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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影剧本-农村电影剧本   会员:zhangke239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8/8/8 19:48:32     最新修改:2018/8/10 9:42:54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九张假币》电影剧本
作者:左拉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影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影剧本、微电影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九张假币》电影剧本

编剧:左拉

 

1. 篓子家门口 日 外

一挂鞭炮扔在地上,炸响,乱跳。

一声哭腔,一位中年妇女扒在棺材上哭嚎起来。

四个五六十岁左右的乐队老者分别奏起了喇叭、长号、铜钹、牛皮鼓。穿道袍的两位胡子老人拿着法器在屋内堂前穿梭着,口着念念有词。

地上的鞭炮响完之后,有四个盲人拿着竹杆一个牵着一个的来到了门前,分别是王良庆、老孙头儿、火军、曾望田。

领头的王良庆拿竹杆敲着地,看上去才四十来岁,他熟练地吟唱起来,嗓门儿浑厚透彻,其他三人整齐不二地跟着吆喝开来:

龙游八里山,哟!

凤舞九重天,哟!

不为江山醉,哟!

只叹年月短,哟!

乘龙入云深,哟!

驽凤列仙班,哟!

此去天地恸,哟!

音容在心间,哟!

 

2. 篓子家门口 日 外

年约十七八岁篓子过来拉着领头的衣袖,他看上去皮肤黝黑,但眼神清澈。

篓子:庆叔,过来这边坐!

几位盲人敲着拐棍陆续跟了过来,篓子依序把他们带到旁边一处人少的八仙桌边坐下。

同村的张誉山挤过来拉了下篓子。

誉山:篓子,有没有看到少峰?

篓子:没呢。

誉山:这孩子,估计这会儿还在睡懒觉呢,我回去看看。

篓子:好嘞叔。

王良庆:篓子?

篓子:哎,是我。

冒着热气的菜已端上桌,王良庆看了看一旁边三人,他们已经开始吸嗦地自顾自吃了起来。

王良庆:你爷爷不是一直还好着的嘛?

篓子:可不是嘛,前天一早我二妈还叫他吃饭呢,叫半天没应声。

王良庆:唉!不过,也是好事,没病没痛的,前世修来的福啊!

篓子:嗯,庆叔,您先吃着,我去那边招呼下!

王良庆(一把拉住他):等等,篓子!

篓子:叔,还有啥事?

王良庆:那个,你知不知道,后村的运芳家有没有人在?

篓子:哟,这还真不巧,听说去镇上了,昨儿还在路上跟我妈打过招呼呢,也不知道啥时候回。

王良庆:哦,那……没事,你去忙吧!

篓子:好嘞。

3. 少峰家 日 内

誉山匆匆地推门进屋,少峰正撒了吧谷子喂鸡呢。

誉山:少峰,不是叫你去坐席的吗,还呆家里呢?

少峰:你去不就得了,我不喜欢吵闹。

誉山:瞎说什么呢!篓子爷爷过世,你不去送一程?你们从小关系那么好,德军他们也在,还有那镇上的叫许,许什么来着……

少峰:志祥也来了?

誉山:啊对!

少峰赶紧穿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4. 篓子家门口 日 外

王良庆吃了两口菜,手颤抖着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旁边另一稍显年轻的盲人火军察觉到,照这边翻了翻看不到眼珠的眼白。

火军:庆哥,又惦记着呢?

王良庆:赶紧吃吧,还赶下一场呢!

火军:嗨,照我说啊,你就忘了那岔子事儿吧,咱们这下贱命就别去打扰人那和气生活了。

火军说完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炸豆腐圆子塞嘴里,汤汁从嘴角滴了一桌子。旁边另一年长的盲人老孙头儿也翻了翻眼白。

老孙头儿:大圆子砣砣也塞不住你一张大嘴!

火军正想说什么,曾望田刻意清了清嗓子,火军笑了笑不说话了。

少峰赶过来时,几席客人都已经热火朝天地吃喝起来。

与少峰年仿的几个少年在单独一桌,许志祥老远就看到他了,招呼他过去坐。

 

5. 村头 日 外

清晨,一座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大部分是平层瓦房,最高的不过三层,错综的电线从村前的电线杆上斜拉进村里。

一些屋顶竖放着“太阳锅”信号天线。刚爬起的太阳透过薄雾照在村前的小河里,折射着粼粼的波光。

三两个行人从小桥上走过,有个骑三轮车的中年男人叫唤着“收旧彩电冰箱电风扇”一路从村西边喊到东边,直到上桥。村里不时传出狗叫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小车开上狭窄的小桥,中年人下了三轮车站到一边侧了侧身子,看着车子朝村里开去。

 

6. 少峰家 日 内

十六岁的张少峰用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十五寸的旧彩电里不断切换着闪烁着雪花的画面。

另两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同学张德军和许志祥倒在一旁椅子和凉席上还没睡醒,小方桌上有一堆散着的扑克牌和几瓶饮料啤酒,看上去他们像打了一夜的牌。

电视的画面停在了《情深深雨蒙蒙》的情节,张少峰放下了遥控器,伸了下懒腰往椅背上靠了靠,椅背发出咯吱的声响。

 

7. 村头 日 外

小车停在进村的路口宽敞的地方,两个领导一样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拿公文包的是县一中招生办主任余长兴,拿文件夹较年轻一点的是赵则仁老师。余长兴向路过的一个少年问着路。

余长兴:你好,请问张少峰家怎么走?

少年(指路):哦,就这条路走上头,倒数第三家就是。

余长兴:好,谢谢你啊。

少年:没事。

 

8. 少峰家 日 内

少峰正看着电视,听到门口有人推开了小院半掩的铁门,余长兴探出头来。

余长兴:张少峰在不在?

少峰:我是。

少峰边回答着边走向院里,两位老师微笑着也进了门。

屋里的两位同学听到动静醒了过来,一个揉着眼睛找厕所去了,另一个好奇地也走到院里。

余长兴:我是县一中的招生办主任余长兴,这位是赵则仁老师。

少峰(看向赵老师):噢,我知道,您是赵咏荷的爸爸,我认识您!

赵则仁:对,你跟他是同班同学吧?

少峰:嗯,您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经常见到您。

余长兴:是吧?赵老师现在已经调到县一中当老师了。

少峰:进屋里坐吧!

两位老师跟着少峰进了屋。

屋外有几个半大的孩童挤在门口看热闹,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推了一把,孩童们发出咯咯地笑声。

 

9. 少峰家 日 内

两位老师坐在了屋里,张少峰给他们用搪瓷杯倒上了茶水。

他的两个同学也坐到了一边,有意无意地听他们讲话。

门口看热闹的少年又多了几个,像是村里很久没来过什么陌生人一样。

余长兴向赵则仁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则仁:是这样的,我们知道呢,你在学校成绩一直很好,这次中考成绩应该是630?

少峰:嗯。

德军:他应该是考上了一中的!

大家都看了张德军一眼。

赵则仁:对,呃……,本来呢是刚好在分数线上,但我们不是刚接到上边的通知嘛,分数线被提到了631,所以呢你正好差一分。

赵则仁说完,看了看余长兴,然后二位老师都看着张少峰,他低头低头沉默了几秒。

少峰:我,我知道。

余长兴:不过呢,经过我们学校领导与教育局相关领导沟通之后,学校现在出台了一项比较好的政策,你同样可以上一中!

少峰(眼前一亮):真的吗?

余长兴:你也知道,我们县一中虽然每年的高考成绩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有名的,但学校建设却非常落后,加上每年还要多招收一定名额的分数线以下的优秀新生,所以学校面临着很大压力。那么,现在新政策表示,未达到分数线的优等生,只要在报名的时候按每差一分就给学校捐赠一千元的建设费的标准,就能同样上一中了。

赵则仁:没错,你看赵咏荷的分数还没你高呢,我们给学校捐了近两万的建设费,而你只需要捐一千就又能跟她做同学了。而且,将来考重点大学的机会当然绝不止这个价值。

少峰:我爸还没回来,要不,等过几天我爸回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吧。

赵则仁:也好,你要跟你爸说清楚,就说,我们这个新政策呢,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以前从来没有过,今后也不一定有,你这么好的成绩,不上重点高中真的是非常可惜啊!

少峰:我知道了,谢谢赵老师,余……

赵则仁:余主任!

少峰:余主任。

余长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你爸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直接跟我或赵老师联系!

 

10. 少峰家 日 内

赵则仁在本子上写上了两个电话号码,递给张少峰。

赵则仁:这是我的电话,这是余主任的,等你爸回来,尽快跟我们联系,因为名额有限,太迟了可能名额就满了,到时想上都上不了。

少峰:好的,谢谢你们。

余长兴:那我们先走了。

少峰: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赵则仁:好,不用送了,再见。

少峰:再见。

 

11. 村头 日 外

两位老师的车向村外驶去,几个孩童跟着追了几步,快到桥上的时候,各自慢慢散去。

 

12. 少峰家 日 内

许志祥:太好了,我就说嘛你准能上一中。

张德军:加油啊少峰,反正我们俩是没机会喽,将来啊,咱们村唯一的重点大学生只能靠你来争取了。

少峰:德军,你不是也考了六百多分嘛,你也有机会的啊!

张德军:算了吧,我们家房子都快倒了也没钱修,还给学校交建设费?我爸巴不得我早点混个毕业证好出去赚钱。

许志祥:哎,还要不要打牌了?

张德军(往外走):不打了,再不回家我妈要提着刀出来找我了。

许志祥:好吧,那我也回镇上了。

少峰:志祥,你自行车就别骑走了,改天我给你骑过去。

许志祥:你让我走回镇上啊?五公里啊!

少峰(神秘):跟我来。

许志祥疑惑地跟着张少峰完出了门。

 

13. 村头 日 外

小卖部门口,老田骑着进货三轮摩托车正要上桥,看到王良庆敲着竹杆朝村外走,老田停下来打招呼。

老田:良庆,又出活儿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王良庆:呵呵,我去刘家村办点事。

老田:又去看翠兰吧?

王良庆吱唔着笑了笑。

老田:我说你啊,就别老往那儿撺掇了,翠兰都五岁了,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你老去给人看八字的,你以为人家运芳心里舒服?

王良庆:哥说的是,我就是,心里老放不下!

老田:有啥放不下的?人家现在是一家子,和和气气的,你老去打搅,你是不是一定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翠兰有个瞎子爹?

王良庆低着头,半天不言语。

老田:你呀,好自为之吧!啊。

王良庆点点头,老田骑着车走了。

 

14. 玲子家 日 外

二人走到了一个小卖部门口,十岁的女孩玲子正要往里屋走,张少峰叫住她。

少峰:玲子,你爸呢?

玲子:他刚出门,呐!(往外指)

二人朝她指的方向望去。

 

15. 村头 日 外

二人看到那辆敞开式的三轮摩托车刚刚过了桥,赶紧追了过去。

张少峰一边追一边喊着“田叔”,三轮车停了下来,他们交流了几句。

许志祥就跨上了三轮车,少峰打好招呼后就往回慢慢地走,三轮车呼啦呼啦地朝着看不到尽头的坡道上开去了。

 

16. 少峰家 日 内

少峰刚进到门口,父亲张誉山便推着辆二八自行车进来,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擦了擦满头的汗。

誉山:少峰,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少峰:爸,粮食都卖了吗?

誉山:卖了,全卖了,留了点口粮够下半年的。

誉山:路上啊,我遇到金书记和他儿子金超。金超啊,现在可好了,被调到县里新建的那所腾云高中了,他说啊,以你的分数如果去他们那所学校,学费可以全免,每年如果还能保持前几名的成绩呢,还有奖励呢!

张誉山越说越兴奋,少峰却一脸的茫然,父亲有所察觉到他的疑虑,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誉山:儿啊,你说现在,一中咱也上不了,去二中呢,还不如去这所新的腾云,环境也好,关键是还有你表哥在那儿,多少可以照顾点。你说呢?

少峰:爸,刚才,一中的领导来咱们家了!

誉山好奇地看向少峰。

 

17. 德军家 日 内

德军慵懒地回到家时,德军妈正在厨房里烧火,不是发出菜油吱吱的声音。

德军爸正拿着杯开水漱口,一口水吐到德军刚走过的空地上。

德军:妈,刚才县一中的领导去少峰家了,说是可以按每差一分就交一千块钱的学校建设费,就能上一中,名额有限……

德军妈(斜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人家本来就在分数线上,哪像你差那么十几分,还想上一中?

德军爸:唉,话也不能这么说,儿子的前途呢还是要考虑的!

德军妈:你要死啊?花一万多给他上重点?你上哪儿弄去?咱家的这破房子都没几天好住的了!

德军爸:所以说嘛,你这思想……。正是因为我们没读什么书,到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可不能让我儿子将来也过这种日子!我明天去城里找他姑父去,听说他又升职了,还准备换车的。

德军妈:他不是像人家少峰一样,差个一分两分的,咱能想办法,他差十几分呢!

德军爸:那有什么区别呢?差一分咱就有?再说了,咱儿子成绩也不差,全镇六百分以上的也没几个,你说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咱给他耽误了,他将来还不得怪罪咱们?

德军妈想了想,没再说话。

 

18. 镇上 日 外

镇上街道潮湿拥挤,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

许志祥跳下了田叔的三轮车,一个黄毛背心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同学迎了上来,递上根烟给他。

黄毛:志祥,我哥等你呢。

志祥(推开他递烟的手):不要了,大街上熟人多。

黄毛一把搭在他的肩上,朝人群深处走去。

 

19. 少峰家 日 内

誉山嘴里含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朝搪瓷碗里弹了弹烟灰。

誉山:要是你妈在,这事就好办了,她比我精胆能干。你爸我啊,也没别的本事,一年到头种点庄稼还不够你学费的!

少峰:你不是刚刚卖了粮食嘛,那,我就去上二中好了。

誉山:二中那么旧,还不如腾云呢!

少峰:但是二中的升学率也不差啊!

誉山沉默了片刻,把剩余的烟屁股猛地吸了几口扔掉了。

誉山从里屋的包袱里翻腾了一下,拿出一叠纸币走了出来,少峰见他握得很紧。

誉山:这一千块钱,是我卖粮食攒下的,你先拿去交费,记得跟学校说,就说建设费我们迟几天再交!

少峰接下了已经被父亲捏出了汗渍的纸币,有些迟疑。

誉山:你要是不敢说,爸跟你一起去!

少峰:不用,学校拖几天应该没事的。

誉山想了想,又到屋里去拿了只烟盒,把开口处的纸撕掉一半,再把里面还剩几根的烟倒了出来,将纸币卷成一卷放进烟盒,再塞几根香烟,让它看上去就是一盒普通的香烟。

誉山(递给少峰):这样安全一点。

少峰接过烟盒,打量了一下。

誉山:明天你先去城里,你记不记得田叔家有个外甥叫大友的?他在城里做百货批发,我跟他打个招呼你先去他那儿,等学校弄好了再过去。

少峰:爸,如果实在借不到钱,我就去上腾云好了!

誉山:你妈要是在的话,让你上腾云还不得跟我大吵一架。算了,你先去报名吧,钱我再想想办法。

 

20. 镇上 日 外

少峰背了床捆好的被褥,誉山帮他提着背包,二人走在人群中。

不时有哄鸣的摩托车声和几个小青年走过。

路边有个中年人摆了个棋局,旁边纸板上写着“50一局,欢迎挑战”,有个青年跃跃欲试,几个人在挑唆推搡着。

拥挤的街道边有两三个瞎子摆了“算命”的纸牌放在不起眼的角落。

 

21. 镇上 日 外

父子二人走到了去往城里的班车那里,许志祥跟两个小青年正好路过。

许志祥:少峰,你去上一中了?

少峰:对呀,你呢,你什么时候去?

许志祥:嗨,我这两三百分的去不是浪费名额嘛,社会上还有很多国家大事等着我去做呢!哎,你见到赵咏荷帮我打个招呼,就说我会去看她的!

旁边小青年发出调侃的笑声。这时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许志祥:那不是你们村那瞎子嘛!

几个人望去,仿佛看到王良庆,他们赶紧朝那边走去。

 

22. 镇上 日 外

一户家门口,一群人围着四个盲人,中年男人正冲着他们骂骂咧咧的,王良庆的头上还流着血。

许志祥和少峰他们走过去时,一中年男人正在发脾气。

中年男人:老子这儿嫁闺女呢,这瞎子他妈的瞎唱什么死人的词啊!这不有病嘛!

许志祥(抿了口烟,扔掉):那你就可以动手打人?

中年男人:关你屁事啊!

许志祥一听来气了,正要上前,誉山一把拉住他。

老孙头儿:哎哟,大兄弟啊,实在是造孽啊!我这老伙计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精神有些恍惚!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造孽啊造孽!

中年男人:有病得看医生啊,赶什么场啊!

一辆警车停了下来,两民警下车。

民警甲:怎么回事啊?

中年男人:你问问这几个瞎子吧!

民警乙:行了行了,别嚷嚷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誉山和少峰过去扶起了王良庆。

中年男人和几个瞎子跟民警上了警车,警车鸣着警笛朝人群中呼啸而去。

 

23. 镇上 日 外

大家慢慢散去,许志祥还有点难以消气。

许志祥:要不是警察来,我今天非得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

誉山:你们啊,还年轻,这人家家门口你去惹事干嘛!

誉山:哎,这王瞎子也是个可怜人。老婆生下孩子不久就跟人跑了,他在城里帮人做电焊,不小心把眼睛刺瞎了。本来还算是个手艺人的,现在只能跟几个瞎子到处做西行混口饭吃。

少峰只是习惯性的听着父亲讲。

誉山:他那个刚出生的女儿啊,就被隔壁刘家村的运芳领养了,如今也都有五岁了吧。

 

24. 镇上 日 外

班车上的乘务员开始喊上车了。。

誉山:快上车吧!

少峰:好的,走了啊!

许志祥:哎?我自行车呢?

少峰:改天让我爸给你骑过来!

许志祥:好嘞!

誉山在车门快关上的一刻将背包递给了少峰,车开动了起来。

誉山:到了城里给田叔家打个电话!烟盒记得放好了!生活费不够的话下次再回来拿!

少峰:知道啦!

誉山看着车开远了,也慢慢往回走,不时回头看看,直到看不见车。

 

25. 百货店 日 外

少峰背着包和被褥,找了找门牌。

一家百货超市门口,几个工人正在从货车上卸装货物,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大友正在督促着,让他们慢点来注意安全。

少峰走近大友,正要询问着。

少峰:请问,这里……

大友(忽视):你稍等一下啊,哎,那边东西先放一下,要掉了,对对,赶紧的!

少峰:这个……,我……

大友:你别急,啊,店里先等会儿,我这会儿呢有点忙!

少峰知趣地往店里走。

好一阵子工人们才把那货物搬放完,大友接着拿出计算器给他们算着账。

 

26. 百货店 日 内

待工人们将拉货的车开走之后,大友这才注意到少峰。

大友: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你要?

少峰:大友哥,我是……

大友(抢答):你是少峰?嗨!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我脑子里还是你小时候的印象呢!没想到完全长变样了,呵呵呵。(拥抱)

少峰:我爸说,让我来……

大友:来,先把东西放里面!(帮忙提东西)

大友:一晃啊,十几年了。你记不记得你还是这么大的时候(用手比划),天天跟着我出去抓泥鳅抓鳝鱼?

少峰(笑):记得,当然记得!可是后来我稍大一点就没再见到你了。

大友:我后来不是从镇上搬到城里了嘛,再说了,你老家那边种地的也越来越少了,泥鳅也没那么好抓了,哈哈哈……。

少峰:大友哥,我可能要过几天才去学校报道,那这几天……

大友:没事,你就先呆我这儿,我这里面刚好空个床铺,你成绩那么好,正好可以帮我算算账。你嫂子啊,带着女儿去亲戚家,也得要个几天才能回来。

少峰:那就麻烦了!

大友:哎呀,咱兄弟哪跟哪啊,多少年没见了,别跟哥客气,啊!

少峰:嗯,那我先去整理一下。

大友:哎,去吧!

 

27. 百货店 日 内

少峰正将行李往里搬的时候,那个装着纸币的烟盒子突然掉了出来。

大友捡了起来看了看,少峰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大友:少峰,你还学会抽烟了?

少峰:没有,可能是我爸帮我装东西的时候落在包里了。

说完少峰赶紧过来将烟盒拿到手上,转身往里走。

大友看着这个年轻人有点娇羞的样子笑了。

 

 

28. 百货店 日 内

店里来了三位穿着工商制服的人,大友叫住了少峰。

大友(对那三人):哟,各位领导有空过来啊!

大友:少峰,把烟借我用一下!

少峰不知所措地迟疑了一下,大友又向他招了下手,少峰缓慢地将烟盒递给他。

大友一根一根的把烟发给那三人,然后说着一些客套的场面话。

少峰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烟盒,直到大友没忘记将烟盒还给他,他偷偷看了看烟盒,还剩不了两根就能看到纸币了,少峰赶紧将烟盒塞到了口袋深处。

 

29. 一中 日 外

少峰背着包,走进了一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不远处几个女生围着正在说笑着,其中一个女生远远地叫他,他看过去,是赵咏荷。

另几位女同学也认出了他。

赵咏荷:张少峰!你真的来了!

少峰:嗯,你们也在啊!

杜晓燕:哎对了,你们村的张德军也来了,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啊?

少峰: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我在城里呆了几天。

赵咏荷:你还没报名吧,赶紧去啊,完了还得分班级呢!

杜晓燕:对啊,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们一个班。

少峰:哦,那我先去了。

赵咏荷:去吧,就前面右拐五十米,上二楼招生办。

少峰:嗯,拜拜。

赵咏荷:拜拜,回见。

杜晓燕:拜拜。

 

30. 招生办 日 内

少峰走进招生办公室,几个报完名的同学出门时瞅了他几眼,他显得有些羞怯。

他看了看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名言画像,有些庄严。

最里面坐着的一位老师看上去很忙的样子,一位看上去有些土豪的家长正跟他理论着什么,少峰站在他身后听了一会儿,见那家长手上提着礼品。

家长:方老师,您就别见外,我呢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我儿子能分一个好点的班级,也不用太刻意,是吧?

方老师:您听我说,我们学校几十年的办学质量是有口皆碑的,只要您孩子成绩优秀,这事还真不用您操心!

家长:您别多想,我也没说一定要怎样,这个呢,确实是我的一番小小心意,您看,我大老远的来了,您总不能让我又拎回去吧?

方老师:您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事儿呢,我也放在心上了,但这个嘛(手指一下),我看您还是拎回去吧,大庭广众之下,传出去也坏了学校名声不是?

家长有些苦笑。

方老师:再说了,我今儿个还真有些忙,您要是有其它事呢,咱们改天,改天如何?

家长:既然方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好再耽搁您了,我们乡下人读书少,您多包涵!

方老师:哪里哪里,您也别太往心里去,放心吧!

家长:那长先不打扰了,您慢些忙!

方老师:哎,好嘞好嘞,慢走慢走。

 

31. 招生办 日 内

待那位家长出了门之后,方老师才发现少峰。

方老师:你是……,今年的新生?

少峰:啊,对,我那个,分数……

方老师:考号多少?

少峰:052397

方老师:0,5,2,3,9,7。张少峰,630.

少峰:对,老师,我那个,建设费可不可以稍延后几天,先……报个名?

方老师(想了想):但,不能拖太久,你也知道,本来我们这个,名额都有限……

少峰:我知道,我,就这几天。

少峰边说边在背包里翻腾着,好半天摸出个烟盒子。

方老师:噢,我不抽烟,谢谢!

少峰:不是,老师,不是给您抽烟……

少峰说着将烟盒子口撕开,抽出一叠纸币,捋了捋递了过来,方老师会心的笑了。

少峰:老师,这是我的报名费,您点一下。

方老师接过来后,将卷了的纸币在桌了反复按压了几下,放进验钞机。验钞机提示假币,并发出警报。方老师拿过那叠钞票,仔细看了看,又反复按压平整,再放进去,提示跟上次一样。方老师有点警觉,又拿出来对着窗外看了看。

方老师:哎呀,小伙子,你这十张是假币啊!

少峰:不会吧,老师,是不是机器出问题了?您,要不再试试?

方老师又试了两次,最后有些肯定。

方老师:嗯,是假币!

少峰:不可能的,这个……,怎么会是假币呢?

方老师:我这儿应该错不了,按规定呢,假币是应该交给银行没收的!

少峰一听这话突然紧张了起来,他冲上前去,一把抓过那叠钞票,逃出了招生办。方老师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找不到他了。

 

32. 校园 日 外

少峰慌张地向校外走去,途中遇到了张德军,德军见他神色匆匆,跟上来打招呼。

德军:少峰,你报名了吗?哪个班知不知道?

少峰:还……不知道。

德军:我家里帮我借到了钱,我也刚报了名,我在四班……哎,你走那么快干嘛?

少峰:噢,我现在有点事,回头找你。

德军:哎?……

德军见少峰已走远,就没再跟了,一脸的纳闷。

 

33. 百货店 日 内

大友见少峰心神不宁地走回来,有些奇怪。

大友:哎,少峰,你报好了?

少峰:嗯……嗯。我要过几天才搬去学校住。

大友:没事,你就这多呆几天也好,我明天啊,正好去接她们娘儿俩,你帮我看一下店,价目表都在抽屉里放着,啊,有不明白的给我打电话。

少峰:好,好。

城里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34. 村头 日 外

朦胧的薄雾弥漫在村子,有人在河边的埠头上浣洗着衣服,时有自行车的铃铛声从桥上飘过。

张誉山牵了一头老水牛从桥的另一端向村里走,过了小卖部之后将水牛拴在一棵老杨树上。

村里一位寡妇向他招呼。

寡妇:誉山啊,你儿子有出息啦?

誉山:哟,三嫂啊。哪有什么出息,还不知得花多少钱呢!

寡妇:那多少也值啊,将来考上个好大学了,你这辈子还有啥好愁的!

誉山:唉,难说啊,现在不比过去,好大学读完了也不一定有铁饭碗!只当是多认识几个字,总比我们要强吧!

寡妇:那倒也是!

寡妇将漂过水的衣服提起来拧了一下,放在石埠上用木棒槌锤打了起来。

 

35. 百货店 日 内

大友交待了少峰几句就出门了。

待大友走远之后,少峰看了看四下里没人,就偷偷把那一叠纸币拿了出来,尝试着在验钞机上操作了几遍,提示结果跟招生办那边一样。

其间有一个人来买东西,他神色有些慌张地应付了一下,那人有所察觉到他的神情,看了看就走了。

少峰犹豫了一下,将收银台的抽屉打开,里面也有一叠纸票,他小心地抽出几张,放在验钞机上尝试,提示一切正常。

少峰正准备把抽屉里那几张放回去时,又犹豫了,看了看那一叠假币,又看了看这几张真币,还是按原来的样子放了回去。

 

36. 村头 日 外

大友的舅舅老田从小卖部里出来,叫了誉山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老田:誉山,电话!

誉山:哎,来了。

誉山接过电话,一听是儿子打来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

誉山:少峰啊,怎么样了,名报好了没?

少峰:呃……,学校说不急,因为名额有限,最好还是等建设费凑齐了一起交,钱有着落了吗?

誉山:唉,我昨天问过你姨父了,他说你表哥刚刚结婚,该花的都花了,手头上也拮据得很,要不,你再跟学校说说?

少峰:那……爸,我问你个事!

誉山:啊!

少峰:您这次卖粮一共结了多少钱?

誉山:刚好结了一千块,都给你了,怎么了?

少峰:噢,没事,我是怕您跟人那帐没算清楚,顺便问问。那这钱是粮店里的财务直接给您的吗?当场点清楚的?

誉山:那不然呢,人家可是公家单位,排除结账的人多着呢,电脑算出来的能有错?儿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数目不对啊?

少峰:没,没呢,数目没错。我就好奇……,好奇。

誉山:噢,那就好,你明儿个再去学校问问?实在没办法嘛,我再往汉口跑一趟,去找找你海成伯。

少峰:那成,学校也没这么快开课,落几天也不耽误什么。

誉山: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万一你爸没本事筹到钱,你也不要埋怨爸,咱不是还可以去腾云嘛,你要是不想去,那二中也行!

少峰:知道了,爸,那没事我先挂了。

誉山:哎,好。

 

挂了电话之后,誉山长叹了一口气,花白的头发和胡渣在阳光的斜照下愈显老态和沧桑。

老田看出他有心事,关切地问了一声。

老田:没事吧?

誉山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37. 百货店 黄昏 外

暮色降临,少峰正在清点记录一些商品,只听得几声自行车声响。

三辆自行车停在了门口,许志祥、张德军、杜晓燕、赵咏荷,还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寸头小伙,从摩托车上下来,有点冷峻。少峰有些惊讶。

志祥:少峰,我过几天就当兵去了,今儿个难得大家一起聚聚。哦,这位是梁斌,叫斌哥!

少峰:哦,斌哥。哎,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赵咏荷:那还不简单啊,哈哈!我还奇怪你怎么迟迟不去学校呢。

德军:我来学校那天村里人都知道啊!

少峰:我说呢,但,我还得帮大友哥看店呢。

志祥:嗨,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哪有什么要看的,把门锁上不就完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呢!

少峰:那好吧,我先给大友哥打个电话!

少峰在店里给大友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电话里大友交待的几声,少峰应允着。

挂了电话之后少峰将卷闸门拉了下来锁上。

 

38. 湖边路 黄昏 外

三辆自行车行驶在路上,梁斌载着赵咏荷,志祥载着德军,杜晓燕载着少峰,六个人不时发出欢呼声,伴随着逐渐暗下来的夜色,向湖的另一边远去。

 

39. 烧烤摊 夜 外

几个人在湖边的一家农庄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边吃边聊着。

少峰:志祥,你去多久啊?

志祥:至少三年吧,有可能更久,看情况了。哎,你们两个啊(指了指德军和少峰),我不再骚扰你们,你们可要争点气啊,将来没考上一类大学,看我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德军:得了吧你小子!自己管好自己,少挨点罚,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杜晓燕:那苏盈知道你要走吗?

赵咏荷:对啊,自从中考之后,好像没有她的消息……

大家都看向志祥,志祥并未回答,像有心事一样地猛喝了一口酒。

德军看出了尴尬招呼大家一起喝。

 

40. 烧烤摊 夜 外

志祥:斌哥呢,在城里比较熟,大家以后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斌哥,跟找我是一样。来,我们敬斌哥。

梁斌:好说,志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喝!

待各自都畅饮畅聊的时候,少峰低下头来悄悄地拉着志祥询问。

少峰:你说,如果收到一张假一百的,要怎么办才好?

志祥(不以为然):花出去呗!

少峰:怎么花?

志祥:呐,你去买个一块两块的东西,没零钱让人家找呗!

少峰:那,一次只能花一张?

志祥:你收到几张啊?

少峰:不是,就,就一张。我是说如果下次再碰到呢?

志祥:那你别往一个地方花啊,分开花不容易被识破。

少峰:噢,了解了。

志祥:你那张假币呢?来,你给我,我一会儿买单时帮你花掉!

少峰(迟疑):这样能行吗?

志祥:有啥不行的?(自己先掏出一百给他)来,不行算我的!

少峰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一百,然后摸出一张假币给了志祥。

 

41. 烧烤摊 夜 内

志祥走进里面的收银台,一面问多少钱,一面掏出那张假币。

结了账之后,几个人离开了。

 

42. 红茶屋 夜 内

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三两人一桌,对着里面的投影唱卡拉OK。

他们几个人除了德军和阿斌,轮流唱了几首歌,嬉戏打闹了一番。

然后进来了两男一女,赵咏荷认出了那个女孩。

赵咏荷:志祥,那不是苏盈吗?

志祥向她看的方向看过去,正好与苏盈对视上了,苏盈有意地回避了一下目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六人交头接耳之后,分别发现了角落里的苏盈和两男子,都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那三人并未理会,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着。

 

43. 红茶屋 夜 内

志祥点了首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一下子唱得动情了起来,旁边有人鼓掌叫好。

苏盈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猛喝了两杯酒,然后走到调音台跟操控音响的人耳语了几句。

志祥唱完之后,看了苏盈一眼,回到座位上灌了口酒,苏盈走到前面去拿起了麦克风。

苏盈: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曾经的一位老朋友,谢谢他陪我走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从此天各一方,希望一切都好。

苏盈开始深情地演唱许茹芸的《如果云知道》,台下的人都沉浸在她细柔的歌声里。

杜晓燕(偷偷对梁斌):临近中考前,老师告知她家人说他跟志祥早恋,他们就经常被约谈话,听说她中考成绩很差,后来再也没跟志祥联系。

梁斌点了点头,看了看对面桌上的两人,正好与一个打耳钉的男子对视了一眼,那个男子叫皓波。

皓波有些不屑地转过头去,在苏盈正唱得投入的时候,他突然走上了前去,把苏盈的麦克风抢了下来,拉着她往外走。

阿斌一见这情形,赶紧站了起来,用身体挡在他们前面,双方对峙着,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两边的人都慢慢挤了过来。

皓波:什么意思?

梁斌:歌还唱完呢就拉人走,有没有点礼貌?

志祥(拉了拉梁斌衣角):斌哥,算了!

梁斌(甩开):我们还没听够呢!

皓波(用手指了指):我知道你,阿斌。找茬儿是吧?

梁斌:找茬儿?很好!知道我是阿斌还这么没礼貌,这个茬儿我找定了!(挥手一拳)

双方扭打在一起,其他几个男的都过来帮忙,女生站在一边吓得不行,整个大厅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44. 红茶屋 夜 外

苏盈生气地跑了出来,志祥跟着追了过来,不停地叫苏盈,苏盈并不理会。梁斌脱了上半身有衣服,露出有力的肌肉,用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汗,回头看了看皓波他们狼狈的样子。

皓波:这个账我皓波记着了,你等着!

梁斌:给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下次见到我阿斌,别这么神气!

 

45. 红茶屋 夜 外

旁边不远处烧烤店的老板追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张假币,质问志祥。

烧烤店老板:同学,你刚才买单给了我一张假币啊!

志祥(气不打一处来):谁给假币啊?你糊涂了吧?

烧烤店老板:就是你,我认得你的!

志祥:买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来找我,谁知道你从哪弄来的?

少峰见店老板揪着志祥的衣服不放,赶紧将志祥换给他的那张真币拿了出来。

少峰: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换一张,刚才没发现!

志祥正要理论,少峰示意他算了。

换回了那张假币,老板才放手。

他们向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

志祥:你就是不换他能怎样?

少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志祥:你总是这样!

他们推了自行车,志祥一脸不高兴地走在最前面。

 

46. 湖边路 夜 外

几个人坐上自行车往前骑。

夜幕下的小道,只听得叮叮当当的自行车声和众人的喘气声,这时赵咏荷突然模仿着志祥的声音唱起了那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志祥突然大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德军:志祥,你也别太难过,过去了的事嘛就让过去好了。

杜晓燕:哟,德军,看不出来你说话还挺成熟的嘛!

德军:废话,我都上高中了好吧?

志祥:谁难过了?我们现在不是挺开心的嘛!明天,还会比今天更开心!

梁斌:今天啊,主要是有你们在,不然一定要痛快的干一架。

赵咏荷:你们啊,别老记着打架,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麻烦可大着呢!

志祥:咏荷说得对,少打架多读书,我以后啊,会天天想你们的!

众人哄笑,一路上只有少峰一言不发,看上去还有心事的样子。

 

47. 村头 日 外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仔细打量着那头老水牛,誉山在一旁看着,前后检查了一番之后,男人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这牛啊,只能值五百块!

誉山(拉住了缰绳):那我不能卖。最少一千!

中年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准备走了。

中年男人: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活不了几年的,卖肉也没几斤好卖的!

誉山犹豫了下,看中年男人走远了,急忙叫住他。

誉山:等一下!

 

48. 百货店 日 内

少峰在店里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

誉山:我把家里的水牛卖了,海成伯打电话来,说可以给我寄点钱,这事就没多大问题了,你找个时间就去报名吧,别拖太久了!

少峰:你把水牛卖了以后地里的活儿怎么办?

誉山:马上入秋了也没什么地要耕的,来年再说了,大事为重嘛!

少峰:爸,我看,我还是去二中好了!

誉山:那怎么行呢,那不是耽误前程嘛,我这不是已经给你筹到钱了嘛!

少峰:其实上腾云也不错的,我看好多同学都去腾云了,那边环境好,关键是我去的话,还不用学费!

誉山:哎,你这孩子,一天一个样。我知道你最想上一中了,你也别可怜你爸,爸爸这半辈子不都这样熬过来了嘛!

少峰:爸,我是说真的!

誉山:你别多想,等爸收到你海成伯的钱了,就给你送来!

 

49. 百货店 日 内

少峰挂了电话,大友带着老婆女儿回来了。

大友(对女儿):莎莎,叫叔!

莎莎:叔叔!

少峰:哎,莎莎乖。

大友:怎么样,还好吧?

少峰:还好,钱,在抽屉里,然后帐目都记在本上了,你要不要点一下?

大友:嗨,没事,读书人做事我能不放心嘛。

少峰:噢,还有,有个叫陈新华的人放了几箱啤酒在这儿就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大友:这家伙啊,迟了好几天了,现在才送来!

少峰:大友哥,我明天就去学校报道了!

大友:你多呆几天也没事啊,反正有地方!不过,也不能耽误你的功课。那你自己安排好,有啥事尽管过来!

少峰:好的,大友哥!

 

50. 街上 日 外

少峰走在拥挤的街上,口袋里揣着那一千块钱,放眼望去,四处茫然,他走得很慢,车辆声和人声围绕在耳旁,他似乎找不到方向。

他走到一个路口拐弯处的地方,有很多摆摊的,卖着文具、小礼品、小吃、水果、粮食、蔬菜等物品,还有当街提着小篓子叫卖的。

 

51. 街上 日 外

少峰四下里观察了一下,朝一个提着一篮子香瓜的阿婆走了过去。

香瓜看上去有点蔫,阿婆差不多七十多岁了,走路不是很稳,牙齿也快掉光了。

少峰:请问,这个香瓜怎么卖?

阿婆:五毛钱两斤,想要的话,便宜点三斤给你好了!

少峰:嗯,我想买点,可是我没零钱。(掏出一张假币)

阿婆:我找找,看零钱够不够。

阿婆慢慢放下篮子,手颤颤巍巍地拿装钱的包,在里面翻找着。少峰有些过意不去,准备离开。

少峰:没有的话,就算了,下次再买吧!

阿婆:有有,有,来!

阿婆将零钱一张张数给少峰,少峰将那一百假币给了她,随便拿了两个香瓜就走了。

 

52. 街上 日 外

人群中的嘈杂声瞬间将阿婆“谢谢”两个字淹没了下去,少峰不自觉的加快的脚步。

时间与空间似乎飞也似地从两旁往后倒退着,他的神情慌张从容。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些愧疚。

他回头看了看,早已经找不到阿婆的身影。他拿着那几张已经被捏出汗的零钱,大喘的气,那一刻像是后悔了。

他赶紧又往回走,向阿婆的那个方向追去。

然而当他跑到原来的位置时,已经找不到阿婆的身影了。

他又在周围四处寻觅很久,迟迟没有找到,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53. 一中 日 外

少峰来到了一中,四下里逛了逛,对着教学楼上方的几个标语凝视了片刻。

几个女生从一旁走过,其中有个叫黄梦瑶的女同学认出了他。

黄梦瑶:哎,张少峰,你入学了吗?哪个班呢?

少峰:啊,我还没办好手续呢。

黄梦瑶:对了,你记不记得你还有两本书在我手上呢,都忘记还给你了。

少峰:你说的是……《新概念小说》?

黄梦瑶:对啊,还有一本《青年文摘》呢!

少峰:哦想起来了,当时中学的老师不让看,你还特意帮我收起来的,我还得谢谢你呢!

黄梦瑶:挺好看的,我都看完了,什么拿给你?

少峰:不急,等我办好入学手续,到时来找你。

黄梦瑶:好啊。那我先走了。

少峰:好,拜拜。

黄梦瑶走后,旁边的女生边笑着谈论着少峰边偷偷地看他。

 

54. 操场 日 外

德军:怎么还不入学?

少峰:不是钱还没凑齐嘛!

德军:那也没关系啊,你可以先办手续的,你以为我家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钱啊!还不是先拖欠着,学校又不会撵你。

少峰:我想跟你说个事,你一定要帮我!

德军: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少峰:我现在手上仅有的一千块钱,是假币!

德军(吃了一惊):不会吧?

少峰:嗯,所以我连报名都是个问题。

德军:那你咋不跟你爸商量?

少峰:我要你帮的就是这个事!

德军:啊?

少峰:你想想,我爸都一把年纪了,要是知道这个事,还不得去找人算账去?再说了,他自己都说人家当面都是跟他算清楚了的,现在过了这么久,无凭无据的再去找人家,我怕他会生出事端来!

德军:那你打算怎么办?

少峰:我要你帮我保密,我打算去腾云高中,那边可以不收我学费,还补贴生活费!

德军:那怎么成啊?我差这么多分都来一中了,你那么高的分,去腾云不是委屈嘛!

少峰:那边环境好,再说,村大队的金书记的儿子金超不是不是在那边当老师嘛,多少可以照顾一点!

德军: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少峰:这事,不要让村里人知道!尤其是我爸,金超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德军:这个倒也不难,关键是,时间久了,纸也包不住火啊!

少峰:能包多久就多久吧,到时候也许会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呢。

德军:行,我先帮你兜着!

 

55. 教师办公室,日,内

少峰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敲门,里面一位男老师头也没抬。

男老师:什么事?

少峰:请问金超老师在吗?

男老师:往前走第三间办公室!

少峰:谢谢老师!

 

56. 教师办公室 日 内

少峰走到第三间办公室,正要敲门,金超刚好抱了些文件从他背后进来,回头认出了他。

金超:咦?你不是张少峰吗?

少峰:对,金老师,你好!

金超转头向办公室内几位老师介绍,老师位都抬起头来看少峰。

金超: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村大队的高材生,考了630分呢。

老师们投来赞许的目光,少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几位老师。

 

57. 镇上 日 外

许志祥跟其它几个同龄男生正背着行李,准备挤上一辆中巴车。

几位家长的同学都来送他们,千叮万嘱的,有几个家长还忍不住掉了眼泪

许志祥一直在听母亲的嘱咐,张德军和张少峰在不远处看着。

许母:在外边别那么不懂事,凡事忍一忍,啊,有时间就给家里打个电话,还有啊,多听领导的话,别像在家里一样顶嘴,知道不?

许志祥:知道啦,妈,行了行了回去吧!我忙着呢。

许母(轻打):你这死孩子,什么时候了,还不让妈多说两句!

 

58. 镇上 日 外

德军: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少峰:都办好了,我都搬去学校了。

德军:昨天黄梦瑶问起你了,我要不要告诉她?

少峰:呃,你看着办好了。

志祥: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少峰(悄悄地):我们在商量,万一你上次打架的事被人知道了,你是不是就走不了了?我们在想要不要把你留下来。

志祥(挥拳):你活腻了?哎,说真的,我走了之后,你们在学校可要老老实实的,给我长点脸,将来我好去清华北大看你们!

德军: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中巴车乘务员已经开始催促了,志祥与他们两个击掌告别,又抱了一下母亲,就挤上了车去。

车沿着不平整的柏油路缓慢开去。

 

59. 林荫路 日 外

德军和少峰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并排前行着,风吹得两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来斜照在他们身上,一幅秋日的景象。

德军:你说,我们三个也真是奇怪的,最调皮的当兵去了,成绩最好的上腾云高中了,我这个不上不下的上了一中,呵呵!

少峰:这不就是命嘛,都让你猜中了还能叫命吗!

德军:哎,那你说我们将来谁会最有出息?

少峰:那还用说,当然是上省重点的那个了!

德军:我跟你说,我还真没这个底气,只不过呢,我爸妈给我的压力大。

少峰:那也说明,这是你的命。

德军:那你呢,不打算转到一中去了吗?

少峰:再说吧,总之,还是帮我保密着。

 

60. 林荫路 日 外

二人快骑到一中的时候,黄梦瑶挡在了他们面前,二人下了车。

黄梦瑶:张少峰,我有话跟你说!

德军:呃,我那个,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推车走了)

少峰看了看德军,又看了看黄梦瑶,有点不知所措。

 

61. 村头田地 日 外

誉山扛了一把铁锹,在自家的田地里挖着泥沟。

村里六十多岁的老汉喜龙也背了把铁锹经过。

喜龙:忙着呢,誉山!

誉山:哎,这一入秋啊,杂草根儿就把走水的眼给堵上了,趁着还没下雨给疏通疏通。

喜龙:我说你还瞎忙活啥,听说少峰都考上省重点了?

誉山:嗨,喜龙哥,您还别说,这一年到头得花多少钱啊,难呐!

喜龙:总比我家那四个不成器的丫头强吧,你看看她们,初中都没上就出去打工了,到现在也没见着赚回来一个子儿!

誉山:你也别着急啊,她们几个才多大,还有的是时间!

喜龙:你以为呢,大的都二十六了,连个像样的婆家都没找着,难不成都留家里给我们俩老的送终啊?

誉山:喜龙哥,你这操的哪门子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在外面,见多识广,总有她们的考虑。

喜龙:唉,不提了,不提了!

 

62. 校园 日 外

黄梦瑶:你为什么不到一中报道,要去腾云?

少峰:我不是没考上嘛,虽然只差一分,但……我怕我会自卑。

黄梦瑶:张少峰,你知道吗,你最不会骗人的,你一骗人就会脸红!

少峰:有……吗?

黄梦瑶: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想上重点,你连同学录上的志向都写着“清华”和“复旦”!

少峰:可能,以前年纪小吧,我现在觉得,湖北大学、江汉大学也不错啊!

黄梦瑶:少峰,你记住,无论你在哪个学校上学,一定不要放弃自己!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谁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争口气!

少峰:我,记住了。

黄梦瑶:无论你遇到什么难言的困难,如果可以,一定要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呢!

少峰:我,知道了,谢谢你!

黄梦瑶:我不要你谢我!

黄梦瑶突然严肃了起来,盯着少峰看了几秒之后,转身走掉。少峰推着自行车呆在原地,一脸惭愧的神色。

 

63. 校园 日 内

少峰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什么。

迎面走来的两位同学拿着张报纸边走边聊,他们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同学甲:七旬老太跳小满河自尽,只因收到一百元假币……

同学乙:不会吧,这么想不开,我看看……

少身一听突然有些紧张,赶紧跑到门口小卖店翻出一张报纸,找出了那张报纸。

他越看越激动,那些照片和字眼,一下子在脑中放大到无限大。

 

64. 操场 黄昏 外

少峰以冲刺的速度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汗如雨下,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减慢。

路过的同学偶尔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65. 操场 黄昏 外

他直到跑不动了,才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使劲捏了捏拳头,脸上挂着悔恨。

他掏出那剩下的九张假币,一把扔向了天空,几张纸币纷纷飘落。

暮色渐暗,学校的上课铃声又响起。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教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还是回来捡起了那些纸币。

 

66. 村头田地 黄昏 外

喜龙在察看自家田地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劲,脸色一变。

喜龙:誉山啊,你疏通你自己的水沟子我不反对,但是你把我这块地挖这么深一道沟,这要是一下雨,我这整块儿田地不是都泡脚丫子了吗?

誉山:喜龙哥,你忘了?(比划)当初这里出来半米本来就是划给我们家的,你硬是给砌了个埂给堆过来了,我这不是再清了清界线嘛!

喜龙:哎,你这话说的,怎么就是我给堆过界了呢?这田埂本来就是在这的,你不要血口喷人啊你!

誉山: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喜龙:张誉山,你别以为你儿子考上个重点,你就上天了!我今儿个还非给你填回去!

喜龙边说边开始动锹挖土,誉山见他辛苦了大半天的劳动被毁赶紧上前阻止。

 

67. 操场 黄昏 外

回教室的路上,他又看到了皓波,不过已经没有戴耳钉了。

皓波: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也来腾云了?还有个很吊的的小杂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少峰没心思理他,想走,被他挡住去路。

少峰(发怒):让开!

皓波几个人竟然被吓了一跳。

 

68. 村头田地 黄昏 外

喜龙争不过誉山,开始破口大骂。

喜龙:你他妈的张誉山,有个独生子就了不起啊!都克死了自己的老婆还当个宝!

誉山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挥起铁锹吓他。

誉山:你说什么!

喜龙害怕地用手一挡,正好碰到铁锹上,血顿时冒了出来。

 

69. 操场 黄昏 外

皓波几个人抓住少峰就一顿打,直到被教务处主任发现喝止后,才逃散了去。少峰躺在地上,嘴角流了点血。

教务处主任将他拉起后,问他是哪个班的,他不回答,站起来后朝教学楼跑去了。

 

70. 少峰家 夜 内

喜龙老婆扶着喜龙来到少峰家,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喜龙的手简单地用纱布包了一下,手上的血顺着胳膊流了半身,喜龙老婆开始哭喊。

喜龙老婆:打人啦,打人啦!

村民一听到喊声,都围观了过来。喜龙老婆见人多了起来,越喊越有劲。

喜龙老婆:大家快看看,誉山把我们家老头子打得浑身是血!

誉山:你别瞎说,只不过是手不小用碰得了我的锹!

喜龙老婆:你还狡辩,意思是我家老头子傻的,故意用手去碰你的铁锹,然后碰出一身血?大家听听,大家听听!

誉山:大嫂,你别在这大呼小叫的了,喜龙哥受伤了,是我不对,我也没说不管呀!

喜龙老婆:那好,当着大家的面,你说吧,怎么解决!

誉山:他这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我明儿一早带他去看周大夫!

喜龙老婆:皮肉伤?万一伤了骨头了呢?感染破伤风了呢?

誉山:那你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喜龙老婆:我不用你带他去看大夫,你还是直接赔钱吧!大家都痛快一点!

王良庆挤在人群后边,竹杆敲了敲门槛,众人嫌弃地给他让出条道来。

王良庆:哎呀大嫂啊,如果真是皮肉伤的话,贴个创可贴的事,犯不着大呼小叫的惊动大家!

喜龙老婆:你这个王瞎子,你能看见什么?你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了,还管起别人的事来了?

王良庆(激动):你说什么?你还讲不讲道理?

誉山:好了好了,你想赔多少?

喜龙老婆:至少得陪四百!

誉山:四百?我们家一头牛都不够赔你的!你这不是讹人嘛?

喜龙老婆抓起喜龙受伤的手扬了扬,喜龙疼到脸部有些抽搐。

喜龙老婆:大家看看,到底是我讹人还是他想抵赖?

村民甲:我看啊,还是让村长做主吧!

村民乙:村长来啦!

 

71. 少峰家 夜 内

大家望去,村长正赶了过来,他从围观的人中挤了出来,看了看喜龙的手。

村长:这事啊,这样闹也不是办法,我看这样吧,大嫂,你现在就带喜龙哥去医生那儿,这伤口要是拖久了发炎了也不好!回头我们再商量,但是呢,千万不能闹,这事情啊,本来没多大,一闹就麻烦喽!

喜龙老婆:村长,你说话在理,但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我们去医生那儿,随便打个针消个炎也花不起那医药费啊!

村长:那就这样吧,誉山,你先拿四百出来,让他们去看医生,到时花了多少以开出的单子为准嘛,多退少补,你觉得呢?

誉山(叹了口气):有村长做主,那就这么着吧!

喜龙老婆暗喜,偷偷地看了一眼快绝望的誉山。誉山从屋里拿出四张纸币,颤抖地交给了村长,村长随手掏出个本了记了记,让喜龙老婆签了个字,就把钱递给了她。

村长: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村民们逐渐散去,只留誉山一个人在门口站立良久,待四处安静了下来,才慢慢把门关上。

 

72. 教室 日 内

年轻的女语文老师在台上讲课,少峰跟同学们在认真听讲。

语文老师:这次的作文,普遍同学都是应付差事,我不知道你们初中是怎么过来的!我一再地强调,写作文,一定要用心,要有灵魂!你们呢,十个人当中有八个是在东拼西凑、不知所谓!

教室里的气氛异常安静,偶有咳嗽声起。

语文老师:不过,有一个人的文字让我觉得是一个惊喜。来,张少峰,你上来!

少峰从走神中被惊醒,四下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慢慢地走了讲台。

语文老师:把你的作文念给大家听听!

少峰(翻开作文本):秋实!人常言道,一叶知秋。当你不经意漫步在匆匆旅途,抬眼望去,恰如人生长河般看不到尽头,唯有淡黄的落叶划过眼角,你才知感慨。不可预见的丝丝凉意,瞬间于周身徘徊……。我那不可预知的未来啊,只有经过的一幅幅风景画,才是我最美的收获,只有尝不尽的酸甜苦辣,才是最值得期待的百味人生……

 

73. 校园 日 外

闪回,少峰在校园跟大家一起参加早操,上体育课。

少峰在操场上打篮球,奔跑。

黄梦瑶坐在少峰的自行车上,给他读杂志。

少峰与黄梦瑶在约会时,被教务处主任发现,逃散。

皓波在打球时,球滚到了少峰的脚边,少峰视而不见地走开,皓波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捡球。

少峰在自习课上睡着,被金超发现。

金超找少峰谈话。

 

74. 教务处 日 内

几位年级老师包括金超在内一起开会讨论。

副校长:离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前几天的摸底考试结果出来了,那个,张少峰啊,进来时是全校最高分,这次竟然一下子滑落到倒数。不知道几位老师有什么看法?

班主任:这孩子啊,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严重偏科,他语文成绩好像是?

语文老师:98分!

班主任:对,98分,但其它科就……,好像全都不及格。

教务处主任:还有人反映,他经常逃课、迟到早退、打架、跟女生约会……等等,我觉得,这个学生我们得好好管管!

副校长:我看啊,得跟他家长聊聊,金老师,他家长你应该认识吧?

金超:啊,对,这个我到时先联系一下!

副校长:还有啊,这其中的利弊一定要跟家长讲清楚,就是,如果他到期末时成绩还上来的话,那下学期开始,我们只能按正常标准收取学杂费和生活费了!

 

75. 一中校门口 日 外

誉山等在校门口张望,放学后的学生纷纷从身边走过,他在搜索着熟面孔。一位同学认出了他。

同学:你是张少峰的爸爸?

誉山:对啊,我来看看他。

同学:他不在我们学校!

誉山:啊?

同学:他不是在腾云那边吗,您不知道?

誉山(惊讶):噢,噢,我搞错了。

德军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叔!

誉山一把拉他到一边:少峰呢?

德军:呃,他……

誉山:人家怎么说他在腾云?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德军:我……,我也是才知道,他转到腾云去了。

誉山:这个臭小子!

誉山生气地朝腾云的方向走去,德军赶紧进了学校。

 

76. 教师办公室 日 内

誉山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金超还没反应过来,誉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誉山:少峰在哪个班?

金超:哟,叔,我,我带你去找他。

 

77. 教室外 日 外

化学老师正在教室里上课,金超把少峰叫了出来。

少峰一见到誉山,头也不敢抬。

誉山(气愤):胆子肥了?翅膀硬了?不需要我这个爹了?

少峰不说话,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探着头张望。

化学老师:都别看了,注意力集中!

誉山:钱呢?

少峰:花,花了。

誉山:花哪了?

少峰:花在……

誉山:你可是从来不撒谎的!怎么越长大了,越不听话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金超:叔,这里不方便,要不,到我办公室去?

少峰:爸,我们,现在还在上课,要不你先回去,我回头给你解释!

誉山(想了想):周末回家一趟!

誉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少峰回到教室上课,同学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金超站在走廊上尴尬地摇摇头,跟着誉山去了。

 

78. 教师办公室 日 内

誉山:金老师,我跟书记也算是认识多年,你说,你们为了学校的招生额我能理解,但你起码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金超:叔,您误会了,我是真不知道他瞒着您来的!而且他来学校之后表现一直不好,学校正打算跟您聊聊的,这不,我还没行动呢,您就来了!

誉山:唉,这孩子,为了他上学的事,我可是操碎了心!

金超:这事呢,可能是有些误会,但您也不好在这里闹,给孩子造成心理压力,以后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何必呢!

誉山:金老师说得对,我有些冲动,回头,还得麻烦你帮我疏导一下!

金超:那不打紧,叔,您就先回吧,我回头跟他聊聊!

誉山:那好,那好,你先忙着。

 

79. 百货店 日 内

誉山坐在店里,不停地抽着烟。

大友:我真不知道他没去一中,而且,我感觉吧,他人挺老实的呀,我出去那两天,他还帮我看店呢,我回来一看,钱啊,帐目啊,做得一清二楚。

誉山:村里头都知道他考了好成绩,全镇也是第八,你说,每天都有人跟我讲你家少峰有出息了,这倒好,要是让人知道他上了腾云,我这老脸往哪搁啊?人家德军比他差那么多分,人家还在一中好好的呢!

大友:可能是遇到什么事情吧,但是我讲句实在话啊,您先别给孩子太大压力,他现在正是叛逆期,万一有个什么出格的事,也,也不太好,您说是吧?

誉山:唉,也只能慢慢来,怪只怪呢,他妈妈走得早,我又教子无方。

大友:叔您别这么说,少峰不像是不懂事的人,他指定是遇到点什么事情了,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的,我不会看错他的!

誉山:也罢,也罢!

 

80. 百货店 日 内

大友:我大舅,他还好吧?

誉山:他有什么不好的,身子骨比我还硬朗,整天几十斤的东西搬进搬出的,还种了一大片菜地,总没见他闲着。

大友:我也很久没去看他了,抽个时间一定得去瞧瞧。

誉山:你啊,不是我说你,老田一个外姓,在我们张家一呆就是这么多年,虽然说我们没把他当外人,但你们作为后辈的,也不要总是说忙,多关心一下。他可是经常把你挂嘴边啊,说你有出息,能干!

大友:叔说的是啊!

 

81. 百货店 日 内

二人正交谈间,拆迁办的几个穿制服的人进来。

领头人:你们怎么一点动静儿都没?怎么,不准备搬了?

大友:噢,这不还早嘛,总得给我们点时间啊!

领头人:上头可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十天,到时别说我们没提前打招呼啊!

大友:好的好的,我们赶紧着手准备!

领头人:越快越好!

大友: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大友边说的时候,其中一个制服已经在旁边的外墙上喷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誉山:怎么,这里要拆了?

大友摇摇头:唉,说是要建步行街,我们这一排全得拆掉,可我们还没想好往哪搬呢,生意不好做啊!

誉山:总比村里种点田地要好吧,你都做这么多年了!

大友:叔,这事您别往我大舅那儿说,免得他担心!

誉山:我懂的,那你们就,先忙着?

大友:行,那叔您慢走,回头再去看您!

誉山:好好好,再见。

 

82. 饭馆 日 内

梁斌跟少峰在小饭馆炒了两个菜,少峰将一封信看完之后放到一边,梁斌边吃边瞄了一眼。

少峰:志祥说,他在那边一切都好,每天的训练都排得满满的,很累但很充满,让我代他向你问声好。

梁斌:妈的,不直接给我写信!

少峰:你整天人影儿都找不着,当然是寄给我比较方便了。

梁斌:走,陪哥去打两局CS!

二人起身离开

 

83. 网吧 夜 内

梁斌和少峰正在网吧里打游戏,两人隔开着,皓波和两个同学走进了网吧,同学指了指坐在那边的梁斌,皓波示意不要打扰,偷偷地出了门。

不一会儿,皓波带着几个社会青年,拿着棍棒刀具冲了进来,一顿打砸,网吧工作人员突然大叫了起来,客人们纷纷逃了出门,少峰赶紧搬了张椅子掩护梁斌逃出了门。

 

84. 街上 夜 外

那几个社会青年穷追不舍,梁斌与少峰逃到了一个小巷子里,有三四个与梁斌认识的小青年从一旁出来,见此情形,纷纷捡起路边垃圾堆里的工具,准备与对方大打一场。

梁斌让少峰先走,然后冲上前去与对方撕打起来。少峰穿过侧面一条小巷,突然听到警车的鸣笛,下来了几个穿着制服拿着警棍的警察。

 

85. 警务室 日 内

两位警察在给梁斌、少峰、皓波三人做笔录,梁斌的脸上贴着创口贴,身上有多处伤痕,皓波和少峰的脸上各有些轻微的伤痕。

不一会儿,警察将皓波叫了出去,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跟警务室的人在微笑着说着些好听的话,然后就带着皓波离开了。

 

86. 警务室 日 内

警察甲:梁斌,张少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你二人因涉嫌聚众打架斗殴,造成社会不良影响,每人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请通知你们家人!

少峰:多关我几天吧,我没钱!

两位警察有些惊讶,互相看了一下。

梁斌:我有,(看了少峰一眼)我会叫人送来的。

 

87. 教室 日 内

一中教室里,张德军的班主任正在颁奖。

班主任:本学期已经过半,很荣幸本班的张德军同学,获得了全市高级中学优秀学生特别进步奖!

大家鼓掌。

 

88. 教室 日 内

下课之后,赵咏荷走到张德军面前。

赵咏荷:恭喜你啊,德军!

德军:谢谢,我也没想到,真的会评选上。

赵咏荷:你最近有跟少峰联系吗?

德军:哟,我们好像有很久没见了,要不改天去腾云玩?

赵咏荷:嗯……,我爸说,让我不要跟腾云那边的人玩,说是要我好好学习。不过,我听说,少峰好像出了点事。

德军:出了什么事?

赵咏荷: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么改天你跟黄梦瑶一起去一下?

德军:唉,其实我家里人也给我蛮大压力的,我可能以后也去得少!

 

89. 少峰家 夜 内

誉山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屋外正下着大雨,少峰倒了一杯开水,进屋扶起誉山喝水。

誉山:哎!学要是上不进去,就别上了。爸这个样子,开春也怕是供不起你上学了。

少峰:爸,要不去医院吧,你就是着凉了,打两针就能好了。

誉山:爸心里清楚,能活到什么份上,我有数的!万一呢,我是说万一我熬不过去,里屋的存折上还有点零花钱。后山的土豆过些天也能挖出来卖了。

少峰:别想那么多了,要不,我们先去找找周医生?

誉山:去了多少也得花钱啊,算了。睡两天能好的,好不了呢,也就认了!

少峰:学我可以不上的,现在留校查看,到下学期可能要交学费了。能上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还不如早点退了。

誉山:要不我问问金书记,看看能不能让金超老师再帮你跟学校说说?不过,哎,金书记已经下台了。

少峰:啊?为什么,他不是还年轻着嘛。

誉山:说是他有个亲戚在外地制造假币,案发被牵连了。

少峰突然瞪大了眼睛。

誉山:那亲戚我见过,金超叫他大表哥,看上去挺斯文的,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干那勾当的呀!

少峰:爸,我问你件事,开学前,你去卖了粮,说是碰到金书记,还有那个亲戚,那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详细点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誉山:详细的,我想想……,噢,对了。

回忆。

 

90. 银行 日 内

张誉山数了数手中的纸币,翻了翻存折,准备走进银行排队。金书记、金超和他大表哥刚好看到他。

金书记:誉山,又卖好粮了?

誉山:哟,金书记啊,嗨,这农田里的活是越来越不行喽,几个月下来辛苦下来就这么点,哪够花啊!你们这,也是来存钱?

金书记:我们阿超啊,刚调到城里新开的那所腾云高中当老师了,这不,给他取点零花钱先用着,他马上到城里去!

誉山:哟,那可是好事啊!

金超:对了,叔,听说你们家少峰考得不错啊,是六百多少?

誉山:六百三!

金超:呀,那这个分数要是去我们腾云高中啊,学费可以全免,还补贴生活费!

誉山:真的?

金超:真的,只要他一直表现好,保持这个成绩,三年都一样!

誉山:那好啊,回去我跟他商量商量,去腾云了也好有个照应!

金超:没错没错!

大表哥:阿超,我怕时间来不及了,这样,大叔手里这是多少钱啊?

誉山:我这刚卖粮结的,一千。

大表哥:那这样,阿超,你先让大叔把这一千借你,你先去城里,我呆会儿排好队取完了现金之后,再还给大叔,这样不耽搁时间!

金超:成,大叔您看……

誉山:没事,你赶时间你先拿去好了。

金书记:还不谢谢人家!

金超(接过钱):谢谢叔,少峰如果决定去的话,提前说一声!

誉山:好的好的。

 

91. 银行 日 内

大表哥取好了钱,将一叠假币递到坐在一边等了半天的誉山。

大表哥:叔,您点一下看,有没有少。

誉山(点了一下):没少,是一千。那我就先走了。

大表哥:好的,辛苦您了。

金书记:慢走啊,誉山!

誉山:金书记,回见。

 

92. 少峰家 夜 内

少峰听父亲讲完之后,似乎一切都明白了,他去将那剩的九张假币拿了出来,递给誉山。

少峰:爸,你看,这是你当时给我报名的学费,中间我花出去了一张,还害死了一位老太太!

誉山仔细凑到了灯前,看了又看。

少峰:全是假的!

誉山:这个杀千刀的,罪该万死!你为什么不早说?

少峰:你这都已经拿回家来了,我们无凭无据,我不是怕你去找人算账反而会吃亏嘛!

誉山:唉,我错怪你了,害你没去成一中!

少峰:爸,你不是总说,这都是命嘛!就算我去了一中,成绩也是全校倒数几位,将来能不能考上好大学,也是说不准的事。

誉山:爸想过了,什么面子啊,骄傲啊,能顺顺当当地活着,就行了。只不过呢,我们这代人都没读什么书,也不想你将来也有遗憾会埋怨我!

少峰:你别多想了,先把身体养好,钱还可以再赚的,地里不是还有些种子能卖的嘛!

 

93. 少峰家 夜 内

誉山咳嗽得越来越严重了,少峰慌了,拍了拍他的背,用手贴着额头试了试,完了之后赶紧跑出了门。

 

94. 玲子家 夜 外

    雨下得很大,少峰撑了把伞跑到玲子家敲门,玲子揉着眼睛把门打开。

少峰:玲子,你爸呢?

玲子:他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少峰(犹豫了一下):那,你家拉货的三轮在不在?

玲子(指了指):只有那辆用脚踩的!

少峰:借我用一下!

玲子:嗯!

少峰赶紧从里屋将那辆人力三轮车推了出来。

 

95. 村头 夜 外

少峰将誉山扶到三轮车上坐着,给他披了件雨衣,又在雨衣上盖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自己披了件光面卫衣就踩着三轮车出了门。

村里看不到一个人影,雨越下越大,少峰踩着三轮车吃力地爬过桥,朝远处驶去。

 

96. 泥泞路 夜 外

雨夜里,少峰使劲踩着三轮车,从一个水洼到一个水洼,三轮车在左右摇摆着迂回前进。

夹杂着雨声,父亲张誉山不停地发出微弱的咳嗽声和低沉的喘气声。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另一座村子,三轮车朝村子一头行驶进去。

 

97. 周医生家 夜 外

三轮车停在了周医生家门口,少峰不顾自己全身湿透,捋了捋眼角的头发和水,敲着门。直到周医生打开了门。

 

98. 周医生家 夜 内

周医生给誉山做了一番检查。

少峰:怎么样?周医生。

周医生:初步看来,是肺部感染,但我建议啊,最好去镇中心医院,怕就怕是急性肺炎啊!

少峰:您这里不能先用点药吗?

周医生:药我可以用,但你看他现在的症状,高烧不退,万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我也担待不起啊!你们还是赶紧去镇上看看吧!

少峰:那麻烦了!爸,我们走吧。

 

99. 村头 夜 外

周医生帮少峰将誉山扶上了三轮车,又从屋里拿了件雨衣给少峰披上。

周医生:你这孩子,自己的身体也得注意啊!这要是天晴就好办了,镇上的急救车就能开进来,这下雨天,也只能你们自己往镇上去还快一些。记住,千万别让雨水淋着你爸了!中心医院这会儿应该有医生值班的,如果没有的话,还得县城里去!

少峰:谢谢周医生!

说完立刻踩了三轮往镇上的方向去。

 

100. 泥泞路 夜 外

三轮车驶上了一处堤坝,路更加难走了,速度像蜗牛一般。少峰咬紧了牙关拼命踩,还是很艰难。

少峰干脆下了车,脱了雨衣和卫衣,只剩一件全湿的短袖,头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搭在车后往前推。

远远地看去,两个人,一辆车,在倾盆的雨里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101. 泥泞路 夜 外

好不容易到了下坡道,少峰松了一口气,走到车后掀了下父亲的雨披。

少峰:爸,过了这一段路,前面就好走了,马上就到镇上了!

誉山嗯嗯了几声,用微弱的目光望了望。

少峰骑上三轮车开始下坡道,车开始动了,下坡道的时候却越来越快,少峰想要刹车,却怎么也刹不住,他一下子慌了神。

人和车一下子翻到了泥沟里,少峰赶紧爬了起来,扶起了浑身泥水的父亲,又费了好大劲推三轮车,却怎么也推不上去,少峰一屁股坐在泥里,几近绝望。

誉山见状,拖着狼狈不堪的病体上前帮忙,好不容易终于将三轮车推了上去。

他们又驶上了去镇上的路,誉山躺在车后,身上早已湿透脏透。

 

102. 中心医院 夜 内

少峰扶着誉山走进了医院,两个满身是泥水的人把值班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值班人员赶紧安排他们到一间病房,并拿了几件干的衣服让他们换上。

值班医生拿了听诊器和体温作了一番简单检查。

少峰:怎么样?

值班医生:情况不太妙,必须马上安排住院!

少峰:那赶紧安排啊!

值班医生:你是他家属吧?

少峰:对对对,他是我爸!

值班医生:那需要你到前台去办住院手续,然后到二楼住院部。

少峰:好!

 

103. 中心医院 夜 内

少峰拿着医生写的单子,跑到前台递给收银。

收银:请先交一千的押金!

少峰:一千?我没那么多钱啊!

收银:那,不好意思,我这边办不了,您有银行卡吗?

少峰:银行卡……,银行卡,存折可以吗?存折上可能有点钱……

收银:存折不行,除非取出来!

少峰:取?上哪儿取啊,大半夜的哪家银行能取啊?

收银:这个,我们也没办法!

少峰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在口袋里翻出那几张已经湿透的假币。

少峰:先九百好吗?我这里有九百!

收银迟疑了一下,接过假币,用纸巾擦干了每一张的水。

少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又害怕她会识破,焦急如焚。

 

104. 中心医院 夜 内

当收银把擦干的纸币放进验钞机时,提示是假币。

收银:不好意思,这几张可能是假币,我不能收!

少峰:假币?这样,你能不能先收着,先帮我办好手续,等我取了钱,再来把这几张换回来?

收银:不好意思,不行的。(将假币递还)

 

105. 中心医院 夜 内

病房里,誉山还在用微弱的气息咳嗽,只不过频率比之前少了一些。

值班医生:我刚给他打了一针缓解的药,但还是建议立刻住院!

少峰有些绝望地看了看父亲憔悴的脸。

 

106. 中心医院 夜 外

医院门口,少峰用公用电话给梁斌打了个电话。

少峰(冷静,没有力气):斌哥,帮帮我。我在镇中心医院,我等你。

挂了电话,少峰抬起头看着天上还在不停下着的雨。

远远望去,医院像个巨大的屏障,点缀着几个亮着的窗户,一个瘦弱的身躯站在大门口,仰望着黑暗的天。

 

107. 中心医院 日 外

天晴后的医院外,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

少峰背靠在墙角,梁斌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表示安慰。

画外音:对不起,你们可能错过了最佳时间,我们已经尽力了。

少峰一头倒在梁斌的肩上,呜咽地哭了出来。

 

108. 少峰家 日 内

少峰披着孝服,跪在堂前,脸上已没有了泪水。

王良庆带着三个盲人进了屋,放了挂鞭炮,唱了起来。

风雨路遥遥,哟!

鹊上柳树梢,哟!

不见春来早,哟!

却闻梅花傲,哟!

逝者长已矣,哟!

生者如斯夫,哟!

劝君莫悲切,哟!

少年风华茂,哟!

淡出。

 

109. 镇上 日 外

    淡入。(字幕:四年后)。

一辆从城里开回来的班车停了下来,张少峰背着背包下了车,剪了短发,比以前成熟了些。

老田开着拉货的电动三轮停在了他身边。

少峰:田叔!

老田:上来吧!

少峰正要上去,看到街边王良庆摆了个“算命”的纸牌倦在角落。

老田:年前运芳病逝了,可怜这翠兰还在上小学呢,王瞎子就把她接回去了。这几年乡下办红白宴席的规矩少了,他就每日靠这给人算命供翠兰读书。哎!

少峰坐了上去。三轮车调了个头,往前开去。

 

110. 路上 日 外

少峰坐在三轮车上,不时地往外看。

从前的泥泞路都已铺上了水泥,比以前平整了许多。

老田时不时地跟他搭着话,他若有所思。

老田:你走之后,有个姓黄的女孩子,来村里找过你几次。这几年啊,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都往镇上或城里搬去了,小卖部的生意也清淡了许多。

少峰:田叔,您当初是因为什么决定留在张家村的?

老田:当初还不是因为你婶子家穷,父母没人照顾所以才搬过来的,这一来呢就习惯了,几十年的日子也就这么过过来了。

少峰:那现在村里没剩几户人家了,您没打算往外搬吗?

老田:我能往哪搬?玲子再过几年就嫁出去了,我一把老骨头,就安安稳稳地图个清静好了,顺便也给村里的几户老人们带带生活用品,倒也知足。

少峰: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老田:哎,你很久没跟德军联系了吧?

少峰:没呢,他后来不是一心忙着高考嘛,联系得少了,慢慢就断了。

老田:这娃啊,命苦!因为没考上理想的大学,回来精神病发了!

少峰:啊?

老田:按理说,他成绩一直也不错,不会考得很差啊,也可能是家里给的压力大,自己想得也多,年纪轻压力大,唉!

 

111. 村头 日 外

三轮车呼呼地过了桥,进了村子。少峰下了车,看了看自家锁着的大门,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锁。

 

112. 少峰家 日 内

少峰推开结了蛛丝的门,屋里看上去一片萧条的景象。少峰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的父亲的遗像,他上前取了下来,用手拂了下灰尘,又挂了上去。

 

113. 坟前 日 外

少峰在父亲的坟前,拿出那已经有些褪色的九张假币,用打火机点着了,扔进了一堆黄纸冥币中,火势顿时燃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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