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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普通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视剧本-历史电视剧本   会员:左撇子不左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8/5/31 13:45:00     最新修改:2018/6/1 10:01:26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38集电视连续剧《红鹰团》
作者:左撇子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视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视剧本、电视栏目短剧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38集电视连续剧《红鹰团》

第一集

铁路工地   

 冰天雪地中,一群中国工人在紧张地伐木,扛枕木,挖土,抬土筑路基。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哥萨克兵端着毛瑟枪晃来晃去,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穿着破黄棉袄的中国劳工。

在一片锹镐声、伐木声、喊号声中,两根纤细闪亮的铁轨从森林里钻出来,一直向远方延伸而去……

字幕: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俄国沙皇穷兵黩武,连年战争造成俄国人力匮乏,大片土地荒芜,大量工厂停工……数十万中国劳工被诱骗到俄国从事修铁路、挖矿、伐木等繁重的体力劳动,他们忍饥挨饿,忍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许多人惨死在异国他乡。1917年,俄国爆发“二月革命”, 沙皇尼古拉二世被迫退位,俄国又陷入新的内忧外患中。而这些变化,远在北极圈内修筑铁路的中国劳工们还茫然无知……

马顺天和沙福金一起扛着一根粗粗的树木,吃力地向前移动脚步。大胡子监工托姆斯手里摆弄着皮鞭,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托姆斯(俄语):快点!快点!

忽然,沙福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马顺天大吃一惊地急忙停住脚步,扶稳肩膀上的木头。

马顺天:福金,你看着点脚下,急啥啊。

沙福金:我能不急吗,这都啥时候了,还没凑够“一古帮”呢。

马顺天:再急,也不能毛手毛脚。你要是伤了自己,挣不上羌贴不说,弄不好都得把命扔到这里。

沙福金:人家是三个人一伙,咱们非要算上徐老根,多一个人哪有账算啊!

马顺天往前挪挪肩膀,努力让自己这边的枕木长出一大截来。

马顺天:你啊,别老想着自己,咱们能帮就帮点吧。

沙福金:表哥,就你心肠软,非要跟老徐头爷俩一伙,那个徐老根还是个孩子干啥啥不行,竟让咱俩背缺。

马顺天:别这么说,徐大发爷俩也不容易。再说,我不是也想让你学学手艺吗。

沙福金撇撇嘴。

沙福金:拉倒吧,还是让我跟你抬木头,多挣点钱吧。

马顺天:我跟你说,要是学到了徐大发的手艺,将来回去也当个老木把,你就一辈子吃饭不愁了。

沙福金:让我变成老木把,那还不得猴年马月啊,你还是让我先多挣点钱再说吧。

马顺天:挣钱挣钱,好像你挣了多少钱似的。

沙福金:我天天晚上躺在被窝里掐着手指头算,你猜,我现在挣多少钱啦?

马顺天:多少?

沙福金在前面高高伸出两个手指。

沙福金(压低声音):马上就是200卢布!

马顺天:这么多!

沙福金:这就叫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等回国了,我也置上几晌地,让我爹我妈下半辈子好好享福。

马顺天:行啊,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孝心了,大姑没白把你养大成人。但脑子里也别光想着挣钱。

沙福金:表哥,咱为啥舍家撇业,大老远跑老毛子这儿来遭这份洋罪?还不是为多挣几个羌帖回去吗!

马顺天:话是这么个理,可咱们在这拼死拼活地干,也没见过几个钱啊。这一晃又大半年没发过工钱了。

沙福金:也不知这帮老毛子究竟咋想的,是不是要跟咱们赖账?

马顺天:听于大柜说,是总账房那边一直不给拨款,总管打算过几天去彼得堡催催呢。

沙福金:咱挣的可都是血汗钱,这老毛子要真不给了,可咋办?

马顺天:我也不知道咋办,再等等看吧。你啊,干活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别出啥意外,要是不能活着回去,挣多少钱都白搭。

沙福金:我昨晚又梦见我妈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马顺天:大姑在家盼你平安回去呢。放心吧,你要没事,她就没事。

沙福金:我没事。跟你在一起,我保准啥事没有。

马顺天:你啊,眼看都二十岁了,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离不开我呢。

沙福金:谁让你是我表哥来着。

沙福金停下来,做了个鬼脸,但他没法回头,看不到马顺天。

这时,沙福金后背突然挨了一鞭子。他疼得一抖,差点摔倒在地。马顺天急忙抱紧木头,稳住了身架。

沙福金扭头发现托姆斯拿着鞭子,恶狠狠地站在跟前。

托姆斯(俄语):臭黄奴,磨蹭什么!

马顺天(俄语):他年龄小,身子弱,你就行行好,让他歇会儿,缓口气吧。

托姆斯瞪起眼睛,冲马顺天摇着鞭子。

托姆斯(俄语):少啰嗦,不许偷懒,赶紧干活!

沙福金:顺天哥,我没事,咱走吧。

沙福金眼含泪花,加快脚步,踩得积雪嘎嘎响。

马顺天歪脖瞪托姆斯一眼,紧跟着向前走去。

马顺天:你慢点……慢点……

森林里   

    中国工人三三两两在伐木,不时有大树带着巨大的风声倒下去。

徐大发站在一棵大树下,查看着周围的情况。

徐大发:小树看冠,大树看干,还要看风向,这可马虎不得。

徐老根抬头盯着树上,点点头。

徐大发:这个“向口”,你来定。

徐老根点点头,拿起快码子,跪在大树根下,试着锯了几下。

徐大发抬头望了望,不满地看着儿子。

徐大发:你觉着这个向口怎么样?

徐老根站起身,重新看了看,默默跪在地上,又在树上重新锯了几下。

徐大发瞄了瞄树干,咧了咧嘴角。

徐大发:这回还差不离。

孙传林疾走过来,他三十多岁,长得身高马大,脸上一副凶相。他停住脚步,斜眼瞥着徐老根。

孙传林:我说老徐头,他能行吗?

徐大发扭头看见孙传林,满脸上堆笑。

徐大发:老根小是小点,可也没闲着,在这一直顶个劳力干。你跟大柜说说,也给点工钱吧。

孙传林:你还想让他挣钱?我说你可别得寸进尺,大柜能赏他一碗饭吃就不错了。

徐大发:求求你,跟大柜说说,哪怕给个半拉子钱也成。

孙传林:别啰嗦了,快干活吧。

孙传林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转身快步离开。

孙传林(自言自语):就这样,还想出来挣羌贴。

徐大发和徐老根一边一个配合着拉锯,木屑在白雪的映照下漫天飞舞,大树冠开始慢慢倾斜。

徐大发:要倒了,快闪开。

徐老根急忙起身,闪到一边。

徐大发瞪着眼睛,气呼呼地迅速抽出“快码子”(一种两人拉的大锯)。

徐大发:抽锯一定要及时!说过多少回了,就不长记性。

徐老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大树向前倒去,呼啸着,带着一阵风。

徐大发:顺山倒啦——

徐老根:顺山倒啦——

徐大发看着大树倒下去,咧嘴笑着。他揉着自己的后腰,捶了几下。

徐老根捡起大剥离斧子。

徐老根:爹,我去打枝。

徐大发:等落地了再去打枝。

大树没有按照预定的“向口”(树倒的方向)倒去,枝桠挂在右前方的一棵树上,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摇摆着,上面的丫杈纷纷落到雪地上。前面那棵大树突然负重,急遽向前弯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弓”。

徐大发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一把扯下狗皮帽子,热气在头发里蒸腾出来。

徐大发:“向口”定偏了!

徐老根无奈地看着摇晃着的大树,扔掉斧子,抬腿迈向大树,徐大发把他拽了回来。

徐大发:快站一边去!

徐大发抬头望望大树冠,伸手啐了一口唾沫,上前去抱树干。

枕木加工处   

梁吉林同一些中国工人在加工枕木。

马顺天和沙福金扛着枕木来到木头堆前。

马顺天:一——二——三——

两人随着口号声,一起撒手,木头落在地上,蹦了几下。马顺天看着木头堆,擦着汗水。

这时,刘振东急匆匆跑来。

刘振东: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马顺天:刘山东,咋的啦?

刘振东:哎呀妈呀,老徐头让大树砸伤了,你快看看去吧!

马顺天吃惊地盯着刘振东看了几秒钟,突然回过神来。

马顺天:快走,看看去。

马顺天转身撒腿就往出事的地方跑去。

沙福金愣了一下。

沙福金:咋回事啊?

刘振东:我、我也不知道啊。

梁吉林见状,过来拉住沙福金。

梁吉林:出啥事啦?

刘振东:徐大发让大树砸倒了。

梁吉林:那还愣着干啥,快去看看啊!

梁吉林急忙追着马顺天跑去。沙福金和刘振东互望一眼,急忙快步跟了过去。

森林里    

    郭大辫、张庆福、程勇、蒋玉森,夏润来等人七手八脚抱住大树,从徐大发身上挪开了大树。在众人呼喊声中,那棵大树轰然倒了下去。

徐大发躺在雪地里,鲜血把地上的白雪染红了一大片。徐老根扑过去,抱起他的头。

徐老根:爹,你咋样啦?

徐大发:我好渴……渴……

徐老根:谁有水、谁有水啊,快给我爹喝上几口。

郭大辫挠挠脑袋。

郭大辫:这、这上哪弄水去啊。

张庆福急了,随手抓起一把雪,送到徐大发嘴边。

张庆福:这不就是水吗。

徐老根:爹,你吃口雪吧。

马顺天赶到,一巴掌打掉张庆福手里的雪。

马顺天:迷糊,你想让徐大叔炸肺啊!

张庆福咧着嘴,退向一旁。徐老根一把拉住马顺天,哭了起来。

徐老根:顺天哥,快救救我爹吧!

马顺天蹲下身子,查看徐大发染血的胸口。

马顺天:刚才还好好的大活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咋成这样啦?

徐大发慢慢睁开眼睛。

徐大发:我、我着“回头棒子”了。

郭大辫:大个子,啥叫“回头棒子”?

梁吉林:大树倒地时,又反弹回来,就叫“回头棒子”。

马顺天:老木把,你咋还犯这错呢?

徐老根:都怨我……没看好向口……

徐老根哽咽着,向马顺天讲述事故经过。

闪回:徐大发上前用力抱起树根,试图挪开。大树突然弹了回来,搥在徐大发的胸膛上,他栽倒在地。

马顺天扭头看到地上的大树,枝桠还在摇晃。

马顺天:大叔,你咋样?

徐大发张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子来。

梁吉林:顺天,得赶紧想法子,要不老徐头……

这时,于大头匆匆赶来,赵通事紧随其后,不时扶扶鼻梁上的眼镜。

于大头:那什么,不好好干活,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马顺天:你没看见有人受伤吗?

于大头和赵通事拨开人群,挤进来。

于大头:那什么,咋的啦?

徐老根:大柜,快救救我爹吧。

于大头来到徐大发近前,连连摇头。徐老根伸手拉住于大头的衣袖,眼里露出祈求的目光。

徐老根:大柜,快救救我爹吧。

于大头厌恶地扒拉开徐老根的手,拍了拍衣袖。

于大头:我说老徐头,你这堂堂老木把这么没用!

赵通事:啧啧,这老木把也是徒有其名。

马顺天:人都这样了,你还胡嘞嘞啥啊?

这时,赵通事捅捅于大头,压低嗓音。

赵通事:托姆斯来了。

于大头一愣,回头望去。

托姆斯带着几个手下朝这边赶来。

于大头:那什么,赶紧把老徐头抬走,其他人抓紧干活去,别等着挨鞭子。

于大头说完朝托姆斯迎过去。赵通事也满脸堆笑,跟了过去。

托姆斯的一个手下伸手把赵通事扒拉一边。

马顺天和梁吉林俯下身子抬起徐大发的头和脚,没等起来,托姆斯冲过来,举起皮鞭狠抽,梁吉林的后背挨了一鞭子,身子一哆嗦,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到边上。马顺天的脸上出现一道血印子。

托姆斯:快干活去,贱奴。

马顺天气愤地冲上去,夺下鞭子,一撅两节,狠狠地摔在地上。托姆斯的手下见了,一哄而上,对马顺天拳打脚踢。

沙福金:别打了,我求求你们。

梁吉林见状撒腿就跑。

路基上   

彭世荣、翟永祥和一些中国工人在路基上安放枕木,梁吉林急匆匆地跑来。

梁吉林:不好了,出事了!

彭世荣:我说大个子,咋地啦,跟被狗撵似的?

梁吉林:彭大哥,快去救马顺天。

彭世荣和翟永祥同时站起身来。

彭世荣:顺天怎么了?

翟永祥:快说啊!

梁吉林:托姆斯带一帮人在打马顺天呢。

彭世荣:妈的,那小子是活腻了!

彭世荣抓起一把扳手,撒腿就跑。

刘振东、白德山等人见了,都凑过来。

白德山:咋的啦?

翟永祥:抄家伙,救马顺天去。

大家纷纷抄起身边的工具,跟着翟永祥跑去。

森林里     

彭世荣匆匆赶来,翟永祥和十几个工友跑在后面。

彭世荣:不许打人。

彭世荣上前,一脚踹倒一个托姆斯的手下,众人厮打在一起。

托姆斯见了,急忙吹响哨子。

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从远处冲过来。

托姆斯:臭黄奴,聚众闹事,都给我抓起来。

十几个宪兵凶神恶煞般围上来

彭世荣握着大扳手,迎着乌黑的枪口走上去。

彭世荣:有种的朝爷爷这打,来呀!

郭大辫:冲动是魔鬼,不可猛撞!不可猛撞!

彭世荣: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老子跟你们拼了!

彭世荣却被马顺天一把拽住裤腿。

马顺天:彭大哥,听大辫子的,别冲动!

郭大辫胳臂肘捅捅彭世荣。

郭大辫:好汉不吃眼前亏,千万别呈匹夫之勇。

于大头见状,含笑上前,冲托姆斯连连抱拳。

于大头:那什么,托姆斯先生,误会,误会。

赵通事:还,都怪徐大发不加小心,他也不受伤,哪能惹的祸。

于大头拉托姆斯进入人群,一把扒拉开徐老根,指着地上的徐大发。

于大头:您看,徐大发受伤了,怪可怜的。

赵通事:托姆斯先生,消消气,于大柜能处理好这些小事。

托姆斯冷冷看了一眼徐大发,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指着周围的中国劳工。

托姆斯:看什么看,还不干活去,误了工期,我饶不了你们。

于大头:对对,都散了吧,别惹托姆斯先生生气!

于大头胸脯拍得山响。

于大头:托姆斯先生,您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托姆斯:我们走!

托姆斯转身大摇大摆离去,几个手下和宪兵也随之而去。

于大头:马顺天,你带两个人把徐大发抬回去。其他人都去干活吧。

孙传林:你们还杵在那干啥,该干嘛干嘛去。

彭世荣扶起马顺天,替他拍去身上的雪。翟永祥帮助梁吉林背起徐大发向工棚方向走去。马顺天忙一瘸一拐跟上去,扶着徐大发的腿。

马顺天:小心点儿。

劳工驻地   

北极圈的夜晚,亮如白昼。

一排排木刻楞矗立在雪地里。木刻楞上方冒出一缕缕灰烟。

一棵大树上挂着一截铁轨。

两个哥萨克宪兵荷枪实弹守在大门外。

随着一阵阵骇人的狼嗥声,木刻楞旁的雪地上,现出一大片凄凉的坟墓。

工棚里   

外面“呜呜”刮着风,烛光不时摇曳。地中间的铁炉子旺盛地燃烧着,窜起红彤彤的火苗。

马顺天、沙福金、徐老根等人围在徐大发身旁,表情凝重。

徐大发蜷缩在大通铺上,不时发出呻吟声。

徐大发:老根……老根……

徐老根:爹,我在这儿。

徐大发:他娘……他娘……

徐老根伸手摸摸徐大发的脑门,慌忙缩回了手。

徐老根:我爹发烧了。

马顺天:徐大叔,徐大叔……

徐老根摇着徐大发的肩头。

徐老根:爹……爹……你怎么样啦?

徐大发:他娘……他娘……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马顺天:你爹在说胡话。

彭世荣:这么干挺着,也不是个法啊。

徐老根转过身,一把拉住马顺天的手

徐老根:顺天哥,快救救我爹吧。

马顺天:我……

徐老根,一下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徐老根:我爹要是回不去,我和我娘都活不成了。

闪回:徐大发跟躺在炕上的妻子告别。妻子咳嗽着,紧紧拉着他的手。

徐大发:他娘,等我挣钱回来,就送你去城里看病。

老根娘流着泪点点头。

老根娘:他爹,早点回来。

徐大发:你就等着我拿钱回来。

徐大发回头看着徐老根。

徐大发:给你娘磕头。

徐老根跪在床前,给娘磕三个头。

老根娘:老根,听你爹话,好好照顾你爹。

老根娘哆嗦着,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银质麒麟锁,戴在徐老根脖子上。

老根娘:这是我给孙子留的,娘先把它交给你,让它保你平安回来娶媳妇,到时生个大胖小子……

徐大发背起包袱,拉来徐老根出门,一步三回头。

工棚里   

马顺天扶起徐老根,替他拍去膝盖上的土。沙福金凑过去拉住徐老根的手。

沙福金:放心,徐大叔不会有事的。

徐老根流着眼泪。

徐老根:我爹……不会死吧。

沙福金:顺天哥,赶紧想办法吧,要不,徐大叔真会死的。

郭大辫:你们两个乌鸦嘴,说啥呢!老把头吉人自有天相,没事没事。

马顺天看着徐大发,沉思片刻,扭头向门外走去。

彭世荣:哎哎,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吧。

马顺天:照顾好徐大叔。

马顺天拉开房门,外面传来一阵狼叫声。

马顺天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大柜住处   

于大头和赵通事在喝酒,俄国女人在一旁伺候着。

赵通事端起酒碗,呷了一口,咂咂嘴巴,放下碗,搓着手。

 赵通事:妈的,这鬼天气,冷的能把鼻子冻掉了。

于大头:那什么,你在外面可别扒拉耳朵,不然该掉下来了。

赵通事:六月雪,那是戏里证明窦娥冤的,天下哪有的事啊!可到这里,还真让咱们给遇上啦,八月下雪,夜晚如白天……

于大头喝下一口酒。

于大头:那什么,要不这里咋叫北极圈呢。不为挣俩钱,谁他妈来遭这份罪!

 忽然,房门洞开,马顺天立在门口,带进一阵冷风。

赵通事:马顺天,你咋不敲门就闯进来啦,一点规矩都不懂!

于大头冲门口扬扬手。

于大头:来来,一快喝几盅,暖暖身子。

马顺天:那边人都快死了,你们还有心喝酒取乐?

赵通事:你怎么跟大柜说话呢!

马顺天:大柜,再不找大夫,徐大发就死了。

赵通事: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在这北极圈里,上哪找大夫去?

马顺天:那你说咋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徐大发等死不成?

于大头放下酒盅,冲赵通事摆摆手。

于大头:老话说的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徐头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马顺天来到于大头跟前。

马顺天:算我求求你,去找总管想想法子吧。

于大头:冰天雪地的,老毛子能有啥好办法,找也白找!

马顺天:大柜,大家跟你大老远跑到这儿来,还不是指望挣点老毛子钱,回去把日子过得好一些。可你看看外面那些坟墓,有多少人都把命扔在这里啦?

于大头:死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又不是我害死的。

马顺天:你身为中国人,不和咱们一条心就算了,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人吗!

于大头:得得得,你跟我急眼没用,呆会,我过去看看吧。

马顺天:我丑话说到头里,你要是对徐大发不管不问,别怪我无礼!

马顺天扭头出去。

于大头站起身,回头抓起酒盅,一饮而尽。

赵通事:大柜,你真要过去看那个徐大发啊?

于大头:那什么,老毛子都好几个月不给发工钱了,这些人心里正都窝着火呢。

赵通事:这个马顺天,给他脸就往鼻子上抓挠。

于大头:对这帮穷鬼要好生安抚,千万别让他们在这节骨眼上给我上眼药。

赵通事:马顺天和彭世荣这两个刺头,可够你喝一壶的。

于大头:彭世荣是一只叫唤鸟,蹦跶不起来。这个马顺天可就不一样,咱得防着点……

工棚里  夜  内
    徐大发额头上垫着毛巾躺在大铺上,不时呻吟。徐老根不知所措地摸着父亲的手,不住抹眼泪。郭大辫、梁吉林等人愁眉不展地围在周围,长吁短叹。

沙福金拿过自己的毛巾泡在脸盆里,捞出拧干水,递给徐老根。
    沙福金:再换一条凉的。

徐老根接过湿毛巾,换下徐大发额头上的毛巾。沙福金接过毛巾,又浸在水盆里。

郭大辫:老徐头这是内伤,恐怕凶多吉少。

梁吉林:满心指望着到老毛子这挣点羌贴回去发财,谁知道钱没挣多少,命都快搭在这了。

郭大辫:有命挣,没命花。老徐头就这命,不认不行。

沙福金:大柜总该办法吧?

这时,门开了。人们的目光都转向门口。马顺天步履沉重地走进来。

沙福金快步来到马顺天跟前。

沙福金:哥,大柜咋说?

马顺天眉头紧锁,咬着牙,挥拳砸在破桌子上。
    徐大发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徐老根吓得大哭。

徐老根:爹,爹,你怎么了!

马顺天和大家一起围上去。

马顺天:徐大叔,徐大叔,你怎么样?

郭大辫:老徐头,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徐大发咳嗽了几声,努力吐出嘴里的血沫子,慢慢地睁开眼睛,环视着周围人,目光落到马顺天身上。
    徐大发:我……我……回不了家了。
    郭大辫:别胡说,你福大命大造化大。
    徐大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喘了一会儿,抬起手,哆嗦着伸向徐老根。马顺天急忙拉过徐老根。

徐大发摸着徐老根脖子上的麒麟锁。徐老根会意,忙把麒麟锁摘下来,递给徐大发。徐大发摸索着麒麟锁,流下眼泪。

徐大发:还记得你娘的话吗?

徐老根点点头。

徐大发:你一定要活着回去,给你娘治病。

徐老根茫然的看着徐大发,频频点头。

徐大发转向马顺天。

徐大发:顺天……

马顺天急忙握住徐大发的手。

马顺天:我在这里。
    徐大发:顺天,我把老根交给你了。答应我,一定要想法把他带回家,交给他娘……
    马顺天:我一定把老根带回去。
    徐大发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用力拍了拍马顺天的手。

徐大发:拜托了。

马顺天: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老根肯定安然无恙。
    徐大发:我家住在……长白山下的……马鹿沟,老根娘在家盼着看到这把麒麟锁呢。
    徐大发哽咽着。 
    马顺天:等你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回家。
    沙福金:徐大叔,你会好的。

徐大发拍拍徐老根的手。
    徐大发:记住,活着,人回;死了,魂儿回……

徐老根点头。

徐老根:爹——

于大头推门进来,赵通事紧跟在他身后。于大头见众工友围着徐大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赵通事伸手扒拉开工友们。

    赵通事:咋这么没眼力见,没看见大柜来了?

    于大头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徐大发铺前。

    于大头:那什么,老徐头,你的伤也没那么邪乎,躺两天就上工吧,要不得扣你工钱啊。

徐老根:大柜,我爹烧得厉害,直说胡话,你行行好,救救我爹,求你了。

徐老根跪在铺上冲着于大头磕着头

    于大头:那什么,尽整些没用的,你爹这不瞅着挺好的吗?

赵通事:大柜说的在理。

于大头:别大惊小怪的,老徐头没啥大事,养几天就能上工。

    沙福金:徐大叔的伤口都化脓了,身上滚烫滚烫的。

    彭世荣手指徐大发,冲于大头瞪起眼睛。

    彭世荣:他这样……还能上工?你说的是人话吗!

    赵通事:你怎么跟大柜说话呢?没规矩。

    于大头:怎么不是人话,我看着老徐头也没啥事儿啊。明天都给我干活去。

    于大头边说边背着手往门口踱步,赵通事挺着脖子跟在他身后。彭世荣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揪住于大头的衣领子。

    彭世荣:你什么意思?给个痛快话,找不找大夫?

    于大头:你干什么?撒开手。

    彭世荣:快点找大夫去。

    赵通事: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啊。

马顺天:彭大哥,放开他,听他怎么说。

    徐大发忽然一阵剧烈咳嗽,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徐老根见了,扑在徐大发身边痛哭。

    徐老根:爹!爹!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于大头眨巴眨巴眼睛,嘴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于大头:哎呀,那什么,这怎么还吐血了呢,找大夫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这就去找监工。

马顺天:徐大叔的病不能再耽误了。

彭世荣朝着于大头挥了挥拳头。

于大头一缩脖子,带着赵通事逃出门去。

梁吉林:这俩人,真不是个东西。

总管住处  夜  外

于大头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里面不时传来女人的浪笑声。于大头舔了舔嘴唇,脸上现出淫邪的表情。他听了一阵儿后,犹豫着敲了敲门。

于大头(压低声音):伊万先生,伊万先生,睡了吗?

阿列克谢耶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阿列克谢耶夫:谁呀?

于大头:那什么,是我,于文田。

阿列克谢耶夫:都这个时候了,你来干什么?

于大头:那什么,我有急事找您。

里面亮灯了,阿列克谢耶夫戴着夹鼻眼镜出现在门口,还在扣睡衣的扣子。于大头踮着脚尖往里看了看,口水流了出来,马上又吸溜回去。

阿列克谢耶夫:于大柜,到底有什么事?

    于大头 :那什么,这事儿还真挺急的,不得不来打扰您。

阿列克谢耶夫:到底什么事?

于大头:那什么,徐大发让大树砸了,怕是够呛。臭苦力们闹着要找大夫,这事得您做主才成啊。

阿列克谢耶夫推了推夹鼻眼镜。

阿列克谢耶夫:我当是什么事呢,工地上哪天不死人啊。你别大惊小怪的,明天再说吧。

于大柜:可是……您要是不管,我怕那些臭苦力闹事啊。

阿列克谢耶夫:谁闹事,就抓起来!

于大头:这……这……

阿列克谢耶夫闭着眼睛,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冲着于大头挥了挥手。

阿列克谢耶夫:你回去吧。明天,让托姆斯去处理此事。

于大头:是、是……

于大头咽了一下口水,脸上陪笑,点头哈腰地往后退。

门关上了。里面又传来女人的浪笑。

于大头摇摇头,转身走了。

工棚  日  外

孙传林在使劲地敲着挂在树上半截铁轨,金属碰撞发出的当当声震得山响,传出很远。

工棚里  日  内

马顺天守在徐大发身边打盹。

徐老根蜷在徐大发的脚下睡着了。

这时,一阵阵敲打铁轨声和孙传林的叫喊声从外面传来。

马顺天一下站了起来。

郭大辫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

郭大辫:刚睡着,就敲。天天跟催命鬼似的,连个好觉都不让人睡。

孙传林推门进来,躲着脚上的雪。

孙传林:快起来,该上工了。

马顺天:小声点,别吵醒徐大叔。

孙传林过来,伸手揪住徐老根的耳朵。

孙传林:起来干活去,装什么蒜。

徐老根疼的哎呦呦叫唤起来。

彭世荣狠狠推了孙传林一下。孙传林趔趄了一下,闪到一旁。

彭世荣:你干啥呢!

孙传林:当初说好的,徐大发带徐老根来,只管饭,不给工资。现在老子不行了,儿子得去顶替干活,不然谁管他们饭吃?

彭世荣听了,气得一把揪住孙传林的脖领子。

彭世荣:孙传林,你还是不是人?

孙传林:你松开,骂谁呢?找茬啊。

彭世荣:你要是人,怎么不说人话呢?徐大发伤成这样,不得有个人照顾他啊!

孙传林:那可不行。

马顺天:孙传林,你身为监工,不替工友说话,咋一点人味都没有?

孙传林:你别跟我说没用的,反正,谁不干活,就没饭吃。

彭世荣:你就是一条老毛子养的恶狗,到处咬人。

梁吉林:可不是咋的,太欺负人了。

孙传林挣脱开彭世荣的手,脸涨得通红。

孙传林:好好,我管不了你们,那就让托姆斯来收拾你们吧。

彭世荣抬腿照着孙传林的屁股踹了一脚,孙传林猝不及防,扑倒在地。

彭世荣:滚。

孙传林爬起来,逃到门口,回过头来。

孙传林:你们等着。

大柜住处  日  内

于大头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孙传林哭丧着脸,站在一旁。

孙传林:马顺天和彭世荣越来越不像话,你说咋办吧。

于大头:瞅瞅你灰头土脸的狼狈相,叫你做点事都做不好。

孙传林:他们今天这么对我,明天就能打你了。

于大头:还是让托姆斯处理这事吧。

孙传林:这帮人,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老毛子才不惯着他们呢。

工棚里  日   内

托姆斯推门进来,于大头和孙传林跟在后面。

于大头:那什么,托姆斯先生,徐大发的事怎么处理?。

托姆斯抽了一下鼻子。

托姆斯:臭气熏天。

徐老根 :给我爹找个大夫吧。

托姆斯翻着白眼,撇着嘴,指着躺在铺上的徐大发。

托姆斯:装病也不看地方,赖着不干活,可别怪我不客气。

孙传林昂起头,看着彭世荣,轻蔑地撇着嘴。
    彭世荣忽地站起来,马顺天一把拉住了他,给他使了个眼色,按他坐下。彭世荣愤愤喘着粗气。众工友怒视着托姆斯。

马顺天指着徐大发。
    马顺天:托姆斯先生,人就在这躺着,伤得很重,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在装病?
    托姆斯:他躺在那里不哼不哈的,也看不出有什么重病啊。
    彭世荣:睁眼说瞎话……  
    托姆斯挥起拳头朝彭世荣打来,马顺天抬手抓住托姆斯的胳膊。

马顺天:你发什么火,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于大头:那什么,托姆斯先生,息怒,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托姆斯愤愤地把胳膊挣脱出来。

马顺天:大柜,你给准话,到底能不能找大夫来?

托姆斯:见你的鬼!找什么大夫,只要能喘气,就得干活去!

彭世荣:你他妈说啥呢!

彭世荣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去一把揪住托姆斯的衣领子。众工友义愤填膺,围住托姆斯。于大头见状,连忙扒拉开人群,拉了拉托姆斯的衣袖,满脸堆笑。
    于大头:那什么,徐大发昨晚吐血了,这事儿我能证明。
    托姆斯看看周围愤怒的劳工们。

于大头:那什么,不得无礼,彭世荣,快松手。

于大头掰开彭世荣的手。

彭世荣:不给徐大发治病,我饶不了你。
    于大头:那什么,这不是在商量吗,你急什么。

托姆斯:徐大发留下,其他人上工去!

马顺天:先把大夫找来,我们就上工。

众工友齐声应和。

于大头把托姆斯拉倒一旁。

于大头:托姆斯先生,这事不能硬来。

托姆斯指着徐老根。

托姆斯:徐大发的工,让他儿子顶上。

马顺天:不行,他不能去上工,老根得照顾他爹。

孙传林:马顺天,你少管闲事。徐老根要是不上工,他们爷俩都没饭吃。

彭世荣:狗日的,欺人太甚,让你知道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彭世荣挥拳扑向托姆斯,工友们也怒不可遏,一起涌向托姆斯。于大头见势不妙,拉着托姆斯往外跑。

孙传林拦住彭世荣和工友们。彭世荣揪住孙传林,挥拳迎面一个电炮。孙传林鼻子流出血来,急忙捂住鼻子。

马顺天:彭大哥,别打了,好歹大家都是中国人,何必自相残杀呢。

彭世荣:哼,他还算个中国人?跟于大头一路货色,就知道舔老毛子腚沟子!

彭世荣踢了孙传林一脚,走开了。

彭世荣:败类,丢人。

孙传林撩起衣襟擦着脸上的鲜血,狼狈不堪往外走。

孙传林:算你狠,姓彭的,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彭世荣:有啥招,你尽管使,我奉陪。

孙传林逃了出去。

总管办公室      

阿列克谢耶夫坐在宽大的桌子前,托姆斯毕恭毕敬站在他对面。

托姆斯:干脆把马顺天和彭世荣抓起来,杀一儆百。

阿列克谢耶夫:不不,绝对不可,这样做会引起集体骚乱,你让谁去给修铁路?

托姆斯:那也不能便宜了这帮黄奴……

阿列克谢耶夫:最近,布尔什维克在工地上活动频繁,俄国工人那边经常罢工,泽姆贝尔将军要我们严加防范,我们不能让这些黄奴再闹起来。

托姆斯:您是说,工地上也有红党?

阿列克谢耶夫:这些布尔什维克无孔不入,听说他们都渗透到军队里了,成立了什么士兵委员会,军官都指挥不动士兵了。

托姆斯:红党真是太可怕了。总管阁下,我们该怎么办?

阿列克谢耶夫:告诉萨米尔,让他的宪兵队做好防范,绝不能让这些黄奴接触俄国工人。

托姆斯:这个请您放心,我保证他们连边都挨不上。

阿列克谢耶夫: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尽量避免和这些黄奴发生冲突,以免生乱。

托姆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阿列克谢耶夫:泽姆贝尔将军交代,要尽量安抚那些黄奴,对他们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先答应下来。

托姆斯:这也太便宜这帮黄奴了!

阿列克谢耶夫:没办法。

托姆斯:对那个徐大发怎么办?

阿列克谢耶夫:看看情况再说。

总管办公室外   

托姆斯推门出来,却见马顺天和许多工友来到门前。托姆斯大吃一惊。

托姆斯: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马顺天:请你叫总管出来。

托姆斯:总管没时间接待你们,有什么话,对我说吧。

马顺天:那好,请你告诉总管先生,如果你们不为徐大发治疗,我们就不上工了。

工友们齐声附和,喊声震天。

托姆斯: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

阿列克谢耶夫出来了,冲托姆斯摆摆手。

阿列克谢耶夫:大家听我说,我正在考虑怎么把那个徐大发送出去呢。

翟永祥:还有,马上给我们发工钱。

工人齐喊:对,我们还要工钱。

托姆斯:现在没钱!

阿列克谢耶夫扶了扶夹鼻眼镜。

阿列克谢耶夫:这个吗,还要等等。我已经派人去彼得堡催了。我保证,只要总账房那边拨下钱,马上就给大家发工钱,一刻都不耽误!

于大头和赵通事、孙传林气喘吁吁挤上来。

于大头:那什么,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赶快上工去,别在这耽误事了,不上工,可没饭吃。

    托姆斯瞪着劳工们,晃了晃皮鞭。

孙传林:该干嘛干嘛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彭世荣:你哪凉快上哪去,别拿大咂子吓唬小孩!

赵通事:少说两句吧,大家散了吧。

彭世荣死死盯住阿列克谢耶夫。

彭世荣:伊万先生,你说话算数不?可别拉泡屎再坐回去!

于大头:那什么,你咋能这么跟伊万先生说话!

郭大辫:老彭心直口快,逮啥说啥,您别往心里去。不过,话糙理不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咱说话可要算数。

阿列克谢耶夫耸耸肩。

阿列克谢耶夫:我以人格担保,明天一早就把徐大发送到坎达拉克沙就医。

于大头:都听见了吧,总管已经答应给徐大发治病了。

彭世荣:我不相信老毛子的话。

于大头:要是总管说话不算数,你们拿我是问,好不好?

马顺天:那好,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我就相信你们一回。我们走。

于大头:这就对了,话不说不透,都快去干活吧。

马顺天带着工友们离去。

于大头凑到阿列克谢耶夫跟前。

于大头:对不起,总管,我会好好管教这些臭苦力。

托姆斯:下次再给总管出难题,我饶不了你!

于大头:那什么,伊万先生,我得去工地看着点他们,免得再节外生枝。

阿列克谢耶夫阴着脸点点头。于大头带着赵通事、孙传林一溜小跑去追赶马顺天等人。

阿列克谢耶夫望着这些人,面带冷笑。托姆斯疑惑地看着他。

托姆斯:您真要送那个黄奴去治病?

阿列克谢耶夫:都逼到这份上了,不送能行吗?

托姆斯挠挠脑袋,摇摇头。

托姆斯:坎达拉克沙离这里至少有200俄里,我们怎么送那个人过去啊。

阿列克谢耶夫:你去找附近猎户雇一副雪橇来吧。

托姆斯:为一个臭黄奴花钱,真不值。

阿列克谢耶夫:算了算了。切一个面包总要损失一点碎屑的,办成一件事总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托姆斯:死一个黄奴算什么,过去还不是把他们扔到山坡上,一埋了事。

阿列克谢耶夫: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们迁就他们一回吧。

路基上   日   外

郭大辫推着装满砂石的车子,经过跳板晃晃悠悠爬上来。彭世荣也推着一辆车子紧跟在后。不远处,两个哥萨克兵端着毛瑟枪盯着他们。

郭大辫好不容易走到路基上,脚底绊了一下,车子倾倒在地,砂石撒了出来。一哥萨克兵过来,抽出枪探条,劈头盖脸朝郭大辫打下去。郭大辫抱住头,蹲到地上。

彭世荣见了,扔下车子跑过来,上去一拳把那个哥萨克兵打倒在地。另一个哥萨克兵见了,端着枪冲过来,彭世荣顺势一扒拉,将枪拽住,挥拳打在他的脸上。那个倒地的哥沙克兵爬起来,吹起哨子。三个人在路基上厮打起来。

马顺天、沙福金、翟永祥等人都飞奔过来。

马顺天大喊:不许打人。

马顺天伸手抓着骑在彭世荣身上的哥萨克兵使劲一拽,哥萨克兵摔倒在地,翟永祥等人一拥而上把两个哥萨克兵摁倒在地。马顺天扶起彭世荣。

马顺天:彭大哥,你没事吧。

彭世荣:我没事。大辫子,你咋样?

郭大辫子: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哎呦,膀子疼。

郭大辫伸手盘好大辫子,将帽子重新戴上。

彭世荣照趴在地上的哥萨克兵狠狠踹了一脚。

彭世荣:这帮老毛子不把我们当人看,太欺负人了。

马顺天:我们必须找他们说道说道。

托姆斯带着一群哥萨克兵朝这边赶来。

托姆斯:你们这帮臭黄奴,又在聚众闹事,想造反吗?

马顺天怒视托姆斯。

马顺天:我们是中国劳工,但不是奴隶,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们?

梁吉林:对啊!我们不是来受气的,你们不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托姆斯:你们中国人都是奴才,不打不长记性,赶紧放人!

马顺天:你们今天不说清楚,休想让我们放人!

托姆斯:来人,给我把这个臭黄奴抓起来。

彭世荣:你敢,你敢动一手指头试试。

彭世荣上前把马顺天挡在身后。梁吉林、沙福金、大辫子等人也拥上来,把马顺天护在中间。

托姆斯:反了反了……萨米尔少尉,命令你的宪兵开枪!

萨米尔挥动着哥萨克马刀。

萨米尔:现在,我数三个数,马上放了我的人,不然,我无法保证你们安全。一…… 二……

这时,于大头带着赵通事顺着路基奔过来。由于跑得太快,冲劲太大,于大头摔了个跟头,被赵通事急忙扶起。于大头顾不上疼,边跑边喊。

于大头:别开枪——别开枪——

于大头跑到萨米尔跟前。

于大头:误会,误会,宪兵队长,千万别开枪。

托姆斯:这帮黄奴聚众闹事,必须受到惩罚。

于大头:那什么,先消消气。

于大头身子转向马顺天。

于大头:给我个面子,赶紧把人放了,把事闹大,对谁都不好。

赵通事:马顺天,你要是不想死人,就听大柜的吧。

马顺天沉吟一下,冲彭世荣点点头。

彭世荣:放了吧。

蒋玉森和梁吉林分别放开了哥萨克宪兵,两个家伙捡起枪赶紧跑进宪兵队伍中。

于大头:托姆斯先生,您消消气,我替他们给您陪个不是。

托姆斯:好吧,我给你面子,不再追究今天的事。不过,我要把他们两个带走。

翟永祥:你们不能带走他俩。

众劳工齐声附和着。

于大头:那什么,托姆斯先生,他俩在劳工中威望高,抓不得啊,那什么,工期要紧啊!

托姆斯怒视着马顺天和彭世荣,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于大头:是,是,那什么,这俩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您较劲,这不是作死吗?

赵通事:完工后再收拾他俩,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托姆斯指点着马顺天和彭世荣,咬牙切齿。

托姆斯:这帮黄奴,不知天高地厚!

于大头:那什么,他们就是一群莽汉,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于大头点头哈腰地递给托姆斯一根烟,掏出洋火点着。

托姆斯:哼!

于大头转身看看马顺天等人。

于大头:那什么,你看看你们这帮人,杵在那里,成什么样子嘛,还不赶紧干活去。

马顺天:我们就是要评评理,他们为什么打人。

彭世荣:对,给我们一个说法。

赵通事:你们怎么看不出眉高眼低呢。别给大柜惹麻烦了,赶紧干活去吧。

郭大辫子朝地上“呸”地吐了口吐沫。

托姆斯:于大柜,你太心慈手软了。

于大头:我这么做,还不是怕耽误了工期,让你交不了差吗。

    托姆斯:便宜了他们!

于大头冲工人们喊:快点,都干活去。

劳工们也都散开了,托姆斯也带人离开。

于大头撵上马顺天。

于大头:马顺天,以后别没事找事,让我老给你们擦屁股。

马顺天:不是我找事,是老毛子先打我们的,不拿我们当人待。

马顺天:不说道说道,他们还以为我们中国人好欺负呢,我们根本就不怕这些老毛子。

于大头:我的祖宗,你们可消停消停,让我省点心吧。

郭大辫:算了算了,还是听大柜的吧。在这地界,老毛子说了算,咱在人家屋檐下,想不低头也不行啊!

彭世荣:大辫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让我看着老毛子把你打死?

赵通事:要我看,大辫子说的没错,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哪都是这么个理!

工棚里  夜   内

屋里燃烧着炉火。工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大铺上。

马顺天、彭世荣、郭大辫等人围在徐大发身边。徐老根摸着父亲的额头,悄悄抹眼泪。

    马顺天:别哭了,老根,好好睡一觉,明早跟你爹一起走。

    徐老根:爹,听到顺天哥说什么了吗……你有救了。

    马顺天:别吵醒他。去找一套衣服,明早给他加上,省得路上冷。

    徐老根翻动包裹,拿出一件破秋衣。

    马顺天:就这一件?

徐老根点了点头。

马顺天默默回到自己的铺位,翻出一件棉袄,拿过来。

马顺天:老根,明早把这件棉袄给你爹穿上。

徐老根:顺天哥,这不是发给你的棉袄吗?

马顺天:是啊,我没怎么穿,一直留着呢。

徐老根:还是你留着穿吧,看你身上这件都露棉花了。

马顺天:我穿这件挺好,没事儿。

郭大辫凑过来,看看徐大发,摇摇头。

郭大辫:哎——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挺过去。

彭世荣:没事,老徐头命硬,死不了。

梁吉林:几天就死一个人,谁知道哪天埋的是谁啊。

马顺天:当初在哈尔滨上火车时,咱们一千二百人,浩浩荡荡的,光瓦罐车就满满登登坐了十节。你现在再看看,还剩下多少人?

郭大辫掐着指头,算了算。

郭大辫:满打满算,好像也不到六百人啊!

梁吉林:嗯,半路走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把命丢在这儿了。

翟永祥:我说大辫子,你跟彭大哥都是半路加入的,咋明知道是个火坑,还要往里跳呢?

彭世荣:我不是让于大头给忽悠了吗!

郭大辫:我寻思大家都是中国人,人多在一起,彼此能有个照应。

翟永祥:你现在后悔了吧?

郭大辫:后悔啥用,哪有后悔药可卖,一切听天由命吧。

彭世荣:在老毛子这,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耍单,不让狼吃了,也得当路倒。我说大辫子,你跟我们在一起,起码现在还在喘气,是吧?

郭大辫:那倒是,哎——

翟永祥:想当初,你这大财主多威风啊,谁成想,你就为那么一件小事,打死了个长工。

郭大辫:还不是年轻气盛,一是失手打死了人。这不,落得个抛家舍业,跑到老毛子地界来受罪,跟个丧家狗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翟永祥:这人啊,就不能走错路,一步错,步步错。

彭世荣:要我说,你大辫子也没啥抱屈的,你打死了人,这也叫自作自受。

郭大辫:看你这话说的,我只是失手了,哪成想惹下这么大祸。

彭世荣:你好歹还活着,那个长工死了,扔下一家老小,不是更可怜?

郭大辫:要不说害人害己呢,我现在落到这不天地,这就是报应。

马顺天:算了算了,别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咱们还是想想眼前事吧!

    梁吉林:听那个伊万说,已派人到总账房去催款了,也不知啥时候能有准信。

彭世荣:老毛子的话哪有准?依我看,咱们想领到工钱,恐怕是难于上青天喽……

    梁吉林:拼死拼活干这么长时间,要是拿不到钱,咱们恐怕连家都回不去了。

郭大辫子:这就是命,不认不行。哎,想当年,我也是个吃香喝辣的主,哪成想会落到这步天地。

彭世荣:好汉不提当年勇。要说过去, 老子还参加过义和团,打得老毛子屁滚尿流呢。咱们赶紧合计合计眼巴前的事吧。

 马顺天: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我看托姆斯是故意找茬,以后我们更要谨慎行事,以免吃亏。

彭世荣:可别让这帮疯狗咬着大腿。

马顺天:大辫子,你的伤怎么样?

郭大辫子:不碍事,这帮瘪犊子,上来就打,真不把我们当人。

徐大发一阵咳嗽,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他。

徐大发:你们说啥呢……是不是又出啥事啦?

梁吉林:托姆斯这群狗日的,又欺负咱们,马顺天和彭大哥跟他们打起来了。

徐老根:马大哥,你们……没、没事吧?

马顺天: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彭世荣:小家伙,知道关心人了。

徐大发:咳、咳……是我连累大家了。

马顺天:徐大叔,别这么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徐大发:都怪我没用,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大发喷出一口鲜血。徐老根见了,吓得大哭。

徐大发:儿子,别哭,爹没事。

彭世荣:这帮老毛子没有人味,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马顺天:要不是于大头说得天花乱坠,我们哪能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可实际哪是那么回事,我们明知上当了,却也无可奈何,上不来下不去,这难受啊。

郭大辫子:这一天的,挨累,挨饿,还挨打,在这里早晚都得被他们折磨死。

彭世荣:要我说,再这么干下去,真他妈活不了几天了,咱们还是回家吧。

郭大辫子:回家?你知道这里离中国多远吗?

翟永祥:多远?

郭大辫: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上万里吧。

梁吉林:这么远,可咋回去啊。

郭大辫:拿不到工钱,咱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现在谈回家,不是痴人说梦话吗。

彭世荣:大辫子说话尽拽词,回家就回家,这咋还整到吃人上去了呢?

郭大辫子指着彭世荣撇了撇嘴。

翟永祥哈哈大笑。

翟永祥:郭大哥说得在理。

郭大辫子:没文化太可怕。

马顺天:大辫子,快跟咱们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郭大辫子:阿列克谢耶夫就是一个笑面虎,说得天花乱坠,只有钱到手,才是自己的。

    郭大辫: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看,不如咱去几个人到彼得堡看看,到底出了啥情况。阿列克谢耶夫能派人去催款,我们也能去彼得堡总账房打探情况。

马顺天点了点头。

翟永祥:好主意。

马顺天:这里戒备森严,我们怎么出去呢?

彭世荣:还真是个问题。

郭大辫子:他们不是答应明早来接徐大发吗?

翟永祥:我们派人跟着去?

郭大辫子向翟永祥竖起大拇指。

郭大辫:响鼓不用重锤,聪明,一点就透。

马顺天:明天,我跟着去,也好顺便照顾徐大叔。

彭世荣:好,我陪你一起去!

马顺天:听说坎达拉克沙已经通车了,到那里,我们再想法去彼得堡。

沙福金:顺天哥,我也去。

马顺天:不能带你去。再说,他们也不会同意去那么多人。

沙福金:我不管,反正你上哪,我上哪……

马顺天:你别胡闹。

翟永祥:要我说,你和彭大哥都不能去。这里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走了,扔下大伙可怎么办啊。

梁吉林:是啊,大家可都把你俩当主心骨呢。

翟永祥:有你们两个人在,托姆斯一伙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

彭世荣挠挠脑袋。

梁吉林:对,托姆斯那家伙就是欺软怕硬……

彭世荣皱起眉头。

彭世荣:那让谁去啊?

郭大辫子闭目思索着。马顺天环视大家,目光落在翟永祥身上。

翟永祥:要不,我去吧。

彭世荣:哎,你别说,永祥还真是个合适人选。

郭大辫:我看行,永祥为人实在,处事也机灵,信得过!

马顺天:永祥,那就让蒋玉森陪你一起去。他当过兵,见过世面,是个好帮手。

彭世荣:好好,让他俩去,我们都放心。

翟永祥点了点头。

马顺天:好,那就这么定了。

郭大辫子:这叫天降大任于斯人。永祥,你可肩负着我们能否回家的大任啊。

翟永祥:放心吧,只要打听到消息,我们就回来。

郭大辫子: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到那时,咱就安心了。

沙福金:我去叫蒋大哥。

沙福金转身要出去。

马顺天:别大吵大嚷的,你悄悄叫他来。

沙福金:知道了。

沙福金转身出去。

翟永祥:慢!

沙福金转身回来。

沙福金:翟大哥,还有什么事?

翟永祥:还是我去找老蒋吧。

马顺天:也好,去吧。

翟永祥出去了。

马顺天:有个事,我得先跟大家打个招呼。翟永祥和蒋玉森是为大家去的,路上需要盘缠,大柜也不会再给工钱,我们不能亏了他们。

梁吉林:你就说咋办吧,大家都听你的。

彭世荣:这还用说,大家都凑钱,人人有份。

沙福金一吐舌头。

沙福金:还要我们出钱啊?

彭世荣:他们为大家伙去办事,总不能让让他们自个拿钱吧。顺天,你说个数吧,我带头出!

马顺天:不需要拿太多,每人只要拿一点,就够他们用了。

彭世荣:好,我去别的工棚跟大家先打个招呼。

马顺天:一定要保密,避开大柜那几个班长。

郭大辫:穷家富路,还是要给他们多带点钱。

(第一集完)

38集电视连续剧《红鹰团》

第二集

工棚里  日  内

    中国工人们都早早起来,围着徐大发父子忙碌着。

马顺天脱下自己的棉袄给徐老根裹在身上。

马顺天:来,把这件棉袄穿上。

徐老根:顺天哥,棉袄都给我和我爹了,你穿啥?

马顺天:我还有一件压箱底的棉袄,正好换上。这件大是大点,比你那件暖和。

彭世荣手里摆弄着一顶皮帽子, 走到徐老根面前。

彭世荣:这帽子是貉子皮的,暖和着呢。当初,是一位俄国大哥从自己脑袋摘下来送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戴,今天就送给你吧。

徐老根:谢谢彭大哥。

徐老根接过帽子,抹起眼泪。

彭世荣:小子,别哭鼻子。

郭大辫见了,犹豫一下,缓缓来到自己铺位,掀开被子,抽出下面的皮褥子,抱在怀里抚摸着上面的毛过来。

郭大辫:老根啊,一会儿把这张狼皮褥子给你爹铺上。

徐老根:郭大叔,那你睡觉铺啥啊?

郭大辫:我将就将就,没啥事。不过,等你们回来了,可记着还给我啊。

彭世荣:你这个小抠,送人东西,还带往回要啊。

郭大辫:啥东西再好,也得闲不着,才能称其好东西。他们不用了,我再接着用,这叫物尽其用。

彭世荣: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快把拽迷糊了。

众人大笑。马顺天拍拍徐老根的肩膀。

马顺天:看看,还落下啥没,一会儿他们就来了。

徐老根指了指铺上的一个破包袱。

徐老根:我和爹的东西都在这儿,再也没啥了。

马顺天:记住,要保管好钱,小心别丢了,离开这里后,可没人在给你们拿钱了。

徐老根点点头。

郭大辫长叹一声。

郭大辫:孩子命苦啊。

徐老根伏到徐大发耳边。

徐老根:(低语)爹——爹——

徐大发慢慢睁开眼睛。

徐老根:(低语)爹,你怎么样?

徐大发:我……没……事……

马顺天:徐大叔,你一定要挺住,马上就送你看病去。

徐大发(有气无力):好,好。

翟永祥过来。

翟永祥(小声):顺天哥,我们准备好了。

马顺天:蒋大麻子呢?

翟永祥冲门口努努嘴。

翟永祥:在那呢。

马顺天扭头看去。蒋玉森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举手敬礼。

蒋玉森:报告,蒋玉森前来报到!

彭世荣:你看这架势,当过兵的人就不一样!

蒋玉森呵呵笑着走过来。

马顺天:大家可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俩身上呢,记住,到彼得堡后,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蒋玉森又敬了个军礼。

蒋玉森:请大家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翟永祥:是啊,有老蒋在,我心里踏实。

马顺天拿出一卷钱,晃了晃。

马顺天:这钱是大家给你们凑的,你俩留着路上用。

翟永祥:我有钱,够用了。

蒋玉森:我也有!

马顺天把钱塞进翟永祥的裤袋里。

马顺天:你们去彼得堡,路途遥远,指不定会遇到啥事,还是多带点钱吧。

翟永祥:大家挣点钱,也不容易,还给我们……

郭大辫:穷家富路,以备不时之需。

徐大发:夏润来……夏润来……

徐老根:夏大哥,我爹叫你。

夏润来急忙过来。

夏润来:大叔,啥事?

徐大发:我想再听你……拉一段二胡。

夏润来:这……这大清早的,不好吧。

梁吉林:我说,你就别拿把了,来吧。

夏润来:好吧。

夏润来爬到铺位上,从墙上够下二胡,盘腿坐下,吱吱嘎嘎调弦。

夏润来:徐大叔,你想听啥?

徐大发:我、我想再听听红叶谷小调……

彭世荣:呵呵,这个好,我也想听!

夏润来运弓,拉了起来。

工棚外   

孙川林陪着于大头、赵通译过来,远远看见工棚门口聚了许多人。

孙川林:看见了吧,他们早准备好了,都等着呢。

赵通译瞥瞥于大头。

赵通译:但愿总管能一言九鼎,要不,又让咱们坐蜡了。

孙川林:老毛子秃噜反仗的,哪有个准。

于大头:你们别看我平日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睡老毛子娘们,可我容易吗,就说这夹板气,一般人能受得了吗?

赵通译:这回要是总管又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咋办?

于大头:那什么,这帮苦力正憋着气,想找茬闹事呢,老毛子要是还看不出眉高眼低,我可不给他们擦屁股!

赵通译:哎,你们听……

于大头:大清早的,连拉带唱,整的是哪出啊?

孙川林:妈的,花子操屁股——穷欢乐呗!

三个人急忙赶过去。

工棚内外的人,都在唱:

边关秋月圆又朗,

戍边人儿思故乡。

故乡有个红叶谷,

谷中小路弯又长。

…………

牧童放牧归来晚,

额娘迎儿过山梁; 
阿玛送我出谷口,

拜罢师尊入学堂。 
…………

十六应招守边防,

队伍日夜行进忙; 
沿途边民流离状,

国难家仇恨满腔。 
…………

从戎戍边身许国,

死生不曾费思量。 
没当哨楼秋月时,

始知枫叶又著霜。 

…………

红叶小路人生路,

历历往事永难忘。

想起故乡红叶谷,

似见乡亲热泪光。

…………

  低沉哀怨的歌声在飘荡在旷野中。

于大头、赵通译、孙川林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赵通译:是红叶谷小调……

孙川林:妈的,一听这,我心里就难受。

赵通译认真地倾听着,跟着哼唱起来。

于大头和孙川林也情不自禁跟着唱:

…………

从戎戍边身许国,

死生不曾费思量。 
没当哨楼秋月时,

始知枫叶又著霜。 

…………

红叶小路人生路,

历历往事永难忘。

想起故乡红叶谷,

似见乡亲热泪光。

…………

树林中  日  外

王豁牙子趟着积雪,捡拾被积雪压断落在地上的枯枝。

王豁牙子(自言自语):这才好引火呢。

王豁牙子捡了一堆柴火,捆成一个捆后,转过身去,解开裤子撒尿。

这时,传来一阵吆喝声和有节奏的铃铛声。

王豁牙子慌忙转到附近雪堆后蹲下来,探头查看。

林中小路  日   外

两辆狗拉雪橇一前一后在路上行驶。

几个俄国监工坐上面有说有笑。

托姆斯和普罗霍尔坐在后面的雪橇上,边走边聊。

托姆斯(俄语):离工地远点再动手……

普罗霍尔:在哪都无所谓。在路上的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托姆斯:手脚利索些,不能让那帮黄奴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普罗霍尔: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雪堆后  日  外

王豁牙子躲在雪堆后侧耳倾听。

在脚踩雪地发出的嘎吱声中,断续传来托姆斯和普罗霍尔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托姆斯一行渐渐走远。王豁牙子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站起来,扛起柴火,慌忙离开。

工棚外  日  外

于大头、孙川林看见托姆斯等人走过来,急忙迎过去,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托姆斯趾高气扬地往前走,目不斜视。于大头脸上的表情很僵硬,紧跟在后面,来到工棚门口。

于大头回头冲孙川林摆摆下巴。

于大头:那什么,把徐大发抬出来。

孙川林赶紧推门进去。

工棚里  日  内

彭世荣等人七手八脚把徐大发抬到门板上。马顺天小心地为徐大发盖上破棉絮。

马顺天:大叔,要是冷了,你就知会一声,让他们找地方暖和暖和再走。

彭世荣:老根,照顾好你爹。

徐老根:嗯。

翟永祥:还有我和老蒋呢,不会出啥岔头。

蒋玉森:有我大麻子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马顺天:徐大叔,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彭世荣:我们等你回来。

徐大发拉着马顺天和彭世荣的手不住地点头。

孙川林进来。

孙川林:还磨蹭什么呢,赶紧把人抬出去!

马顺天:走吧,他们等着呢。

马顺天等人抬起木板往外走。

工棚   清晨  外

托姆斯、普罗霍尔和几个俄国监工凶神恶煞般站着。

郭大辫从徐老根手里接过老皮褥子,铺在雪橇上。马顺天等人小心翼翼把徐大发抬了上去。

马顺天俯身为徐大发掖好被子。

马顺天:大叔,这就送你去治疗,我们等你早日回来。

徐大发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马顺天的衣襟。

徐大发:顺天,谢谢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大发流出眼泪。

马顺天:大叔,别这样,你会很快好起来的,路上保重。

马顺天起身来到于大头跟前。

马顺天:我们应该派几个人跟着一起去。

于大头:怎么,你还想搭一个卖一个啊?

马顺天:大柜,徐大发伤这么重,没人照顾怎么行?

于大头:那什么,要不就让徐大发的儿子跟着去吧。

马顺天指指翟永祥、蒋玉森。

马顺天:让他们两个也去吧。

孙川林:亏你想得出,人都走了,谁来干活?

于大头:那什么,其他人就算了。

马顺天:徐老根还是个孩子,让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孙川林:马顺天,差不多就行了,你别得寸进尺!

于大头:那什么,咱可丑话说在头里,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是让他们俩去了,我可不管工钱。

马顺天:这个,当然不用大柜操心。

于大头:那好,我去跟托姆斯说说看。

于大头无可奈何摇摇头,跟托姆斯陪起笑脸。

于大头:托姆斯先生,他们想派几个人跟徐大发一起去。

托姆斯:不行,谁都不能去!

彭世荣:为啥?

托姆斯:总管命令带徐大发去治病,我的人自然会照顾好他,不用你们跟着操心,该干嘛干嘛去!

马顺天:我们不能让徐大发一个人走,他伤的很重,时时都要有人照顾,没有人陪着我们不放心。

徐老根:我要陪我爹去。

徐老根抱住徐大发,哭了起来。

翟永祥:我和大麻子也去。

托姆斯:不行!

普罗霍尔用鞭子抽着靴筒。

普罗霍尔:臭黄奴,识相点,别自讨苦吃!

彭世荣撸起衣袖,指着普罗霍尔的鼻子。

彭世荣:小子,你骂谁呢?

孙川林:彭世荣,谁骂你了,别没事找事。

彭世荣:你耳朵聋啦,没听见他在叫我们黄奴吗?

马顺天扯住彭世荣的衣袖。

马顺天(压低声音):大哥,冷静……

于大头:那什么,别耽误功夫了,赶紧上路吧。

马顺天紧紧皱起眉头。

马顺天:我们不放心把徐大叔一个人送出去,必须得让人陪着去。

翟永祥:我陪徐大叔一起去。

蒋玉森:我也去。

于大头:你们就别跟着起哄了。

马顺天:大柜,你再跟托姆斯说说,就让翟永祥和蒋玉森跟着吧。

于大头凑近托姆斯。

于大头:那什么,您还是答应他们去人照顾徐大发吧,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托姆斯同普罗霍尔互望一眼。

托姆斯:也好,但只能去一个人。

于大头转到马顺天跟前。

于大头:那什么,就让徐老根跟着去吧,别人……就算了。

马顺天:要不,让翟永祥跟徐老根一起去吧?

托姆斯:不行,只能徐老根跟着去。

于大头冲众劳工抱拳。

于大头:那什么,见好就收吧,大家给于某点面子,别让我太为难了。

孙川林:马顺天,别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啊。

马顺天低头思索着,彭世荣把他拉到一旁。

彭世荣:怎么办?

马顺天: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马顺天来到徐老根面前。

马顺天:照顾好你爹。

徐老跟使劲地点着头。

徐老根:嗯。

王豁牙子匆匆跑到雪橇前,拉住徐老根的手。

王豁牙子:孩子,路上……多加小心……

徐大发:嗯。

普罗霍尔跨上雪橇,不耐烦地摆摆手。

普罗霍尔:别啰嗦了,快走吧。

托姆斯:都闪开!

赶雪橇的人吆喝着赶着雪橇走了。

马顺天:老根,路上小心。

彭世荣等人向徐老根挥手。

托姆斯望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王豁牙子瞥了托姆斯一眼,低下头去。

托姆斯:都赶紧上工去!

孙川林:别磨磨蹭蹭的,回去吃饭,然后上工。

托姆斯转身走了。于大头和赵通译、孙川林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翟永祥把马顺天拉到一旁。

翟永祥:托姆斯不让我们一起跟着去,咋办?

马顺天愁眉苦脸地挠着脑袋。

马顺天:车道山前必有路,先上工再说。

翟永祥沮丧地低着头,踢着地上的雪块。

翟永祥:这回去不成,以后恐怕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马顺天:另外再想办法吧。

郭大辫张望着远去雪橇,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郭大辫:老天保佑徐大发父子,平平安安。

彭世荣推了郭大辫一下,嘿嘿笑。

彭世荣:你们看,大辫子摇身一变成大仙了。

工友们大笑。

郭大辫转身瞪了彭世荣一眼,叹口气,走进了工棚。工友们陆陆续续地往工棚里走。

王豁牙子还站在原地,望着雪橇远去的方向发呆。

马顺天看着王豁牙子,皱皱眉头。

马顺天:豁牙子。

王豁牙子没有反应。

马顺天过去在王豁牙子肩膀上拍了一下。王豁牙子吓得一抖,转过头来。

马顺天:发什么呆,你怎么了?

王豁牙子看着马顺天,欲言又止。

翟永祥:你看他心神不定,八成是想媳妇了。

马顺天:豁牙子,有啥心事,别闷在心里。

翟永祥:就是,把话倒出来,心里就敞亮了。

王豁牙子欲言又止。

彭世荣:豁牙子,你这是怎么了,咋说话比拉屎还费劲。

王豁牙子朝四周查看一遍。

翟永祥:跟前也没别人,你就说吧。

王豁牙子凑到马顺天耳边,压低嗓音说话。

王豁牙子:徐大发爷俩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马顺天一愣。

马顺天: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王豁牙子摇摇头,面带忧郁。

王豁牙子:这几天,我右眼皮总跳,不知为啥,就是感觉不好。

马顺天看着大家,若有所思。

翟永祥:听豁牙子一说,我这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

彭世荣:我说永祥,你怎么跟豁牙子一样变成神经兮兮的了?

王豁牙子:这帮老毛子心可黑着呢,啥事都能干出来?

蒋玉森:我也感觉不对劲。你看托姆斯刚才那架势,横八竖挡,坚决不让人跟着去,要不是于大柜说情,恐怕连老根都去不了。

彭世荣:难道托姆斯真没憋什么好屁?

马顺天:蒋玉森说的也在理,这样,趁他们不注意,我们几个人悄悄跟过去看看。

翟永祥:千万别让孙川林那几个王八蛋发现了。

马顺天:豁牙子,你快回伙房吧,要不,孙川林该找你了。

王豁牙子:那……我走了。

树林中  日  外

茫茫雪野中,两只狗拉雪橇一前一后在林中穿行而过。

普罗霍尔坐在前面的雪橇上,不时四下张望。

山岗上   

马顺天、彭世荣、翟永祥、蒋玉森、梁吉林等人深一脚浅一脚从坡下爬上来。

彭世荣:大个子,你领我们这通转,都把我弄迷糊了。

蒋玉森:这是抄近道呢,要不咱们能撵上他们吗?

翟永祥:你可别把我们领一边去。

梁吉林:我打小在长白山长大,天天钻树林子,这还能搞错啊。

马顺天:你说,还怎么走?

梁吉林抬头四下看看,指指前面。

梁吉林:咱们应该走到雪橇头里了。从这下去,就能迎到他们。

马顺天:咱都听大个子的,快走!

雪橇上   

普罗霍尔在前面雪橇上冲后面挥挥手。

普罗霍尔:停下!停下!

赶雪橇的人吆喝着,雪橇停下来。

普罗霍尔跳下来,跑到后面的雪橇前,一把掀开徐大发身上的被子,扔到雪地上。

徐大发瑟缩着,惊恐地睁大眼睛。

徐老根:不许动我爹,你、你要干什么?

普罗霍尔:我要送你们上路!

普罗霍尔狞笑着,狠狠一推,徐老根从个雪橇上滚了下去。

徐老根大喊。

徐老根:你这是干啥啊。

普罗霍尔:小子,别怪我,是你自己不识相,非要跟来送死,拦都拦不住,

普罗霍尔冲两个手下一晃头。

普罗霍尔: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

那两个人马上扑上来,摁住徐老根。徐老根拼命扭动着身体,却动弹不得。

徐老根:爹——爹——

徐大发:别杀我们,求求你们。

徐大发挣扎着,从雪橇上滚倒雪地上。普罗霍尔抬腿,踏在他身上,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在衣服上蹭了蹭。

徐大发:你……你……

徐老根吓得大哭。

普罗霍尔:臭黄奴,快祈祷吧,到上帝那你就享福了。

徐大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徐大发:不……不……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啊。

普罗霍尔举起刀子。

普罗霍尔:小子,都怪你自己,非要跟着来找死。

后面传来马顺天的声音:住手!

普罗霍尔大吃一惊。

马顺天、彭世荣、翟永祥、梁大个、蒋玉森等人从树林里跳出来。

马顺天飞起一脚把普罗霍尔踹倒在地。几乎同时,那两个控制徐老根的人也被彭世荣和蒋玉森推倒在地,翟永祥和梁吉林上来,一起抓住他们。

徐老根一骨碌爬起来,奔过来,靠在马顺天胸前大哭。

徐老根:顺天哥……

马顺天摸着徐老根的头。

马顺天:别哭,现在没事了。

徐老根俯身抱起父亲的脑袋。

徐老根:爹,我们得救了。

马顺天:徐大叔,徐大叔。

徐大发慢慢睁开眼睛,拉着儿子的手,看看拼死相救的马顺天等人,也哭起来。

徐大发:老根,给咱爷俩的救命恩人磕头。

徐老根趴在地上磕头。

马顺天拉起他。

彭世荣:老根,咱们不兴这个。

普罗霍尔趁机爬起来,想逃跑,却被彭世荣一把抓住。

彭世荣:想跑,没那么容易!

彭世荣捡起雪地里的刀子,眼中瞬间喷出杀人的怒火。

彭世荣:记住,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普罗霍尔颤抖着,直磕头。

普罗霍尔:饶命,别杀我……别杀我……

彭世荣:妈的,这会儿装熊了,早想啥啦!

马顺天急忙抓住彭世荣拿刀的手。

马顺天:彭大哥,别……

彭世荣:不能放过这个王八蛋!

马顺天向彭世荣使了个眼色,抓住普罗霍尔的衣领。

马顺天: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杀人的?

普罗霍尔惊恐地盯着彭世荣手里的刀子,不吭声。

马顺天:想不死,就说出来。

彭世荣晃晃刀子。

彭世荣:跟他废什么话,杀了算了。

普罗霍尔:是……托姆斯让我干的。

彭世荣:不问,我也知道,是托姆斯指使的。

马顺天:总管知道这事不?

普罗霍尔摇摇头。

普罗霍尔:这个……我不清楚。

马顺天松开手。

马顺天:带你的人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彭世荣:你说啥,放了他们?

马顺天点点头。

梁吉林:这帮老毛子心都让狗吃了。

马顺天:听我的,先把他们放了。

普罗霍尔和那两个人落荒而逃。

彭世荣:要依着我,先弄死这几个王八蛋,回头再杀了那个托姆斯。

马顺天:杀了他们容易,但我们以后怎么办?

彭世荣挠挠脑袋。

彭世荣: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翟永祥:顺天说的对,不然,连退路都没了。这笔账,我们回去再跟他们算!

彭世荣:顺天,你说了算,我们都听你的。

蒋玉森:这事,想想都后怕。

马顺天:要不是王豁牙子提醒咱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梁吉林:现在该咋办?

马顺天:翟永祥和大麻子,你俩现在走,带上徐大叔和老根,先为徐大叔治病,然后去彼得堡。

翟永祥:好。

徐大发挣扎着要坐起来。

徐老根:爹,你要干啥?

徐大发:顺天……顺天……

马顺天:大叔,有事吗?

徐大发:我不走了,带我回去。

彭世荣:回去?回去不就是等死吗?

徐大发:我知道自己个的情况,别再拖累大家了,让我回去吧。

马顺天痛苦地看着徐大发。

马顺天:大叔,不治疗怎么行啊。

徐大发:你就听我的,让我回去。死,我也要跟你们在一起。

马顺天:那好吧。永祥、老蒋,你们俩走吧。

翟永祥:打探清楚,我俩就回来。

马顺天紧紧拉住翟永祥和蒋玉森的手。

马顺天:路上小心,我们等着你们带回的消息。

翟永祥和大麻子上了雪橇,同大家挥手告别,吆喝着狗拉雪橇飞驰而去。

彭世荣和大个子把徐大发抬上雪橇,掉头往回走。

大柜住处  日  内

于大头和赵通译在喝酒,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俄国女人薇拉在一旁伺候着他们。

于大头呷了一口。放下碗,叹了一口气。

赵通译:大柜,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心里画魂。

于大头:徐大发父子估计现在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了。

赵通译:啥……?

赵通译端着碗的手一抖,酒撒到桌子上。

于大头:你怕什么,薇拉,把酒给他倒上。

薇拉拿起酒瓶为赵通译倒上,于大头满意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

赵通译:你是说,老毛子压根没想给徐大发治病?

于大头:那什么,他们什么时候会有那好心肠,这么大的工地,连个医生都找不到。我们来时1500人,到这才一年多,你算算,现在还剩多少人?

赵通译张大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通译:走死逃亡,差不多人没一半了。

于大头:那什么,算一下没了多少人,才知道老毛子有多残忍,吓一跳吧。

赵通译:这……这么说,徐……徐大发爷俩也小命不保?

于大头嘲笑地指着赵通译的鼻子尖。

于大头:不死,也没好。

赵通译:我的妈呀,这要让马顺天他们知道了,那还了得,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于大头:人命关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没那么傻,哪会跟着参与这事!

赵通译:你早说明白啊,差点把我魂吓出来。

于大头:打修中东铁路那时起,我于某就跟老毛子打交道了,他们一撅腚,我就知道拉什么屎。有些事,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问,更不能说,那什么,这叫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

赵通译:难道你也怕马顺天那帮人不成?

于大头:这不仅仅是怕不怕的问题。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中国人,还要靠这帮苦力吃饭。把事儿做绝了,没啥好处。

赵通译竖起大拇指。

赵通译:高,实在是高。

路基上  日   外

郭大辫和刘山东一前一后扛着一跟枕木走过来,孙川林从后面急匆匆地赶上来,巡视忙碌的劳工。

郭大辫和刘山东同时扔出枕木。孙川林来到郭大辫身边。

孙川林:大辫子,你看见马顺天、彭世荣他们干什么去啦?

郭大辫:在干活,我们这些人就是出苦力的命,不像你啊,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

孙川林:这个时候了,我哪有心思跟你扯闲白。我刚才找遍了工地,马顺天和彭世荣不见了,梁大个和翟永祥、蒋玉森也没有影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郭大辫:你跟大柜说说,再给我加一份工钱,我替你盯着马顺天他们。

孙川林:你啊,怎么钻钱眼里啦?

孙川林狠狠瞪了郭大辫一眼,转身走了。

刘山东紧张地凑到郭大辫的身边。

刘山东:这小子跟狗一样,嗅觉蛮灵的。

郭大辫抬头看看天。

郭大辫: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刘山东:可别出啥事啊。

郭大辫:听天由命吧。

一个宪兵跑过来,用枪指着郭大辫和刘山东。

宪兵(俄语):黄奴,赶紧干活!

郭大辫:哎,这就去,这就去。

郭大辫见势不妙,赶紧拉着刘山东走。两人跑出几十米,见哥萨克兵没有追过来,便放慢脚步。

刘山东:连口气都不让喘,真不是东西。

郭大辫: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着吧。

刘山东:辫子大哥,你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我可羡慕你有文化了。

郭大辫得意地咧着嘴笑了。

郭大辫:肚子里的墨水,也是日积月累起来的,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装满的啊。

刘山东看着郭大辫点了点头,眼里露出钦佩的目光。

森林里  日  外

    工人们在伐木,嘭!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又有一棵大树倒下来。

孙川林急匆匆地走来,差点撞到托姆斯身上。

孙川林吓得急忙后退,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孙川林:托姆斯先生,对不起。

托姆斯:看你慌慌张张的,在找什么?

孙川林:托姆斯先生,几个工人不见了。

托姆斯:什么……?

孙川林:就是……就是马顺天、彭世荣那几个人。

托姆斯:见你的鬼,竟然让他们跑了,你是干嘛吃的!

托姆斯怒气冲冲,一鞭子抽过来。孙川林急忙捂住脸,闪到一旁。

孙川林:托姆斯先生,您先别急,我们这不正在找吗?

托姆斯揪住孙川林的脖领子。

托姆斯:你还犹豫什么,快去找,找不到他们,我就拿你是问!

孙川林:是是,我这就去找于大柜。

孙川林唯唯诺诺,撒腿就跑。

大柜住处  日  内

于大头还在同赵通译喝酒。于大头拿起酒瓶倒酒,发现空了,抬头看薇拉。

于大头:去,再拿一瓶酒来。

薇拉转身去拿酒瓶子,过来给两个人斟酒。赵通译忙接过来。

赵通译:我来,我来,哪好意思让嫂子倒酒啊。

于大头:那什么,就让她倒,让她倒。

薇拉莞尔一笑,接过酒瓶子给二人倒上。于大头拍拍薇拉的屁股。

于大头: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老毛子女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听我的,让她干啥就干啥!

赵通译:那是大柜有福气。

于大头:等哪天,给你也找一个。

赵通译:不不,我家里还有女人等着呢。再者说,我怎么敢跟大柜比啊。

于大头:那什么,别太死心眼,得过且过,享受一时是一时吧。等哪天回国了,你再想着家里那个女人,把这篇儿翻过去不就得了。

孙川林没敲门就撞了进来。

孙川林:大柜,不好了。

于大头:啥事,跟狗撵似的。

孙川林:马顺天他们不见了。

于大头:马顺天不见了……还有谁?

孙川林:彭世荣、梁大个、翟永祥、蒋玉森也没影了。

于大头:那你回来干啥,还不去找!

孙川林:我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他们的影子。

赵通译:他们不会借机逃跑了吧?

于大头:这一天,想消停一会儿都不行。

于大头站起身,急匆匆戴上帽子往外走。

工棚外  日  外

一辆雪橇在门口停下来。

马顺天、彭世荣、梁吉林把徐大发抬下来。

徐老根掀开被子,看着徐大发。

徐老根:爹,你没事吧。

徐大发晃晃头。

徐大发:我没事。

工棚里   日  内

马顺天、彭世荣抬着徐大发走进工棚。

梁吉林蹲在炉子前忙着生火。徐老根忙将破棉絮铺在铺位上。

马顺天:老根,快点。

徐老根:马上就铺好。

彭世荣:把狼皮褥子也铺上吧。

徐老根:不,这个还要还给大辫叔。

彭世荣:先铺上吧,等你爹伤好了,再还给他。

徐老根回头看看彭世荣,犹豫了片刻,拿过旁边的狼皮褥子铺上了。马顺天、彭世荣过来,轻轻把徐大发安置到铺位上。

炉子里冒出烟来,梁吉林揉着眼睛,咳嗽起来。

于大头、孙川林、赵通译走到离工棚老远就都站住了。

孙川林:工棚里怎么会往外冒烟啊?

于大头:那什么,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工棚里  日  内

烟气缭绕,几个人都被烟呛得咳嗽着。

彭世荣:大个子,咋整烟气杠杠的,你想把我们都呛死啊。

梁吉林:柴火太湿了,不好烧,直冒烟。

梁吉林揉着眼睛,跑过去推开门, 差点撞到于大头、赵通译、孙川林身上。

梁吉林:大柜?

孙川林扒拉开梁吉林,三个人进来,都愣住了。

于大头干咳几声。

于大头:那什么,不是去治病吗?怎么回事?

彭世荣:于大头,你不知道?

于大头:我又没跟着去,怎么会知道?

马顺天:于大柜,你还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梁吉林:你们来的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你们了。

于大头:那什么,你们都把我说糊涂了。

赵通译:别卖关子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老根:老毛子在半道上要杀我们,多亏了顺天哥他们及时赶到,把我和我爹给救了。

孙川林:这……不可能。

彭世荣:这帮老毛子心都黑了,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马顺天:大柜,你都听到老跟说的了,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想说实话吗?

于大头尴尬地摸了摸脑门,赵通译偷眼瞥了于大头一眼,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赵通译:别瞎说,大柜哪能干这事!

于大头:那什么,你们都是我带到这来的,怎么着,我也不能干出这伤天害理的事。再说,我为啥要害死徐大发爷俩啊?

彭世荣:那……你敢发誓吗?

赵通译:起什么誓,没干就是没干,我作证!

于大头:我于文田要是参与这事,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马顺天:你没参与就好,我就相信你这一次。

于大头:你们把老徐头给带回来啦?

马顺天:不带回来咋整!

于大头:那什么,你们把那几个老毛子怎么啦?

彭世荣:要不是顺天拦着,我还真想把他们杀了。

于大头:那就是说他们没有死?

马顺天:要他们死有啥用,我们要找总管和托姆斯那两个坏蛋算账!

于大头用手一抹头上吓出的冷汗。

于大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谢天谢地,只要没出人命,怎么算账都行。

赵通译:马顺天,你小子还算有点头脑。要不,大柜也保不了你们!

孙川林四处查看。

孙川林:翟永祥和大麻子呢?

马顺天:他俩走了。

孙川林:干啥去啦?

马顺天:这个是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于大头:那什么,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翟永祥和蒋玉森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与我无关。

彭世荣:没人往你身上赖,你自己顾自己的命好了。

于大头呆立在原地,赵通译伸手拉了他一下,于大头回过神来。

赵通译:大柜,现在怎么办?

于大头揉着太阳穴。

于大头:那什么,搅得我脑瓜仁生疼,头都大了。

孙川林:托姆斯那里怎么交代?

于大头:那什么,赶紧找托姆斯去。

于大头撒腿就跑,赵通译,孙川林紧随其后。

树林里   日   外

于大头带赵通译、孙川林慢慢走在雪地上。赵通译回头看了一眼,紧走几步,赶上于大头。

赵通译:大柜,马顺天他们不会就这么拉倒,恐怕要出事。

于大头:那什么,我还怕他们不闹点事出来呢。

赵通译:这话怎么讲?

于大柜:你都看见了,这都大半年了,工人没发到工钱,我也吊毛没见着啊。老毛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支支吾吾,推三阻四,我也对他们心没底了。马顺天他们去闹闹,兴许会有个头。

孙川林:大柜,快看,是托姆斯他们!

不远处,托姆斯带着一帮宪兵气势汹汹走来。于大头慌忙迎上前去。

于大头:托姆斯先生,您怎么上这来啦?

托姆斯停下脚步。

托姆斯:我来找马顺天。

孙川林上前,点头哈腰。

孙川林:马、马顺天……他们在工棚里。

托姆斯:什么?

于大头狠狠瞪了孙川林一眼。

于大头:那什么,马顺天他们带着徐大发父子一起回来了。我正想找您去,这是怎么回事啊?

托姆斯一愣。

托姆斯:见你的鬼,徐大发怎么能回来!

于大头:那什么,我问过了,在路上发生了一些情况。

托姆斯:这个普罗霍尔,怎么搞的!

于大头:马顺天他们可都在气头上呢,您看……

托姆斯冲几个手下挥挥手,转身就走。

于大头:那什么,托姆斯先生,您这是要干啥去?

托姆斯:我找总管去……

托姆斯带着几个人匆匆走了。

孙川林:这是要……

于大头:那什么,你知道啥叫做贼心虚吗?

赵通译:托姆斯也有怕的时候。

孙川林疑惑地看着他们。

孙川林:赵通译,你别阴阳怪气的。都把我整蒙了,快告诉我,咋回事?

赵通译:我也不知道……有些事还是少知道的好。

于大头:那什么,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

孙川林停住脚步,愣愣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工棚外  日  外

彭世荣从里面出来,快步走到大树下,拿起锤子,狠狠向树上挂着的半截铁轨敲去。

当——当——当——当——

那棵大树上的雪被震得扑簌簌直往下落。

树林里  日  外

一阵敲打铁轨声远远传来。

当——当——当——当——

于大头、赵通译、孙川林不约而同收住脚步。

孙川林:妈的,大白天的,敲铁轨干嘛?

于大头听了一阵,乐了。

于大头:走吧,回我那喝酒去。

孙川林:那……工地那边咋办?

于大头:估计这几天没人去干活了。

总管办公室  日  内

普罗霍尔站在阿列克耶夫跟前,诚惶诚恐。

阿列克耶夫:我不是让你们离远一点在动手吗?

普罗霍尔:对不起,总管阁下,我没想到他们会跟踪过去。

阿列克耶夫: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外面有人敲门。

阿列克谢耶夫:进来!

托姆斯惊慌失措地走进来,看见普罗霍尔,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照他面门就是一拳。普罗霍尔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阿列克谢耶夫:住手!

托姆斯:见你的鬼,都是你这个混蛋坏了好事!

阿列克谢耶夫拦住托姆斯。

阿列克谢耶夫: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打死他又能怎么样?

托姆斯:总管阁下,怎么办?

阿列克谢耶夫:你马上去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坎达拉克沙。

托姆斯:去那里做什么?

阿列克谢耶夫:泽姆贝尔将军带着他那个宝贝女儿叶莲娜来了,我们去把他们接来。

托姆斯:将军来了,太好了!

阿列克谢耶夫:泽姆贝尔将军就喜欢搞突然袭击,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不过,他来的还真是时候,正好解决这些麻烦事。

托姆斯:那马顺天他们闹事咋办?

阿列克谢耶夫:让于大头先应付那些臭黄奴两天。

远处传来阵阵敲打铁轨声。

阿列克谢耶夫侧耳细听。

托姆斯:我去看看。

阿列克谢耶夫:算了,先别管了,我们赶紧走吧。

工棚外   日   内

工人们陆续赶回来,聚拢在工棚外面。

郭大辫、刘山东也跑回来。刘山东见马顺天站在门口,急忙扒拉开人群过去。

刘山东:顺天,你回来啦?

马顺天点点头。郭大辫一把拉住彭世荣的衣袖。

郭大辫:快告诉我,出啥事啦?

彭世荣:他妈的,老毛子不拿咱当人,假装去给徐大发治病,半路上却要害死他们爷俩!

郭大辫:这帮老毛子,人面兽心,没一个好东西!

马顺天:对,我们要找总管去,必须惩办杀人凶手,不然,我们就不干了!

中国工人们群情激昂。

郭大辫:我看,还是先找于大柜去商量商量再说吧。

梁吉林:大柜刚来过,屁都没放一个,我们还能指望他?

总管办公室  日  外

马顺天、彭世荣带领一群中国工人来到门前。站岗的宪兵见了,慌忙端起枪来一横。[l1] [l2] [l3] [l4] [l5] [l6] [l7]

宪兵:站住!

彭世荣:我们要见总管!

宪兵:不行,这里不能随便进去。

马顺天:那好,我们不进去,请你去通知总管,让他出来见我们总行吧?

宪兵:总管不在!

彭世荣:你骗人,早上我还看见总管了。

马顺天:告诉我,他们去哪里啦?

宪兵:总管去坎达拉克沙了,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彭世荣:这帮孙子做了亏心事害怕了,脚底抹油溜了。

马顺天:看来总管真不在。

刘山东:他不会是跑了吧?

彭世荣:顺天,怎么办?

马顺天:走,我们去找于大柜。

刘山东冲工友们一挥手。

刘山东:走啊,弟兄们,咱找于大头去。

大柜住处   日  外

马顺天、彭世荣带着一群中国工人围住于大头、赵通译、孙川林等人。

于大头:你们别吵吵,听我说。

马顺天:总管是不是跑啦?

于大头:总管没跑,他去坎达拉克沙接泽姆贝尔将军了,大家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好不好?

彭世荣:你是说总管没跑?

于大头:我跟大家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老毛子欠你们的钱,也欠我的钱,我怎么会骗大家。

马顺天:那我们就等着,总管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开工。

孙川林:咱有事说事,还是先上工吧。

彭世荣:不行,事情不解决,谁都别想让我们开工!

于大头:好好,不上工就不上工……

孙川林:不上工,可没人给你们工钱。

伙房里   

工人们在排队等候发面包。郭大辫拿到黑面包,看了看,禁禁鼻子,什么也没说,蹲在旮旯里,默默啃了起来。

彭世荣过来,王豁牙子看了看他,递过一只黑面包。彭世荣接过面包,又递上空碗。孙川林不看彭世荣,脸转向他身后的沙福金。

彭世荣:哎哎,咋没有啦?

王豁牙子随手舀了一下热水,倒入他的碗中。

彭世荣:就这?

王豁牙子摇摇头。孙川林在一旁示意王豁牙子继续发面包,他盯着彭世荣的脸过来。

孙川林:你还要啥?

彭世荣:没有菜,连碗汤也没有吗?

孙川林拖过身后一只大筐,里面只有黑面包。

孙川林:今天只吃这个。

彭世荣:一个黑面包,一碗水,能吃饱吗?

孙川林:不干活,还能吃上黑面包就不错了,我说,你就别挑了。

彭世荣:我还挑吃?好几个月没见到青菜了,你看看,都啥样啦?

彭世荣张开嘴,现出黑色的牙龈。

孙川林探身凑过来,也呲起牙花子。

孙川林:你看看, 我不也这样吗,你就将就点吧。下一个。

梁吉林上前,对孙川林陪着笑脸。

梁吉林:给徐大发一个黑面包吧。

孙川林:算了吧,他躺在炕上废人一个,还是省点面包给好人吃吧。

孙川林把梁吉林扒拉到一边。梁吉林看着孙川林,气愤地握紧拳头。

孙川林:下一个!

沙福金应声走上前去。

梁吉林:还没给我发面包呢。

孙川林抓起一个黑面包扔过去。梁吉林一把没接住,掉在地上,他赶紧过去捡起来,用力吹了几口。

彭世荣见了摇摇头,气呼呼走到一边,夸张地咬掉一口黑面包。

马顺天领完面包,转身向门外走去。

沙福金:顺天哥,你干啥去?

马顺天:我出去一下,你吃你的。

彭世荣见状,猛然想起什么,忙掰下一大块面包,起身赶过来。

彭世荣:顺天!

马顺天在门口停下来。

彭世荣递过半块面包。

马顺天:彭大哥,你这……?

彭世荣:咱一人省一口,就够徐大发爷俩吃的了。别可你一个人造害。

沙福金见马顺天,彭世荣来到门外,也急忙跟了出来,也把自己的面包掰下一小块,塞到马顺天手里,

沙福金:也算我一个吧。

马顺天:你身体那么瘦弱,不吃饱怎么行,别把身体弄垮了,自己留着吃吧!

沙福金挺起胸脯,使劲地拍拍。

沙福金:没事儿,我去喝碗热水,肚子就饱了。

沙福金说完转身回到食堂,拿着空碗向王豁牙子要了半碗水,对着碗边吹了一会儿气,一口气喝光了。郭大辫凑到沙福金身边,用胳膊捅了一下沙福金。

郭大辫:我看见你们都没吃几口就出去了,干啥去了?

沙福金:这不是吗,徐大发爷俩没有吃的,顺天哥,彭大哥他俩认可自己挨饿,留着面包给他爷俩吃。

郭大辫用手不停地拍着脑门。

郭大辫:哎呀!瞧这事弄的,我那个面包几口就给造没了,连渣都没剩。

沙福金:我也就剩下一小块儿,不到两口就没了。

郭大辫:明天咱俩也给徐大叔留面包,咱俩相互提醒着点儿。

沙福金:行,就这么定了。

工棚里   

沙福金搓着手,打着哈欠,瑟缩在被窝里。

马顺天坐在徐大发身边,拿一块黑面包喂给徐大发吃。徐大发躲闪着,伸出有气无力的手,推开面包。

徐大发:不,不,我不能吃你的面包,你干活那么累,还饿肚子。

马顺天:你吃我吃,还不是一样。

徐大发眼里闪着泪花。

徐大发:可我不能老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啊。

马顺天:你就吃吧,面包是大家给的,不光是我的。

徐大发:你们都是好人。我快死的人了,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老根,你要记住这些好人。

马顺天:说这话见外了不是,出门在外,谁没遇到过难处。

孙川林推门进来,看见徐大发含着眼泪嚼着面包。走到徐大发的身边。

孙川林:不干活,还能吃上面包,你都快成老爷子了。

彭世荣:孙川林,不说人话就闭嘴。

孙川林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爬上大铺倒头便睡。

彭世荣瞪了孙川林一眼,捅捅梁吉林,两人会意地一笑,盖上被子,打起呼噜。

坎达拉克沙车站   夜  外

一列火车缓缓进站。

泽姆贝尔和叶莲娜随着乘客下车。

阿列克谢耶夫、托姆斯、普罗霍尔等人急忙向列车走去。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阁下,您可算到了。

泽姆贝尔:这火车慢的像老牛,等急了吧?

托姆斯、普罗霍尔上前接过东西。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阁下,我已经订好了旅馆,今天太晚了,先在这住一夜再走吧。

泽姆贝尔:好吧,我听你指挥。

工棚里  夜  内

夜深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彭世荣爬起来,披上棉袄。

梁吉林也坐起来。

彭世荣指了指孙川林,梁吉林点了点头。

彭世荣和梁吉林轻手轻脚来到孙川林身边。

彭世荣一把拽过被裹住孙川林的脑袋。梁吉林上前一起抬起往门外走。

工棚里    

彭世荣和梁吉林把孙川林放在地上。

彭世荣蹲下去,挥动拳头左右开弓。

梁吉林抬起脚朝孙川林一通猛踢。

孙川林疼醒了,哭爹喊娘,双脚乱蹬。

打了一阵,彭世荣和梁吉林起身跑进工棚。

孙川林喊叫着,挣扎半天,才扯下套在头上的被子,踉踉跄跄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

工棚里    

彭世荣和梁吉林躺进被窝。

沙福金捅了一下梁吉林。

沙福金:大个子,干得好,太解气了。

梁吉林:谁让他当老毛子的狗呢。

郭大辫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马顺天咳嗽两声,翻了个身。

彭世荣:嘘——他进来了。

孙川林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开门进来。

孙川林:是谁干的?有种站出来,他妈的。

大柜住处   

于大头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黑面包,皱起眉头。

于大头:那什么,就吃这个?

赵通译:这个能管够就不错了,其他人一顿就一个面包。

于大头:那什么,怎么回事?

赵通译:听孙川林说,这黑面包都吃不上几天了,快断顿了。

于大头:得赶紧想办法,要不,工人又该罢工了。

赵通译:泽姆贝尔将军来了,兴许还能有点办法吧?

于大头:谁知道啊,听说彼得堡闹革命了,估计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赵通译:彼得堡是沙皇呆的地方,跟咱们中国的北京城一样,属于天子脚下,那里要是出事,可不得了。

于大头:那什么,沙皇退位了,由一个叫克伦斯基的人掌权了。

赵通译:就像当年推翻宣统皇帝?

于大头:差不多吧。

赵通译:你怎么知道啊?

于大头:前几天,我跟总管追问工钱的事,他还瞒着我,不想说。我说,我在哈尔滨就跟着你和泽姆贝尔将军干活,这么多年了,你还拿我当外人啊。他才告诉我,是因为彼得堡发生了革命,才导致总账房出了情况。

赵通译沉思半晌,摇摇头。

赵通译:改朝换代,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波及到这铁路工地,大柜,我们也要早做打算。

于大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心里有数,凭我对泽姆贝尔将军和总管的了解,他们不会抛下我不管。

赵通译:但愿如此。

于大头:这事可千万要保密,要不然,那帮苦力非乱套不可。

孙川林撞门进来,于大头抬眼一看,笑出声来。

于大头:那什么,你的脸怎么了?

赵通译:肿得跟馒头似的。

孙川林:昨晚被人打了,大柜,你得给我做主。

于大头:那什么,谁打的?

孙川林:头被蒙着呢,看不见。除了马顺天和彭世荣,还会有谁?

赵通译:你咋知道是他俩?

孙川林:跑不了他俩。

赵通译:你看见了吗?

孙川林:我被蒙住了脑袋,上哪看去啊。

于大头:那什么,你没有证据,我没法整治他们啊。

孙川林:那我也不能白挨打啊?

赵通译:你调查一下,应该能找到证人。

孙川林无奈地低下头。

孙川林:那帮人都和马顺天穿一条裤子,谁会替我说话。

于大柜:现在不比过去,非常时期,对那帮苦力也要多注意点方法,以免节外生枝。

孙川林:大柜,你啥意思?

赵通译:你啊,慢慢琢磨吧。

森林里   

彭世荣和王豁牙子等几个人一起在捡干柴。

彭世荣:豁牙子,还是你有办法,用这干枝引火,就不冒烟了。

王豁牙子:那可不,我天天用干枝,又省事,又少遭不少罪。

这时,王豁牙子捅捅彭世荣。

王豁牙子:你看,老毛子也来了。

彭世荣抬头。见几个俄国工人走过来,身上也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看自己的破衣服。

一个大个子俄国人过来打招呼。

大个子俄国人:你们好,中国朋友!

彭世荣仔细看着这个人。

大个子俄国人(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彭世荣……?

彭世荣十分惊讶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大个子俄国人。

彭世荣(俄语):你说什么?

大个子俄国人笑了。

大个子俄国人(中国话):我是彼得洛夫。

彭世荣打量着他,满腹狐疑。

彼得洛夫:开火车的,认不出我啦?

彼得洛夫拿出海泡石烟斗晃了晃,叼在嘴里,使劲吸了几口。

彭世荣:彼得洛夫大哥?

彼得洛夫:是我,我的中国朋友!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彭世荣:俄国大哥,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彼得洛夫:这不是见到我了吗?

彭世荣:俄国大哥,你怎么找到这儿啦?

彼得洛夫:我也来这里做工了(指指捷斯连科),我们在另一个工段,听说这里有中国工人,就想来看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

彭世荣狐疑地看着他。

彭世荣:俄国大哥,你不是开火车吗?

彼得洛夫:我暂时没火车开,只好先跟着修路。

彭世荣:你是说,马上要通车啦?

彼得洛夫:是啊,到时我还去开火车。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捷斯连科,是我的助手。

捷斯连科上前跟彭世荣拥抱。

捷斯连科:你好,中国朋友!

彭世荣:哈哈,好好!

(第二集完)

 

38集电视连续剧《红鹰团》

第三集

工棚里   

马顺天拿过来一个黑面包递给了徐老根,又拿出另一个掰成小块儿送到徐大发嘴边。

马顺天:吃吧,大叔。

徐大发嚼着面包,眼里涌出泪水。马顺天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滴。

马顺天:您别这样……

这时,彭世荣兴奋地推门进来,带进来一阵风雪。

彭世荣:顺天——

马顺天应声站起。彭世荣向他招手。

马顺天:大哥,啥事?

彭世荣快步过来,拉着马顺天就往外走。

彭世荣:走,有事找你。

马顺天试图挣脱。

马顺天:啥事,不能在这说吗?

彭世荣:走吧,我们到外面去说。

工棚外   

彭世荣拉着马顺天出来。马顺天挣脱彭世荣的手,站住了。

马顺天:到底啥事,在这说吧,我还要去照顾徐大叔。

彭世荣手指竖在嘴唇边,左右环顾。

彭世荣:你小声点。走吧,跟我去见一个朋友。

马顺天: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彭世荣:一个特殊的朋友。

马顺天:大哥,是谁啊?

彭世荣拉起马顺天继续走。

彭世荣:你去了就知道了。

伙房小屋   

彼得洛夫端着一只大烟斗吸烟,烟火一明一暗。捷斯连科看着他。

捷斯连科:那个中国朋友不会出卖我们吧?

彼得洛夫:不会的。

传来一阵敲门声。

捷斯连科紧张起来。彼得洛夫笑了。

彼得洛夫:我们的朋友来了。

捷斯连科警觉地躲到门后,同外面的人隔门对话。

捷斯连科:谁?

外面传来孙川林的声音。

孙川林:我!

捷斯连科:你是谁?

孙川林:豁牙子,你连我都听不出来了吗?

捷斯连科紧张地看看彼得洛夫。彼得洛夫挥手示意他开门。

捷斯连科打开门,孙川林闯进来。

孙川林:豁牙子,快给我拿个面包,可把我饿坏了。

捷斯连科:你是谁?

孙川林猛抬头,见到两个俄国人,大吃一惊。

孙川林:你们……?

彼得洛夫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彼得洛夫:嘘——

彼得洛夫:我们是来看望朋友的,你别害怕。

孙川林四处查看。

孙川林:王、王豁牙子呢?

彼得洛夫:他出去了。

孙川林夹在两个俄国人中间,全身哆嗦,眼睛不时瞄向房门。

彼得洛夫:你只要出去别乱说话,我们不会伤害你。

孙川林:我不会,不会,我什么都没看见。

彼得洛夫捋着大胡子,摆摆头。

彼得洛夫:现在,你可以走了。

孙川林:这就走,这就走。

孙川林快步向门口走去,慌乱中掉了一只鞋,急忙转身边拿鞋边向两个俄国人点头哈腰,趿拉着鞋跑出去。

伙房小屋外   

孙川林蹲下身子系鞋带,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急忙躲到黑影里藏起来。

彭世荣和马顺天匆匆走过来,直奔王豁牙子住的伙房小屋。

马顺天:你拉我到这来,到底见谁啊?

彭世荣:进屋你就知道了。

孙川林死死盯着彭世荣和马顺天,等他们走过去,才探出头,四处看看无人,站起身,挺直腰板,整了整衣服,鼻子里“哼”了一声,“呸”,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抬起脚往回走,没走几步,又收住了脚步。

    孙川林(自言自语):不对呀!这两个老毛子跑这干啥来啦?

    孙川林蹑手蹑脚返回来,在暗处俯下身来。

彭世荣拉开小屋门,回头看着马顺天,神秘地一笑。

彭世荣:进去。

马顺天:你带我上王豁牙子这干什么?

彭世荣:豁牙子不在。

马顺天:那你……?

彭世荣:进去给你介绍两个朋友认识。

伙房小屋   

彼得洛夫拿这海泡石烟斗在桌子沿上磕了磕,又吸了几口。

捷斯连科:刚走的那个中国人有点可疑,不会出事吧?

彼得洛夫:放心吧,没事。

捷斯连科:彼得洛夫同志,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彼得洛夫:你还不了解中国人,他们不爱自找麻烦。

捷斯连科:这些中国人是来出劳务的,他们怎么会参与咱们的事?

彼得洛夫:试试吧。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捷斯连科紧张起来,拔出毛瑟枪,警觉地躲到门后。

彼得洛夫笑了,示意捷斯连科收起枪,不慌不忙过去打开了门。

彭世荣和马顺天站在门口。

彼得洛夫见到马顺天,张开双臂,迎上去。

彼得洛夫:我的黄皮肤兄弟,见到你,真高兴。

马顺天看看彭世荣,闪到一边。

彭世荣:顺天,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位俄国大哥彼得洛夫,他可不是坏毛子。

马顺天还是满腹狐疑,被动地接受了彼得洛夫的拥抱。

    彭世荣摇摇头,同捷斯连科互望一眼,笑了。

大柜门外   

    孙川林跌跌撞撞走来,一下摔在雪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见脚下横着一根树枝,狠狠一脚踢开。

    孙川林(自言自语):奶奶个腿的,你也给我找麻烦。

    孙川林来到于大头门口,刚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薇拉的浪笑声。

 大柜住处   

薇拉浪笑着,跟于大头对饮。于大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色眯眯地盯着薇拉高耸的乳房。

    于大头(自言自语):妈的,老毛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奶子跟个大皮球似的。

    薇拉(俄语):你说什么?

于大头:那什么,我让你喝酒,喝酒。

于大头端起酒杯,比量一下,一饮而尽。

大柜门外   

    孙川林在门外犹犹豫豫,要敲门,又收回手来。

    孙川林(自言自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的死活和我没关系,别他妈引火烧身。

    孙川林转身离开,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到门前,抬手敲门。

屋里传来于大头的声音。

于大头:谁啊?

孙川林:我,孙川林。

薇拉打开门,侧过身看着孙川林。

孙川林来到于大头跟前。

于大头:那什么,有事吗?

孙川林:来了两个老毛子,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于大头:什么……在哪?

孙川林:他们躲在伙房小屋里跟马顺天和彭世荣嘀嘀咕咕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于大头托着下巴,沉吟着。

于大头:那什么,你先回去,注意监视他们,发现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记住,嘴巴严实点,别屎没来屁先来,先别把这事张扬出去。

孙川林点点头。

孙川林:知道了。

于大头挥挥手。

于大头:去吧。

门关上了,屋内传来插门声和女人的浪笑声。

孙川林懵懵懂懂退出来。

    孙川林(自言自语):奶奶个腿的,你倒是风流快活了。

伙房小屋   

油灯下,几个人聚在一起热烈交谈着。彼得洛夫边说话,边吸着烟斗,一明一暗闪着亮光。

马顺天:俄国大哥,听你说了半天革命,到底啥是革命?

彼得洛夫笑。

彼得洛夫:革命,就是让穷人翻身,大家都平等,都自由,工厂归工人,土地归农民。穷人要想过好日子,就必须起来革命。

马顺天一脸茫然,摇摇头。

彭世荣:俄国大哥,你的意思,就是要把有钱人的财产都给穷人分啦?

捷斯连科:差不多是这意思。

马顺天:可是,你刚才说彼得堡已经发生革命了,沙皇也下台了,可我们这里也没啥变化啊,反倒是领不到工钱,连黑面包都吃不饱了。

彼得洛夫:这就是资产阶级革命,换汤不换药,临时政府还在穷兵黩武,跟德国人打仗,大片土地荒芜,大量工厂停业,民不聊生。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北极圈修一条铁路吗?

众人摇头。

彼得洛夫:为了战争!他们急于把协约国支援的战略物资通过这条铁路运到前线去,让更多的人去当炮灰。

彭世荣:原来是这样啊!

彼得洛夫:要是有为穷人当家作主的人掌握政权,就不一样了。

马顺天:这世上还有能为穷人撑腰的人?

捷斯连科听了,正要插话,却被彼得洛夫的眼神制止了。

彼得洛夫:当然有了。

马顺天:可是……他们在哪啊?

彼得洛夫: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当务之急,是想法组织给工人兄弟讨回你们的工钱。

彭世荣:你是说,他们不想给我们发工钱,想黑我们的血汗钱?

彼得洛夫:时局动荡,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大柜住处   

赵通译匆匆走来,到于大头门前,里面传来女人的呻吟声。他停下来,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着,脸上现出淫笑。过了一会儿,见里面还没完,他等不及了,抬手敲门。

赵通译(压低声音):大柜——大柜——

好半天,里面才传出于大头懒洋洋的声音。

于大头:谁啊,都不让人睡个消停觉。

赵通译(压低声音):大柜,泽姆贝尔将军到了,请你过去一趟。

于大头:那什么,泽姆贝尔将军回来了?

赵通译:是啊,叶莲娜小姐也一起来了。

于大头(窃喜):哦。

赵通译:他在等你呢。

于大头:那什么,我马上去。

赵通译转身要离开,门又打开了。

于大头:那什么,你去一趟工棚,让马顺天他们也知道泽姆贝尔将军来了。不过,要不动声色,懂吗?

赵通译:这……不好吧?

于大头: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泽姆贝尔住处   

 泽姆贝尔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烟,惬意地喷云吐雾。叶莲娜在一旁梳妆打扮,镜子里现出一张魅力的脸。

 叶莲娜:我不明白,过去我几次要来这里看看,您都不同意,这次怎么会主动带我来啦?

 泽姆贝尔:我的宝贝女儿,现在彼得堡混乱不堪,乔尔内依又不在,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叶莲娜:这里冰天雪地的,一点不好玩。

泽姆贝尔:不好玩?我的宝贝,在北极圈里打猎,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叶莲娜:这里能有什么啊。

泽姆贝尔:中国有句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去体验一下,怎么会知道在这里打猎的乐趣?

叶莲娜:那您明天带我去打猎吧。

泽姆贝尔:我也好久没打枪了,正好过过瘾。

叶莲娜:这可是您说的啊,不许食言。

泽姆贝尔:宝贝儿,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你安心在住些日子,等处理完这里的事,跟我回莫滋多克去。

叶莲娜:回莫滋多克……为什么?

泽姆贝尔:彼得堡已经不待见我们这些外乡人了,我已经让乔尔内依先回去了。

叶莲娜:什么……弟弟也离开彼得堡啦?

泽姆贝尔点点头。

叶莲娜:士官学校也不上啦?

泽姆贝尔:不上了。

叶莲娜:您怎么能让他荒废学业?

泽姆贝尔正要开口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

泽姆贝尔:请进。

阿列克谢耶夫推门进来。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阁下,于大柜来了。

泽姆贝尔:快请,快请。

很快,于大头点头哈腰地进来,深深鞠躬。

于大头:将军阁下。

泽姆贝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高兴地迎上去,同于大头抱吻。

泽姆贝尔:我的朋友,你辛苦了。

于大头:应该的,应该的。

泽姆贝尔:请坐。

于大头坐下来,盯着叶莲娜谄媚地笑着。

于大头:那什么,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叶莲娜瞪了他一眼,扭过脸去。

泽姆贝尔:我走这些天,工地进展是否顺利?

于大头:是的,还算顺利。

泽姆贝尔:那些中国人表现怎么样?

于大头:那什么,一帮臭苦力,翻不了天。

泽姆贝尔:我听说,他们现在都不干活,工地停工好几天了,是这样吗?

于大头:那什么,发生一些误会……

泽姆贝尔:现在通车在即,要让他们马上复工才行。

于大头:将军阁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泽姆贝尔耸了耸肩。

泽姆贝尔:我愿意洗耳恭听。

于大头:那什么,这帮劳工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也没见到工钱,我快拢不住他们了。您能不能先发点工钱给他们?

泽姆贝尔:在这北极圈里,他们领到工钱,也没地方使用,不如先替他们存着……

于大头:话是这么个理。可他们拿不到工钱,心里没底啊。要让马儿跑,也得先让他们吃饱。要不,我夹在中间,也为难啊。

泽姆贝尔:你放心,总账房那边还有些事需要理顺,一旦有头绪了,马上就会拨款。

于大头:那还得多长时间?

泽姆贝尔:快了快了。

于大头:将军阁下,彼得堡那边没什么事吧?

泽姆贝尔:如果有事,叶莲娜还能随我来这里吗?

于大头:那是那是,让那帮臭苦力看看,省得他们不安心。

工棚里     

幽暗的灯光下,工友们围在马顺天和彭世荣周围。

马顺天:俄国大哥说,穷人是无产阶级,那些剥削我们的人是资产阶级……

彭世荣:那我就属于无产阶级了。郭大辫,你是地主,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是资产阶级……哈哈!

郭大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不也跟你们一样,是个穷光蛋吗?

彭世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你也比我们强!哈哈。

梁吉林瞥瞥躺在被窝里的孙川林,压低声音。

梁吉林:顺天,按你刚才的意思,那于大柜算是什么阶级?

彭世荣:他啊,当然属于资产阶级啦。

梁吉林朝孙川林努努嘴。

梁吉林:嘘——你小声点。

彭世荣:有的人啊,原本跟我们一样都是穷人,可傍上了资产阶级,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孙川林一翻身坐了起来。

孙川林:你们可别吵吵了,都啥时候了,还睡不睡觉啦?

马顺天:咋的,你不爱听啊?

孙川林:我听不懂你们说啥,也不想听。不过,马顺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咱是中国人,老毛子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好。要不,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彭世荣:别听他胡咧咧,这个姓孙的,早都忘记自己姓啥了。

孙川林:得得得,我不跟你掰扯这些没用的事,让我睡会消停觉,行吧?

马顺天:快睡你的觉,没人跟你干仗。

孙川林:哼!

这时,赵通译推门进来,用力咳嗽了一声。

赵通译: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孙川林见了,忙跑过去。

孙川林:你来了,有事吗?

赵通译:总管回来了,泽姆贝尔将军也来了,大柜让你赶紧过去一下。

孙川林:真的?

赵通译:走吧。

赵通译拉着孙川林出去了。

彭世荣指着门口,看着马顺天。

彭世荣:赵通译刚才说啥?

马顺天:他说泽姆贝尔将军来了。

彭世荣:好啊,正好找他算账去!

马顺天:明早,我们就找他去。

彭世荣:还等啥啊,现在就去!

马顺天:不急,让大家先睡个好觉。

泽姆贝尔住处  

泽姆贝尔穿起外衣,叶莲娜推门进来。

叶莲娜:爸爸,什么时候出发?

泽姆贝尔不解地打量着女儿。

泽姆贝尔:出发,你要干什么去?

叶莲娜:您昨晚不是答应,要带我去打猎吗?

泽姆贝尔:哦,可是……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没办完。

叶莲娜:哼,说话不算数。

叶莲娜转身气呼呼离去。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泽姆贝尔走到窗前查看。

泽姆贝尔:怎么啦?

阿雷克谢耶夫推门匆匆进来。

阿雷克谢耶夫:将军阁下,不好了。

泽姆贝尔:外面什么情况?

阿雷克谢耶夫:那些臭黄奴来闹事了。

泽姆贝尔: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去应付一下,把他们打发走不就完了。对啦,把于大头也叫来,让他管好自己的人。

阿雷克谢耶夫:这个……这个……您亲自出面安抚会更好一些。

泽姆贝尔:好吧,出去看看。

管理处门外  日  外

马顺天、彭世荣、梁吉林同一群中国工人围在门外。

几个宪兵端着枪,拦住他们。

门开了,托姆斯领着一帮管理处的人拿着铁叉、木棍,站在前面。马顺天冲上来,扒拉开宪兵的枪,冲上来。

马顺天:怎么,你们还想打人吗?

托姆斯:大胆黄奴,想造反吗?

彭世荣一见托姆斯,猛扑过去。

彭世荣:你个畜生,竟然指使人在路上暗杀徐大发!

托姆斯的手下上前抓住彭世荣,彭世荣挣脱开,挥拳向托姆斯面部打来,托姆斯闪身躲开,托姆斯的手下一涌而上,把彭世荣摁倒在地。

马顺天:放开彭大哥!

工友们齐喊:放开彭大哥!

托姆斯:把他也抓起来!

宪兵和管理处的人上来,要抓马顺天。

梁吉林和工友们上前把马顺天围在中间。

梁吉林:弟兄们,老毛子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

这时,门开了,阿列克谢耶夫和泽姆贝尔出来。

阿列克谢耶夫:吵什么!吵什么!

托姆斯跑上来,冲阿列克谢耶夫和泽姆贝尔鞠躬。

托姆斯:这帮黄奴又来闹事!

泽姆贝尔挥挥手。

泽姆贝尔:把人放开!

托姆斯:这……

阿列克谢耶夫:没听到将军的命令吗,赶快放人!

托姆斯赶紧跑过去,放了马顺天和彭世荣。

泽姆贝尔指指马顺天。

泽姆贝尔:让那个人过来。

托姆斯推了马顺天一把。

托姆斯:去吧,将军阁下要见你!

马顺天昂视挺胸,来到泽姆贝尔跟前。

阿列克谢耶夫凑近泽姆贝尔。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这个人叫马顺天,这帮中国人都听他的。

泽姆贝尔挥挥手,打断了阿列克谢耶夫。

泽姆贝尔:你叫什么?

马顺天:我叫马顺天。

泽姆贝尔:马顺天,很好听的名字。听说你们好几天不上工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吗?

马顺天:我们来这里干活,拼死拼活,工人受伤了,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等死。总管好不容易答应送徐大发去治病,却派人在半路动手杀人。

泽姆贝尔:还会有这事,谁干的?

马顺天愤怒地指着托姆斯。

马顺天:就是他!

泽姆贝尔:怎么回事?

托姆斯:不是我干的,他们说谎!

彭世荣冲上来,手指托姆斯。

彭世荣:普罗霍尔都交代了,就是他指使的。

托姆斯:事情是普罗霍尔干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列克谢耶夫急忙上前。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阁下,这件事的确跟托姆斯没关系。

马顺天:那好,让那个普罗霍尔出来,当面对质一下,就清楚了。

泽姆贝尔:如果真有此事,我绝不会袒护。阿列克谢耶夫,马上把普罗霍尔抓起来!

阿列克谢耶夫:普罗霍尔一直没有回来,他一定是畏罪潜逃了。

泽姆贝尔:马上派人去找,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抓回来!

这时,于大头带着赵通译、孙川林赶来。于大头凑过来,跟则姆贝尔打招呼。

泽姆贝尔看看马顺天。

泽姆贝尔:等抓到普罗霍尔,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你们马上复工,好不好?

马顺天:不发工钱,我们没法复工。

泽姆贝尔:这个,还要等一等。

彭世荣:总是让等,等,可别让等到黄瓜架上!

泽姆贝尔:他说什么?

赵通事:他的意思是在问您,还要等多久?

泽姆贝尔:不会太久。我正在积极协调,拨款一下来,马上给你们发工钱。请大家相信我。

于大头:马顺天,将军都说到这份上了,见好就收吧,赶紧带大家上工去吧!

马顺天:这里没你的事!

于大头:你……将军阁下,要不然,先给大家少发点工钱?

泽姆贝尔:暂时真的解决不了。不过,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大家先自己记好账。我保证,到时一分不少,全兑现!

阿列克谢耶夫忙示意托姆斯。

阿列克谢耶夫:去,把本子拿来。

托姆斯跑进去,很快带人抱着一大推记工本出来。

阿列克谢耶夫:给大家发下去。

托姆斯等人挨个给工人们发本子。

马顺天高高举手扬扬本子。

马顺天:这能顶工钱?

于大头:总账房暂时遇到困难,我们还是理解一下吧。

马顺天同彭世荣互望一眼。

马顺天:复工可以,但要他们答应我们三个条件。

彭世荣:对,必须答应,不然,绝不开工。

泽姆贝尔:好好好,你讲你讲……

马顺天:第一,惩办杀人凶手普罗霍尔,不准随意打骂我们;第二,马上改善伙食,保证我们有充足的体力;第三,给受伤的工友看病,吃药!

泽姆贝尔耸耸肩膀,没有说话。

彭世荣对赵通译说:告诉他,不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们就不上工!

赵通译忙翻译。

泽姆贝尔:请大家先复工,这三个条件,让我考虑考虑。

马顺天:不行,现在就请你答复,不然,我们就不复工!

众人:对,不答应,我们就不回去!

泽姆贝尔:那好吧,我答应。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实现,请大家先复工好不好?

于大头听了忙冲工人们抱拳。

于大头:泽姆贝尔将军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他既然答应了,就能兑现。请大家给个面子,先复工吧。

马顺天:好,既然这样,我们就看他们的实际行动。大家准备复工吧。

泽姆贝尔办公室    

泽姆贝尔:明天,我要到工地看看。

于大头:没问题

泽姆贝尔:我的朋友,你记住,这段时间全力保通车,不要激化矛盾。

于大头:有一个人比较难缠。

泽姆贝尔:是谁?

于大头:他就是您白天见过那个叫马顺天的人,是个刺头。

泽姆贝尔:找个借口抓起来,让他消失。

于大头:他在那些苦力中威望很高,抓起他恐生变故。

泽姆贝尔:那就想法让他为我所用。

于大头:将军阁下,那岂不是便宜了这个穷鬼?

泽姆贝尔:我的朋友,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恩威并用。

于大头:我明白了,将军阁下就是高,实在是高!

泽姆贝尔:明天,你就带那个马顺天一起去打猎。

工地     

于大头陪着泽姆贝尔带着叶莲娜来到工地,孙川林和几个人抬着几只大筐跟在后面。

于大头来到干活的工人面前。

于大头:大家先歇会儿。

孙川林:没听见啊,大柜叫你们停下来。

郭大辫:啥事啊?

孙川林:快去找马顺天、彭世荣,让他们马上过来。

梁吉林:大辫子,他俩在那边呢,我去吧。

一会儿,马顺天和彭世荣赶来。

马顺天:什么事?

于大头:那什么,为了给你们改善伙食,泽姆贝尔将军特意带来很多吃的。

泽姆贝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向大家招手致意。

泽姆贝尔:总管去采办粮食和蔬菜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你们放心,我答应的事,都会兑现。

孙川林:谢谢将军阁下,我们一定加倍努力干活。

于大头:东西虽然不多,却是将军阁下的一片心意,你们看,叶莲娜小姐都一起来看望你们了。中午,这些吃的给大家分分,都尝尝。

叶莲娜扯扯泽姆贝尔的衣袖。

叶莲娜:爸爸,走吧,到那边看看。

泽姆贝尔:好好。

于大头陪着泽姆贝尔、叶莲娜走了。

泽姆贝尔:我明天陪叶莲娜去打猎,你找两个机灵的人跟着去捡猎物。

于大头:没问题。

泽姆贝尔:把那个马顺天带去。

马顺天望着他们的背影。

彭世荣:这是安抚咱们呢。

马顺天:我现在才理解俄国大哥说的那句话。

彭世荣:啥话?

马顺天:团结,力量大。咱们抱起团来斗争,他们就不能不让步。

管理处办公室    

泽姆贝尔坐在阿列克谢耶夫的办公桌后面的大皮椅子上。

于大头:那什么,泽姆贝尔将军阁下,最近有陌生的俄国人在联络马顺天,彭世荣。

泽姆贝尔:陌生人是干什么的?

于大头:那什么,都是晚上过来,鬼鬼祟祟的。

阿列克谢耶夫:把马顺天、彭世荣和俄国人都抓起来审讯。

泽姆贝尔摇摇头。

泽姆贝尔:不要打草惊蛇,阿列克谢耶夫,你派人监视他们。

阿列克谢耶夫:是。

泽姆贝尔:如果发现他们是布尔什维克,就立马除掉。

森林里   

     一只麝牛逡巡在树林里,在雪地里悠闲地吃草,甩着尾巴细嚼慢咽,对远处走来的泽姆贝尔、叶莲娜等人浑然不知。

叶莲娜兴奋地惊叫一声,一把拉住泽姆贝尔。

     叶莲娜:快看,那是什么?

泽姆贝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北极麝牛。

泽姆贝尔停下来,挥挥手,示意于大头、马顺天、沙福金等人。

于大头:这牛咋长的像羊?

泽姆贝尔:北极麝牛就是羊,叫牛不是牛。

叶莲娜:好大的猎物。

泽姆贝尔:这不过是一只幼畜,北极麝牛一般都要上千斤的。

叶莲娜:爸爸,我可以打它吗?

泽姆贝尔耸耸肩。

泽姆贝尔:当然可以,不过,必须一枪毙命。

叶莲娜端着猎枪,向北极麝牛悄悄靠近。泽姆贝尔和其他人都隐藏在树后。

叶莲娜也躲在一棵粗大的白桦树后,举枪瞄准。麝牛被套入瞄准镜光圈,依然在舔食着草地上的食物。

砰——

随着清脆的枪声,麝牛踉跄了几步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叶莲娜:嗷,我打中了,打中了!

叶莲娜把枪扛在肩上,转身看着身后走过来的泽姆贝尔、托姆斯、于大头、马顺天、彭世荣等人,得意地摘下帽子。

于大头冲叶莲娜连连竖起大拇指。

于大头:没想到小姐还是个神枪手,不愧是将军的女儿。

泽姆贝尔:宝贝儿,你的枪法越来越好了。

于大头冲马顺天和沙福金甩甩头。

于大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马顺天看看于大头,拉着沙福金不情愿地向麝牛倒下的地方走去。

托姆斯:快点,别慢腾腾的。

叶莲娜:你们都别动,我自己去。

马顺天等人远远看着叶莲娜向猎物跑去。

沙福金:看,那东西还没死透,腿还踢腾呢。

泽姆贝尔(大喊):叶莲娜,别过去!

 几个人远远看见叶莲娜跑到麝牛跟前,蹲下身去。泽姆贝尔快步向叶莲娜走去,托姆斯和于大头急忙也跟了上去。

沙福金也要过去,却被马顺天拦住了。

马顺天: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沙福金:我去看看北极麝牛,开开眼。

沙福金挣脱跑了过去。马顺天也跟了过去。

叶莲娜扔下猎枪,伸手抚摸麝牛向下弯曲而后又向上挑起的角。麝牛突然动了动,挣扎着想站起来。叶莲娜吓得连连后退,突然一脚蹬空,大叫一声,落入深沟中。

悬崖下 

叶莲娜惊叫着落下来,情急中,一把抓住一棵小树,两脚悬空,不动了。

叶莲娜:救命啊!

泽姆贝尔慌忙奔跑过来,抓住沟边的树干,探身看去,下面竟是万丈深渊,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叶莲娜:父亲,救我。

悬崖上   

泽姆贝尔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拉女儿。可是,叶莲娜悬在绝壁上,离得太远。泽姆贝尔努力半天,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她。

泽姆贝尔回头看着托姆斯和于大头等人。

泽姆贝尔:快救叶莲娜,快救叶莲娜。

托姆斯小心翼翼往下看了看,耸耸肩膀,表示无能为力。

于大头哆嗦着,探身看了,吓得闭上眼睛。

泽姆贝尔:废物!废物!

托姆斯和于大头面面相觑。

马顺天和沙福金赶过来。于大头看见马顺天肩上背的绳子,眼睛一亮。

于大头:快拿绳子把小姐拉上来。

马顺天瞪了于大头一眼,慢慢解下绳子,递过来。

于大头:我让你去救,还磨蹭什么!

托姆斯:黄奴,快去!

马顺天看了看,将绳子拴在一棵大树上,将另一头扔向叶莲娜。

于大头:小姐,你抓住绳子绑自己腰上,我们拉你上来。

叶莲娜深处一手,努力了几次,却无法拿到绳子。

马顺天:你让她怎么绑绳子?

于大头:那什么,她绑绳子还不会啊?

马顺天:难道她有三只手吗?

于大头狠狠瞪了马顺天一眼。

于大头:那什么,你说咋办?

马顺天(冲着下面):你抓稳了,别乱动啊。

于大头:马顺天,你快点啊。

马顺天:我马上下去救你!

马顺天摘下沙福金肩上的绳子,又拴在树上。他拽住绳子试了试,然后将一根绳子系到自己腰上,带着另一跟绳子慢慢爬了下去。

沙福金:顺天哥,小心!

悬崖下   

叶莲娜紧紧抓着一棵小树,脚乱蹬着,终于寻找到一处支撑点,踩上去,稳住了身体。

马顺天抓着绳子慢慢往下爬,上面现出泽姆贝尔紧张的表情。

马顺天来到叶莲娜身边,将手里的绳子系到她的腰上。叶莲娜感激地看着这个中国男人。

 马顺天:一会儿上面拉绳子时,你抓住我腰上这根绳子,随我一起上去。

悬崖上  

泽姆贝尔等几个人合力往上拉绳子。

阿列克谢耶夫:用力,用力,千万别掉下去!

在众人呼喊声中,马顺天和叶莲娜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泽姆贝尔扔掉绳子,忙拉起叶莲娜。

叶莲娜扑入泽姆贝尔怀里,哭了起来。

    泽姆贝尔:女儿,没事了,没事了。

于大头:那什么,这叫有惊无险。

叶莲娜看见马顺天,过来鞠了一躬。

叶莲娜:谢谢你!

马顺天:不用……不用……

叶莲娜忽然在马顺天脸上吻了一下,红着脸跑了。

马顺天摸着自己的脸,愣住了。

沙福金见了,冲马顺天做了个鬼脸。

泽姆贝尔来到马顺天跟前,耸了耸肩,竖起大拇指。

泽姆贝尔:我的朋友,你很勇敢。

泽姆贝尔拍拍马顺天的肩膀。

泽姆贝尔: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大柜住处   

桌子上摆着一大碗肉,热气腾腾。于大头夹起一块头放进嘴里,咀嚼,不时吧嗒嘴。

于大头:这北极麝牛,味道还真不一样。

于大头得意地看着薇拉。

于大头: 来,造造造!

薇拉笨拙地用勺子舀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不住点头。

于大头:那什么,你也吃啊。

赵通译忍不住也夹起一块肉,狼吞虎咽。

赵通译:大柜今儿个跟将军出去,收获不小啊。

于大头:就是让马顺天占了便宜。

赵通译:他占什么便宜?

于大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将一块肉狠狠塞进嘴里。

工棚里   

幽暗的灯光下,马顺天、郭大辫众人围着彭世荣说话。

彭世荣:俄国也有向着穷人说话的好人。

梁吉林:这个好人是谁啊?

彭世荣:听俄国大哥说,叫布尔……什么克,领头的是一个叫列宁的人。

梁吉林:那他们也会向着我们这些中国的穷人吗?

彭世荣挠挠头皮。

彭世荣:这……我倒没问。但听俄国大哥说天下穷人是一家,他们应该也向着我们吧?

徐大发听了,要马顺天帮自己坐起来。

徐大发:那你赶紧去问问吧。

郭大辫:你看,一听这话,连老徐头都精神了。

彭世荣:大辫子,你又不是穷人,跟着高兴个啥?

郭大辫:我过去是地主不假,但现在一无所有,不也跟你们一样了吗。

彭世荣:好,就算上你一个。哪天问问俄国大哥,那个列宁到底管不管我们这些中国人。顺天,到时你帮我想着点啊。

马顺天笑了笑。

孙川林推门进来,王豁牙子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肉。

孙川林:这么热闹啊!

沙福金吸吸鼻子,跑了过去。

沙福金:真香啊,什么好吃的?

孙川林:这是麝香牛肉,泽姆贝尔将军的女儿叶莲娜小姐打到的猎物。

梁吉林:那我可要先尝尝了。

梁吉林伸手去接碗。孙川林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

孙川林:你属猪的啊,就知道吃!

王豁牙子:不是给你解馋的。

孙川林:马顺天,这是泽姆贝尔将军送给你的奖赏。

彭世荣向马顺天投来疑惑地目光。

马顺天笑了,过来接过碗,闻了闻。

马顺天:好香啊。

沙福金使劲地吧嗒嘴。

马顺天端着碗,放到徐大发跟前。

马顺天:徐大叔,正好给你补身子。

孙川林:马顺天,这可是将军给你的。

马顺天:给我的,我才有权支配呢,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孙川林尴尬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马顺天:要不,你也吃一块这麝香牛肉?

工人们哄堂大笑。

孙川林咽下一口唾沫,拉着王豁牙子走了。

工棚里   

    郭大辫凑到马顺天身旁,眼睛盯着碗里的肉,使劲吸着鼻子。

    郭大辫:肉啊!肉,真香啊!

    马顺天:怎么?真谗了?来一块解解馋吧。

    马顺天夹一块肉递到郭大辫子嘴边,郭大辫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郭大辫:不能吃,我这身强力壮的绝对不能吃,给老徐头吃。

    马顺天:那行吧,徐大叔,来一口。

    徐大发:我怎么好意思吃呢?你们对我太照顾了,我没什么可报答的。

    马顺天:徐大叔,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穷人,就得自己相互帮衬着才行。

    梁吉林:对啊,顺天哥说得对。

    郭大辫:老徐头,你快吃吧,吃饱了身体就好了,我们在这闻闻味也挺好。

    马顺天眼睛看着徐大发,点了点头。

    马顺天:来,徐大叔,张开嘴吃点吧。

    徐大发流下眼泪,点点头。吃了半碗肉,再怎么劝都不吃了。

    徐大发:我吃饱了,剩下的你们也吃点吧。

    马顺天:我们身体棒,你需要补身子,来,再吃几口。

    徐大发摇摇头

    徐大发:我吃不下了,你们吃吧。扶着我躺下吧。

    马顺天和徐老根扶着徐大发躺下。

    马顺天:大家都来尝尝。

    大家每人分得一丁点肉,嚼着,砸吧着嘴,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彭世荣阴沉着脸不说话,马顺天夹着一块肉,递到彭世荣嘴边。

    马顺天:彭大哥,给你。

    彭世荣:不吃,你吃吧。

    马顺天:我吃了,来,你尝尝。

    彭世荣用手挡了挡,皱了皱眉头。

    彭世荣:我说过了,不吃。你吃吧,我撒尿去。

彭世荣起身出去了,马顺天举着那块肉,眼睛盯着彭世荣的背影愣在那里。

泽姆贝尔住处   

叶莲娜穿着粉红色睡衣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那漂亮的脸蛋,抿着嘴,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闪回:救美的场面)(镜头拉回)

    镜子里出现叶莲娜如花的笑靥,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莲娜:谁啊?

传来泽姆贝尔的声音

    泽姆贝尔:宝贝女儿,我是爸爸。

    叶莲娜飞奔到门口,打开房门,泽姆贝尔亲吻了一下叶莲娜的额头。

    泽姆贝尔:宝贝,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叶莲娜:睡不着,爸爸,你不也没睡吗?

    泽姆贝尔:来看看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叶莲娜:没有,我很好,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泽姆贝尔:那就好。

    叶莲娜:爸爸,那个中国人挺棒的,幸好有他在,否则……

    泽姆贝尔:是的。

    泽姆贝尔点着头,抚摸着叶莲娜漂亮的卷发,眼睛里流露出令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叶莲娜:爸爸,人家救了我,我们可要好好感谢他啊!

泽姆贝尔:我的宝贝女儿,这些不用你操心了,这些中国人,你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叶莲娜:爸爸,为什么?

泽姆贝尔:以后你就能明白了,太晚了,睡吧。

    叶莲娜:好的,爸爸,晚安。

叶莲娜调皮地向爸爸扮了个鬼脸,上床钻进温暖而松软的被窝里,泽姆贝尔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去,吹灭了灯,带上房门。

 

彼得堡尼古拉耶夫车站    

一列火车喷着雾气缓缓进站,停下来。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其中有许多穿着军装的士兵。许多接站的人纷纷奔过去。

翟永祥、蒋玉森也从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破烂,茫然的四处张望。翟永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忙跑过去,蒋玉森也急忙跟上去。

翟永祥(俄语):你好,请问这里是彼得堡吗?

这个人打量他一阵儿,点点头,躲开了。

蒋玉森:这里真的是彼得堡?

翟永祥:应该没错。

蒋玉森:可算是到了,我都懵了,记不住咱俩走多少天了。

翟永祥:走吧,先找个住处。

两个人随着人流向站外走去。

大街上   

翟永祥、蒋玉森在街上茫然四顾。

翟永祥指指旁边的一家旅馆。

翟永祥:再问问这家吧。

两个人走上台阶。翟永祥敲门。门开了,出来一个俄国人,厌恶的看着他们。

俄国人:你们干什么?

翟永祥:我们要住店。

俄国人:不行。

俄国人要关门,翟永祥急忙拉住门。

翟永祥:难道这里不是旅店吗?

俄国人:是旅店,但你们不能住在这里!

俄国人关上门。

蒋玉森:怎么都不留我们呢,又不是不给他们钱!

翟永祥:谁知道啊。

蒋玉森:这都找了三家了,再找不到住处,咱俩可要睡大街上了。

翟永祥:再找找吧。

一个俄国警察走过来。

翟永祥忙迎上去。

翟永祥:警察先生,这里的旅馆怎么都不收留我们呢?

警察仔细打量着他们,笑了。

警察:这里都是高级旅馆,不接待你们这样的人。

翟永祥:那我们上哪能找到旅馆啊?

警察往前方指了指。

警察:你们去工人住宅区,住那里的客栈。

翟永祥:谢谢,谢谢……

翟永祥跑回来。

翟永祥:妈的,这帮老毛子,住店还分三六九等!

蒋玉森:怎么回事?

翟永祥:走吧,咱们去找穷人住的旅馆。

客栈内   

翟永祥、蒋玉森随女老板进屋。

蒋玉森:这不就是咱们中国的大车店吗?

翟永祥:差不多,要不房费怎么才一毛钱?

蒋玉森:住这挺好,要不,我还不习惯呢。

翟永祥:明天我们就去找总帐房。

女老板指点两个铺位。

女老板:你们就住这里。

翟永祥:谢谢。

女老板转身要退出去。

翟永祥:等等。

女老板:还有事吗?

翟永祥:铁路局总账房在哪里?

女老板:铁路局……在……

石头楼下   

翟永祥和蒋玉森在石楼门前停下来。

翟永祥:就是这。

蒋玉森上去敲门。

翟永祥也过去敲门。

许久,门开了,看门人拎着酒瓶子出来,边走边喝,醉眼朦胧地打量着两个中国人。

看门人: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翟永祥:我们是在摩尔曼斯修铁路的中国劳工。

看门人: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翟永祥:好几个月不发工钱了,我们到总账房这里来看看情况。

看门人:你们来晚了,这里早就没人了。

翟永祥:什么……你说什么……?

看门人: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总账房没了,没了。

翟永祥:那……他们人呢?

看门人:一夜间全散了,鬼才知道都去哪里了。

看门人随手关上了大门。翟永祥走下台阶。

蒋玉森:那个酒鬼跟你说了什么?

翟永祥:总账房黄了。

蒋玉森:黄……黄啦?

翟永祥:这里早就没人了。

蒋玉森:就是说,这帮老毛子一直在骗我们?

翟永祥:是啊,这帮家伙,太损了。

蒋玉森:可怜咱那帮弟兄还闷在鼓里呢。

翟永祥: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工地上     

郭大辫推着一车土上坡,一个趔趄,车失控,顺着坡向下滑着,眼看就要撞到梁吉林身上。马顺天见状,急忙扔下肩上的木头,飞奔过来,伸手抓住车把。车紧贴着梁吉林停下来。彭世荣跑到梁吉林身边,扶起他。    

彭世荣:吉林兄弟,没事吧,受伤没?

    梁吉林:没事,要不是顺天哥及时赶到,我可真完了。

    梁吉林边说边拍打着身上的土。

    马顺天:没受伤就好

郭大辫:我是饿的没劲儿了,差点害了吉林兄弟。

梁吉林:哎!连饭都吃不饱,咋干活啊!

    托姆斯朝这里走来,后面跟着于大头和赵通译。

孙川林:快点散开,干活去,别自找苦吃。

    托姆斯:干什么呢?都聚在这里偷懒。

    孙川林回头看见,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孙川林:没什么,马上让他们干活,马上干。

托姆斯:行,大家都在,我宣布泽姆贝尔先生的一项决定。

于大头:那什么,你们都好好听着。

托姆斯:任命马顺天做监工。马顺天,别辜负了泽姆贝尔将军的良苦用心。

    孙川林伸手拽了拽于大头的衣服。

    孙川林:大柜,怎么回事?

    于大头:那什么,别说话。

郭大辫:马顺天当了俄国人的监工,太蹊跷了。

托姆斯:你们记住,从现在开始,马顺天的身份就跟我一样,大家都要服从他的监督管理。

马顺天笑了笑,没吱声。

    于大头:那什么,马顺天,泽姆贝尔先生这么器重你,你可得好好干哪。

    赵通译:就是。

    沙福金:太好了,太好了。

    马顺天:既然让我当监工,那也好,从现在起,我就当个为各位兄弟张罗事儿的人。

    众劳工齐声叫好。

    托姆斯:行了,你们都干活去吧!快点。

    于大头:都散了吧,都干活去。

    大家都散开干活去了,孙川林阴沉着脸。

孙川林:大柜,他怎么就当上监工了呢?

于大头:这事跟你没关系,该干啥干啥去!

    于大头回身斜眼瞥了孙川林一眼,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工棚里   

    马顺天来到彭世荣铺位前,推了推彭世荣。

马顺天:彭大哥,睡了吗?

彭世荣翻过身。

彭世荣:有事吗?

马顺天:我想跟你说说活。

彭世荣:你现在是监工了,跟我有什么话?

马顺天:大哥,我这个监工咋当上的,你还不清楚吗?

彭世荣:你小子,竟然走了桃花运。

马顺天:我当监工,大哥你得支持我。

彭世荣:你有那个大老板支持就够了,哪用得着我啊。

彭世荣翻过身,背对着马顺天打起呼噜。

路基上   

工地上散放着铁轨、枕木。中国工人在紧张地忙碌着,有的在摊渣石,有的在铺铁轨,还有一群抬铁轨的工人喊着号子,和锤子敲打铁器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

马顺天肩上扛着一根枕木,爬上路基,来到堆放枕木的地方,扔了下去。回头见沙福金上来,急忙过去帮他擎起枕木一头,同他一起来到堆放枕木的地方。

马顺天:一二三——放!

两个人一起放下枕木。沙福金抬起袖子大口喘息,抹着脑门上的汗水。

沙福金:顺哥,你当工头了,还帮我干活。

马顺天:你说啥呢,让我看着你们干活,我能呆得住吗?

沙福金:可你是因为我在受累的啊。

马顺天: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沙福金感激地点点头。

彭世荣推着一车石子上来,马顺天急忙过去,要帮他拉车。彭世荣见了,握车把的手猛一用力,加快了车速。

彭世荣:离远着点,别刮到你。

马顺天慌忙侧过身,避开飞驰的手推车。

彭世荣到前面忽然一个急刹车,用力一墩,车斗一下翻了过来,里面的石子哗啦一声,倒了个干干净净。

马顺天跟过来,向彭世荣投来关切的目光。

马顺天:大哥,歇会儿吧。

彭世荣:没事,我有的是力气!

这时,郭大辫也顺着斜搭在路基上的跳板踉踉跄跄推车子上来,快到上面时,却推不动了。他咬牙用力,努力擎住车把,不让车子溜下去。

马顺天见了,忙过去帮他拉住车子。

马顺天:擎稳车把。

郭大辫用力扶住车子,在马顺天帮助下将车推上了路基。马顺天接过车子,也学着彭世荣的样子,将石子卸了下来。

郭大辫一屁股坐在枕木上,捏着大辫子,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彭世荣:你看看,大家伙儿哪还有力气干活?

郭大辫:就给一个黑面包吃,早饿得前胸贴后腔了。

彭世荣斜眼看着马顺天。

彭世荣:你要是真可怜这些弟兄,就让大家伙儿歇工吃午饭吧。

    马顺天看看天。

马顺天:好,叫大家先歇歇吧。

彭世荣来到一个工人跟前,一把夺下他的锤子,敲打起铁轨。

铁路工地   

      忙碌的工地上,响起一阵清脆的敲击铁轨声。

      工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停下来,倾听着,议论着。

      彭世荣的声音远远传来。

彭世荣(画外):歇工了——歇工了——

      工人们脸上现出喜色,纷纷扔下铁轨、枕木、锤子等,向燃着的几簇篝火跑去。

路基上

彭世荣用锤子边敲打铁轨边喊,不时斜眼看着马顺天。

马顺天绷着脸,不时看天,小心地从路基上下来。

    马顺天(自言自语):这个豁牙子,怎么还不送饭来。

铁路工地  

工人们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聊天。

梁吉林伸手烤火。

梁吉林:还是马顺天当监工好吧,知道疼咱们工人。

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算老毛子有眼,知道马顺天仁义,让他当了监工。

另一个工人:哪像孙川林,才当了小工头就找不到北了,狗仗人势,专门欺负咱工人。

梁吉林:孙川林算个什么东西啊,撂棍打花子的手。

托姆斯骑马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宪兵。

见工人没有干活,托姆斯一轱辘从马上下来,扬起马鞭,冲着烤火的工人劈头盖脸打来。

梁吉林的背上挨了一鞭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托姆斯,瞪起眼睛。

梁吉林:你、你凭什么打人?

托姆斯:臭黄奴,你们竟敢偷懒!

托姆斯又挥起鞭子,但鞭子却被人扯住,无法挥舞起来。他扭头一看,马顺天手里握住鞭子站在一旁。

马顺天:是我让他们歇工的。

托姆斯:你……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干活?

马顺天:早上只吃一个黑面包,干了大半天活,都快饿得不行了,吃完饭再干活吧。

托姆斯拿出表,看了看。

托姆斯:还不到十二点,吃什么饭?

马顺天:让他们歇口气还不行吗?

托姆斯:谁给你的权利?

马顺天:我是泽姆贝尔将军任命的工头,这点权利还没有吗?

托姆斯:混蛋!

托姆斯冷不防一鞭子抽过来。马顺天猝不及防,一下摔倒在地。

托姆斯: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个宪兵翻身下马,冲过来,不容分说,一人抓住马顺天一条胳膊,背过来,用膝盖死死抵住其后背,令他动弹不得。

梁吉林:不许抓人!

路基上

彭世荣和郭大辫坐在枕木上歇息。郭大辫不时瞥一眼彭世荣。彭世荣见他目光怪怪的,皱起眉头。   

彭世荣:怎么这么看我?

郭大辫:没……没……没有啊。

彭世荣:知道你想什么。

郭大辫:我……

彭世荣:是不是觉出我和他生分啦?

郭大辫张张嘴,没有吱声。

彭世荣:他是怎么当上工头的,我还不知道吗?我只想弄明白,他到底变没变。

郭大辫:马顺天不会变,他跟我们还是一条心,看你这么对待他,我心里不得劲。

彭世荣:我也不想失去一个好兄弟。

郭大辫突然站起来。

郭大辫:快看,那边怎么啦?

彭世荣也急忙站起身,向不远处望去。

铁路工地

工人们围上来,将托姆斯和哥萨克兵包围在中间,愤怒地挥着拳头,吵嚷着,不让他们捆绑马顺天。

彭世荣扒拉开人群,来到托姆斯面前。

彭世荣:你们凭什么抓人?

托姆斯:破坏修路,影响通车,就该抓。

彭世荣:你这是血口喷人

梁吉林:你在诬陷顺天哥。

托姆斯:把马顺天带走。

两个宪兵抓着马顺天就往外走。

彭世荣伸开胳膊拦住去路,工友们一起涌了上来。

彭世荣:放了马顺天。

工友们:不许抓人

托姆斯挥动着手里的枪,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往前跨了一步。

托姆斯:要造反啊,这枪里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彭世荣指着自己的胸膛。

彭世荣:有本事你冲这打。

托姆斯一甩手,枪口指向彭世荣。

彭世荣:你敢打人,我要你命!

砰——

托姆斯抬手冲天上开了一枪。

托姆斯:臭黄奴,你们要造反吗?

宪兵也举起枪,枪口战战兢兢地对准中国工人。

马顺天见状,在地上连连挣扎。

马顺天:彭大哥,你们别乱来。

彭世荣:不行,不能让他们绑走你。

马顺天:让我跟他去,等见到泽姆贝尔将军就没事了。

彭世荣看了看凶神恶煞搬的宪兵,一捶脑袋,

不情愿地撒开身。

托姆斯:带走!

宪兵将马顺天扔到马上,走了。

彭世荣:走,我们找老毛子说理去!

工人喊:不给个说法,就让他们自己修铁路去。

有人喊:对,我们不干了。

(第三集完)












 

 

 

 

 

 

 

 

 

 

 

 

 

 

 

 

 

 

彭世荣狐疑地看着他。

彭世荣:俄国大哥,你不是开火车吗?

彼得洛夫:我暂时没火车开,只好先跟着修路。

彭世荣:你是说,马上要通车啦?

彼得洛夫:是啊,到时我还去开火车。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捷斯连科,是我的助手。

捷斯连科上前跟彭世荣拥抱。

捷斯连科:你好,中国朋友!

彭世荣:哈哈,好好!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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