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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普通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视剧本-都市电视剧本   会员:fangsh2002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8/8/1 19:15:03     最新修改:2018/8/2 9:21:25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血色赌石》
作者:方松华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视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视剧本、电视栏目短剧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血色赌石》剧本

    方松华

    第一集

    字幕: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中缅边境的翡翠之路。(背景:滇缅茶马古道、密支那玉石场、曼德勒赌石场)

    空镜  日外

    中缅边境的孟芒镇,坐落在云雾缭绕的群山中。早晨雨后阳光刺眼,通往孟芒镇的茶马古道,马帮铃声叮咚;山坳里,鸡鸣狗吠传过几座山;其间,耀眼的白铁皮屋顶、松蓬的茅棚、孤零的竹楼,快被绿草树木淹没;民居背后,漫山遍野怒放的罂粟花。

    1.孟芒镇的泼水节  晨外

    芦慕云翻越滇缅山路,在洪荒莽林中跋涉,沿着茶马古道,来到中缅边境的孟芒镇。

    一条青石板路贯穿街道,民居门前坐着几位老头闲聊。

    芦慕云上前打听:请问大爹,镇上有客栈吗?

    土著老头:前面不远处就是客栈,马帮、贩玉贩大烟的都要在镇上休息呢。

    芦慕云:谢谢大爹!

    突然镇上传出牛角号声!接着尖利的金叶声和象脚鼓声骤起、“哦嗬”声如潮!身穿羽衣草裙的土著男女蜂拥而来,伴随阵阵“哦嗬”声,如一群山鬼载歌载舞。

    芦慕云惊奇:大爹他们跳的什么舞?跳得颠三倒四的,太好看了!

    土著老头:今天是泼水节狂欢,青年男女相亲,他们跳的是花妖舞。

    舞圈中央有位靓丽阿妹,与其他草裙羽衣的土著女子相比,她头饰千姿百态,华丽的傣装光彩夺目;其舞姿优美,带着野性灵气的坏笑。

    土著男青年们盯着翩翩起舞的她,拍掌合节喝叫:罂粟花妖,阿香;罂粟花妖,阿香……

    芦慕云对阿香的花妖舞看得痴迷。突然水铺天盖地泼来,女人们如山鬼般惊叫四散,端起木盆追逐、嘻笑,个个被泼成落汤鸡。阿香仍在圈中如痴如醉地跳舞,男青年对她泼出阵阵水帘,她华丽的傣装湿透,紧贴钩魂摄魄的身材,像出浴天池的女神!

    突然,阿香端起木盆冲出水帘,男青年故作一哄而散,继而缓步回头,引诱她追过来;可是一旦追上,她木盆只虚晃一下,水并不泼出。

    芦慕云:奇怪,那位阿妹为什么不朝对方泼水报复?

    土著老头:她是勾男人魂的罂粟花妖,她不会泼水回敬他们的,除非相中了心上人。

    芦慕云:场面太激动,再看就受不了啦!走了一晚上夜路,要找客栈休息。

    他边走边回头看那靓妹。阿香端起木盆冲过来追逐男青年,不料与他撞了个满怀。

    芦慕云摔得仰面朝天,惊叫:别泼水!我挎包装着贵重药品!

    阿香坏笑将他拉起,木盆朝他迎面泼来:王八蛋,你为什么摸我的脚,它好看吗?

    芦慕云直抹满头满脸的水:你在骂谁呀?糟糕我的药!

    阿香野性不羁:憨包,知道为什么骂你吗?

    芦慕云打开挎包,恼火:你找茬!这可是比金子还贵重的救命药啊!

    阿香:人家泼水相亲,你却跑来救命,泼湿你的药活该!

    打开奎宁药盒——十支针剂碰破五支!芦慕云夺过她的木盆,舀满水跑回。

    阿香满不在乎,边退边说:你敢!泼了你会后悔的。

    芦慕云轮起木盆猛地朝她泼去:你敢泼我我为什么不敢泼你!

    阿香呀地捂住脸,被水击得倒退!一看短褂冲得散开,她惊得一把掩住胸。

    芦慕云放下木盆就走,回头朝她得意一笑:我们扯平了。

    阿香一把揪住他领口:王八蛋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你敢走我就敢杀你!

    土著男青年们闻讯跑来,各个脸色愤怒面带杀气。

    男青年甲:阿香是山寨骄傲的罂粟花!你竟敢不牵手,一泼了之就走!

    男青年乙:把他打残再放走!

    阿香松手,搡了他一掌:憨包你竟敢对阿妹泼水,占便宜尝到甜头了吧?

    接着她贴近挎腰刀的山寨头人,用缅语向其叽咕。

    山寨头人手握腰刀:我干女儿还是个姑娘呢!既然你敢泼水相亲,那我就认你这个女婿!不然吹响牛角号,叫你插翅难逃!

    芦慕云:我泼水不过是泄愤,与她毁掉救命的奎宁相比,便宜了她呢!

    山寨头人抽出腰刀:你太没道理!姑娘泼水是一见钟情,你回敬就算定终生;如果赖账,姑娘就要跳山崖;到时将你吊在山寨篝火上,挖出心肝下酒喝!

    芦慕云:大爹,您看她那样子像相中我吗?我不信,这种货色还会跳山崖?

    阿香吊儿郎当:我这么漂亮,谁相中你呀?没有胆量,你却敢泼水相亲!

    芦慕云:阿妹,我问你今天泼出了多少盆水?

    阿香:你不管我泼了多少盆,泼你这一盆阿妹是认真的。

    芦慕云:那可把你害惨了!我是长空万里的大雁,只是路过这里。

    阿香挽好湿漉的乌发:是吗?这话我也会说,不过你是我家圈养的鸭子。

    她瞅他一脸坏笑,用缅语跟山寨头人悄悄叽咕。

    山寨头人凑近聍听,接着高喊:把他绑了!置相亲毒蛇酒,他不从就拖到山寨点天灯!

    几位土著男青年跑出将芦慕云扑倒。

    有男青年朝外高喊:阿雄——有人要夺走你的罂粟花!

    叫阿雄的土著男青年应声赶到,他手捏一条狰狞的五步蛇跑来,将蛇头凑近芦慕云的脸,猩红的蛇信乱射。吓得芦慕云脸色惨白,倒抽冷气惊叫!

    阿香扑向阿雄:住手——王八蛋你想咬死他!

    阿雄被扑倒仍不罢手,阿香与他争夺五步蛇。

    阿香一把掐住蛇颈将蛇头对准阿雄:他只是过路客,今天是你死还是他死!

    阿雄噗嗵跪在阿香面前:你是我的罂粟花妖!为什么向他泼水?你是看上他了!

    阿香一脚将阿雄踹倒:你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我相中谁关你什么事!

    她提着蛇向芦慕云走来:这是一条五步蛇,一旦被咬马上毙命!

    芦慕云吓得喘粗气:阿妹——我跟你走!

    阿香:谁说要你呀?脸皮真厚。

    她使劲掐得蛇嘴大张,蛇身啪地缠在她手臂;她吱溜将蛇放进酒坛,五步蛇在酒坛里乱窜。他看得惊恐失色喘着粗气。

    阿香倒满一大碗毒蛇酒:给他松绑!还没喝你就吓成这样,没尿裤子吧?

    芦慕云惊恐:阿妹你要干什么?!

    阿雄喝叫:你不能喝!五步蛇是剧毒,喝下会死人的!

    阿香仰颈喝了半碗,递过喝剩的酒:你可以喝,也可以不喝;不过,你是知道的……

    芦慕云接过酒碗像筛糠的:阿妹好酒量……

    山寨头人对天挥舞腰刀,顿时尖利的金叶声吹响,象脚鼓如惊风急雨。在阵阵“哦嗬”声中,阿香扔下他,与山鬼般的土著男女跳起花妖舞。

    芦慕云拿着酒碗只是颤抖。(独白  土著男女像跳大神做祭祀的,恐怕要送我上路!人家罂粟花妖都喝了,作为男人怕死不喝,会被推上祭坛、吊在山寨篝火上,剖出心肝点天灯!如果我喝下这五步蛇毒酒,谁帮我收尸?)

    山寨男女都直愣愣地盯着他。芦慕云捧起毒蛇酒碗咬牙要喝。

    阿雄:不能喝!喝下这酒你就走不了——要变成她家圈养的水牛!

    芦慕云惊恐:为什么?她怎么喝了?!

    阿香闻声跑来:你这个连大字都不识的贱人,我都喝了他能不喝吗?

    阿雄拔出短刀:罂粟花妖是阿雄的——我敢跟这汉人决斗!今天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阿香:憨包他要跟你决斗,你敢吗?

    芦慕云:跟我决斗?他爱谁只管找谁,凭什么找我争风吃醋?

    阿香:你真是个憨包呀!憨包你还没喝毒蛇酒呢!

    阿雄:这是山寨相亲的毒蛇酒!你敢要他喝,我就敢死给你看!

    阿香:山寨男人为罂粟花上吊跳崖多的是,不在乎多你一个!我是叫你死了这份心呢!

    芦慕云仰颈一饮而尽,将碗底朝天:连阿妹都敢喝毒酒,我凭什么怕死!

    阿雄将短刀噗地插进肚子:阿香——我的罂粟花!你再不回心转意,我就死给你看!

    载歌载舞的土著姑娘们吓得惊叫。芦慕云手握酒碗踩着醉步惊慌失措,倏地一碗砸向酒坛——咣啷酒水飞溅五步蛇吱地飙出,人们惊叫四散!芦慕云趁机亡命狂奔。

    山寨头人拔出腰刀:是他要蓄意害死阿雄!抓住这汉人!

    阿香:憨包别跑——给我站住!

    阿雄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嚎,阿香使劲挣脱。但芦慕云如脱兔逃得无影无踪。

    2.山坳中的木楼  晨外

    沿着茶马古道,芦慕云一气逃出孟芒镇。(独白 山寨人叫她罂粟花妖,真是神形兼备,叫人爱怕不能!罂粟是懒庄稼,撒下种子就长得蓬勃茂盛。一到花期,漫山遍野的罂粟花傲然怒放;招蜂惹蝶,争奇斗艳。四月雨季前割大烟,制成鸦片,吸上瘾倾家荡产、人鬼不如。)

    走进寂静无人的山坳,他惊惶四顾,山坳静悄悄的,有座木楼。

    芦慕云走进大院,上前叩门:喂,有人吗?

    大门嘎地打开,是位美貌明净的傣族少妇,双手合十: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芦慕云恭敬深揖:对不起打扰您了,我现在急需喝水,能不能向您讨几碗?

    少妇转身进屋,舀了一碗水出来:进来坐吧,喝完了我再给你舀。

    芦慕云双手接过:谢谢!我就坐在大院。

    他坐在石阶捧碗一气喝干。少妇接过碗进屋舀了两碗出来,他接过连续喝干,并服下解毒药,接着给自己注射针剂。

    少妇吃惊:先生是医生!能帮我男人看病吗?

    芦慕云拔出针头:可以,我诊断就知道他得的什么病。

    少妇惊喜:在这阴森鬼气的穷山坳,见到医生比见神仙还难。

    芦慕云背上挎包:我算领教了,这里的人原始野性,太可怕了!

    少妇诧异:谁欺负了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芦慕云:不说了。走吧,看完病我还要赶路呢。

    3.山坳木楼楼上  日内

    走上楼,房间干净清爽,富丽堂皇;床上的病人是个苍白干瘦、约六十岁的老头;少妇不到四十岁,穿着华丽的傣装、头饰花花草草,性感得抢眼。

    少妇:这是我男人,病得快不行了。

    芦慕云诊断完,取下听诊器:大爹患的是疟疾,很严重;这病极具传染,会要命的!

    少妇惊恐:医生你能想办法救他的命吗?我会感谢你的!

    芦慕云打开药包:药品全被打湿!可惜只剩五支奎宁,这里疟疾肆虐,以后我怎么办?

    他给老头注射奎宁并服药;然后收拾药包:大爹没有生命危险了,您认识字吗?

    少妇:这里没人认识字,但我闺女缅文汉字都认识。

    芦慕云伏案疾书:以后照我写的处方买药,不出三个疗程病就会好的。

    少妇接过处方:医生你帮我男人治病,说什么我们要感谢你。

    芦慕云:不用了!这里不能久留,我要抓紧逃命赶路呢!

    老头:她阿妈,你去叫阿香找车送医生嘛。

    少妇:到了吃饭时间,人家还饿着肚子呢!医生,我马上做好饭菜,你吃饱再走。

    芦慕云惊诧:谢谢!我有不祥之兆,无论如何要走!

    少妇:医生我不会让你走的,你稍等片刻我就给你端来香喷喷的饭菜!

    芦慕云:您说饭菜我肚子饿得痛疼,盛一大碗饭给我就可以了。

    少妇:我带你到隔壁房间休息,饭菜马上做好,我来叫你。

    少妇将他带进房间,然后转身匆匆下楼。

    芦慕云将挎包里打湿的什物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沿欣赏房间,突然他吓得站起。(独白:这是一间待嫁的闺房!我却坐在姑娘的床上!房间布置引人入胜,并一尘不染,飘逸神秘的异香;这姑娘心灵手巧,门帘、床单、裙衩等饰物,绣着精美的图案,上面寓意吉祥,具有神秘的土著风情和爱情宗教色彩。)

    少妇手脚利索做好饭菜上楼:医生你真是活神仙!我男人病好多了,他活过来了!

    芦慕云:那姑娘泼水真疯,如果将所有的奎宁针剂碰破,这病神仙也没有办法。

    少妇暧昧笑:那阿妹长得漂不漂亮?知道她为什么向你泼水?医生你没有泼她吧?

    芦慕云警觉:没有没有,我为什么要向她泼水?

    少妇:没有泼就好,泼了你就走不了;下楼吃饭吧。

    芦慕云:可惜那姑娘野性灵气,美得叫人害怕,土著叫她罂粟花妖,真是人如其名……

    少妇惊诧:啊,是阿香……

    门咚地撞开,有人气喘吁吁闯进:阿妈!看没看见楼前跑过一个中国佬……

    芦慕云惊得倒退:就是她!

    阿香惊得目瞪口呆,继而舒展眉眼: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你说谁野呀?

    芦慕云:对不起阿妹,只怪我一时冲动说错话。

    阿香吊儿郎当:阿哥你跑个什么嘛?跑来跑去却跑进人家的闺房!

    芦慕云:也是冤家路窄,慌不择路,活该我倒霉。

    阿香娇嗔摇晃少妇:阿妈——这憨包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还是待嫁的闺女,您看他还坐在我床上!真是叫我羞死人啦!

    芦慕云腾地站起:对不起阿妹,我还是走的好……

    阿香甚为得意:站住!尝到了我的厉害吧?看把你吓成这种傻样。

    少妇:人家是医生!刚才还为你阿爸治病,你怎么不懂礼貌,应该说声感谢嘛。

    接着少妇向他解释:医生你不懂山寨的泼水节,这里的风俗是,姑娘泼的第一盆水……

    阿香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阿妈您乱讲个什么呀!

    继而阿香抿嘴坏笑:土著们骂你是傻子憨包呢!还有更难听的,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芦慕云:那是文化差异造成的,也怪阿妹美得叫人心惊胆战,连看一眼都需要胆量。

    阿香故作惊讶:想不到阿哥会说讨好阿妹的假话!可是有人慌不择路,跑到人家闺房的床上坐着,还哑声嗲气说什么我怕、我心虚、我胆战心惊……

    她阿妈被阿香逗笑了,呵斥:看你这张贱嘴,还不请医生下楼就餐!

    芦慕云:这餐饭只当赌输了赶本吧,如果不吃那我就太亏了。

    阿香:那就下楼赶本吧,我家有很多酒,还有那种酒……你想喝吗?

    芦慕云:阿妹,我已经无地自容了,你就饶了我吧。

    4.木楼客厅  日内

    三人下楼。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

    少妇:今天是缅历大年初一,医生是我家的贵客,有你伴陪我们十分荣幸。

    阿香将他拉在身边:阿哥过来,陪我坐!你只管赶本,家里的餐具都消过毒。

    接着她给他夹菜:阿哥毕业于哪个医科大学?跑到缅甸泼水相亲,不怕妻子吃醋?

    芦慕云:原来阿妹认识汉字!打湿的药品和证件晾在闺房桌上。这次倒霉被一位野性的阿妹盯上,她泼水相亲却嫁祸于我。

    她阿妈懵懂了,愣愣的望着他俩,用缅语问阿香。

    阿香用缅语叽里呱啦解释。她阿妈惊愕得不知所措。

    阿香夹了一筷子菜戳在他碗里:哼,以为占便宜撒谎就跑得掉!想不到跟我一样没用,二十多岁还没找到老婆。

    她阿妈这下更惊诧:医生没有老婆?你怎么知道的?

    阿香得意:幸亏我泼湿了证件,不然我咋知道?阿哥你跑得掉吗?

    芦慕云:别提这些尴尬事好吗?就算我给阿妹你赔礼道歉。

    阿香:既然阿哥求饶,那我就陪你喝一杯酒;如果我家车子回来,我开车送你。

    芦慕云:这里望山跑死马,路太难走;谢谢阿妹,恐怕我等不到搭你的车子。

    山里的暮气来得早,木楼外不知不觉群山生烟顿时苍茫。

    她阿妈焦急:我家杨三开车外出已大半天,怎么还不回呢?

    芦慕云起身:谢谢您们的盛情款待,时间不早了,我要赶路。

    她阿妈焦急:天黑山里走夜路很危险!帮阿香爸治好病再走吧,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芦慕云:照我给您的处方去买药就能治好;我给人治病从不考虑钱,对不起我要走了!

    阿香:阿妈您留不住他的——他跑不出阿香的手掌心!阿哥你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

    芦慕云:趁黄昏前我要赶到孟龙镇,搭班车去密支那。

    阿香:可是现在太阳偏西,孟龙镇的班车早走了;要不就去孟芒镇客栈?

    她阿妈:我们家里房间很多,你何必走呢?夜晚走山路会碰到野兽的!

    芦慕云:感谢阿妈的盛情,我实在耽搁不起,要抓紧赶到孟龙镇。

    她阿妈:医生知道我为什么苦口婆心挽留你?你这一走了之……

    阿香:阿妈别说了!这人属猪,他怕我们半夜把他当肉卖了!

    她阿妈:阿妈恨不得哭,连相亲毒蛇酒都喝了……阿香,你以后怎么办嘛!

    阿香:天要下雨娘要改嫁——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相信命!阿妈您上楼去吧?

    她阿妈抹泪上楼,去帮芦慕云拿药包和行囊。

    芦慕云:阿妹,我马上要走出你家大门;以后真的会想念你的,相信我们后会有期。

    阿香:你想念我什么?是毒蛇酒还是勾男人魂的罂粟花妖?

    芦慕云:当然是罂粟花妖,她美如天仙,野性灵气像山鬼;还有泼水节的异国奇缘……

    阿香:别提这些了,那都是逢场作戏;倒是这鸡鸣狗吠的山寨、洪荒中的茶马古道,似噩梦般漫长,我真的受够了……

    阿香妈提着行囊惊惶下楼:你阿爸的病好多了,他要起床送医生……

    阿香接过背在肩:还是让我送阿哥一程吧,这荒蛮鬼气的古镇好不容易见到天外来客。

    5.去孟芒镇的路上  日外

    天渐渐阴沉,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阿香:阿哥怎么不说话?是在留恋泼水节还是罂粟花妖?

    芦慕云:我终究要离开,看见漫长的山路,我的腿就迈不动,估计是我的魂被勾走了?

    阿香:骗人!看你心神不定的样子,连看我一眼都不敢,是心中有鬼吧?

    芦慕云:我慌不择路没逃掉,反倒一头钻进人家闺房,可是人家喝令叫我钻地洞。

    阿香哧哧笑:你这叫苍蝇钻进牛屁眼:自找苦吃!其实内心美得很,得了便宜还卖乖!

    芦慕云诧异: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现在头脑麻木,不会是毒蛇酒在作怪吧?

    阿香挽着他手臂:有感觉吗?再没有感觉你就是个木头人。

    芦慕云:感觉很痛苦、脸红心跳、不自在,被人看见以为我们是什么人呀?

    阿香:呸——自作多情!其实你这人真的很坏,自己肚子痛却怪灶王爷。

    芦慕云:我搞不懂,阿妹为什么向一个匆匆过客泼水?

    阿香:走火入魔,你懂吗!

    芦慕云:不懂,我只知道这样很危险。

    阿香:嫁给山寨大字不识的更危险!你像天外来客,说——为什么摸我的脚?

    芦慕云:你说我是被谁撞到的?失手撑地不幸碰到脚,这不是我的本意。

    阿香:撞倒是天意,摸脚是情不自禁,对吧?

    芦慕云:你咋爱扯人家遮羞的,把人脱得光光的示众……

    阿香笑:这就是我的拿手把戏,叫你无地自容钻地洞!

    芦慕云:我们不谈这些好吗?我就要走了,萍水相逢,你认为这样不痛苦?

    阿香:我想阿哥是逃不掉的……同时我也知道在冒险,一旦这不解风情的憨包泼水逃走,这地方罂粟花妖就没脸呆了……

    芦慕云:这未免太邪乎!对著名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土著的毒蛇酒和妖怪邪法有用吗?

    阿香:那是阿哥高估自己。山寨人说她是勾男人魂的罂粟花妖,阿哥敢说你能例外吗?

    芦慕云:可惜我只是匆匆的包袱客,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们还是分手吧?

    阿香:是吗?我咋感觉阿哥说话打寒颤?眼神像渴望的贼,不会是有贼心没贼胆吧?

    芦慕云:前面的路漫长……阿妹你饶了我吧……

    两人经过莽林,芦慕云一把扳过她紧紧抱住,手不安分地解她的笼基。

    阿香夹紧笼基: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套!终于叫你撕破伪装露出真相……

    芦慕云:这不正是你要送我……要勾魂的目的吗?

    阿香:你是撑不住了,想占便宜了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芦慕云:你认为这样好玩吗?

    两人在莽林翻来滚去,你来我往地撕扯,芦慕云渐渐占据上风。

    阿香:阿哥别别这样,你这人咋经不起挑逗……松手——这不是现在的事……

    芦慕云:你不是勾魂的罂粟花妖吗?要我魂不附体怎么不留下空间!

    阿香抽出匕首对准他胸口:够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芦慕云尴尬松开手,从她身上爬起。

    阿香起身将匕首插回刀鞘,整理衣服和散乱的发髻,反身抱住他亲了一口:香吗?今天让你占点女人的小便宜,以后牵肠挂肚地惦记。

    接着她提着笼基飞跑。芦慕云反应过来追撵,跑出莽林,她像鬼蜮消失在罂粟花丛中。

    阿香躲在罂粟花丛偷窥,看见芦慕云朝孟龙镇去的茶马古道渐行渐远,她气得跺脚。

    6.山林草屋  晨内

    段爷与一帮山兵在莽林草屋喝酒聊天。

    山兵甲:今天段爷不妨猜一猜,为什么屋外备有六匹快马?

    段爷:兄弟们跟随我索债寻仇二十年,今天特地来看望,估计与这件事有关吧?

    山兵乙:算您猜对了!我们的伙计贩大烟在客栈投宿,偶然探听到您仇家的藏匿地。

    段爷腾地站起:能不能把那伙计叫来问清楚?

    山兵丙一饮而尽:不用了!那贩大烟的伙计就是我。

    段爷:我就怕白跑一趟,你们能确定仇家的藏匿地吗?

    山兵丁:就是您经常带我们住宿的孟芒镇,今天我们一直在等着您呢。

    山兵戊起身:段爷这回错不了的!走吧,快马都帮您准备好了。

    段爷:去了无数次孟芒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帮人背上刀枪出门,骑上草屋旁备置的快马,沿下山的路扬尘飞奔。

    7.阿香家木楼外  暮外

    阿香提着笼基跑出罂粟花丛,穿越捷径奔跑;快到木楼,她停下脚步扪胸喘息。

    马队驰骋茶马古道穿越孟芒镇。阿香看见一伙全副武装的马队,与她擦肩而过,在山坳木楼不远处,这伙人翻身下马,抽刀持铳隐藏在木楼两侧。阿香惊得目瞪口呆。

    段爷拔出手枪,上前叩门:屋里有人吗?我们是过路客,向您家讨一碗水喝。

    8.阿香家木楼内  暮内

    阿香妈闻声下楼,回应:来啦!等我开门,你们进来坐吧。

    9.阿香家木楼外  暮外

    山兵们持刀铳冲出隐藏处。

    阿香惊叫:阿妈——别开门!他们是山兵、土匪!

    段爷猛地捶门:开门!我们不是山兵,是路过的马帮!

    10.阿香家木楼内  暮内

    阿香喊叫:阿爸阿妈抵死大门——他们是绑架的!

    阿香妈马上将门栓重新插上,从门缝看见是段爷:阿香快跑——是段爷来绑架!

    11.阿香木楼外  暮外

    阿香掉头就跑。山兵甲翻身上马追撵: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山兵甲端起鸟铳瞄准阿香开火,散弹擦着她头皮呼啸而去。

    段爷喊叫:别开枪!你会打死她的!

    山兵甲勒住马头:段爷您放跑她要坏大事的!

    段爷:我是寻仇索债,不是撕票欠血债!一个姑娘翻不起大浪!

    阿香冲进竹林,沿小路朝山寨飞奔。

    12.阿香家木楼内  暮内

    木楼大门被段爷和山兵撞开,一伙人涌进木楼。

    几名山兵跑上楼将阿香爸绑架下楼。

    阿香妈拽住段爷哀求:他病得快死了,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饶了他吧!

    段爷:林娃拐走我妻子、诈骗我宝物,二十年寻仇索债啊,我怎么能饶过他!

    阿香妈:我们东躲西藏,二十年受够了惩罚;难道不能坐下来公平合理解决?

    段爷:事到如今谈公平合理,你骗谁呀!今天我要带上我妻子和宝物远走高飞!

    阿香爸: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把我一家撕票也办不到!

    段爷:那由不得你!先将你凌皮细剐喂狗!然后带上我女人,告别二十年的深仇大恨!

    山兵甲翻身上马:兄弟们,今天大功告成,准备去喝酒庆贺!

    几位山兵将阿香爸捆绑结实,连同阿香妈一起拽出门。

    13.阿香家木楼外  暮外

    山兵乙将阿香爸提上马:段爷,怎么处理这两个累赘?

    段爷:带回百毒坑,我要看林娃被毒蛇饿狼啃成一堆白骨!

    阿香妈:段爷你饶了他吧?我告诉你林家玉的下落!

    阿香爸:婆娘你乱说个什么!到时你拿不出宝物他们咋会饶过你!

    段爷跨上马,将阿香妈提上马背,朝天开了一枪,带领一帮人策马飞奔。

    14.山寨头人家  暮内

    阿香飞也似地跑进山寨头人家:干爹,我阿爸阿妈被人绑架了!

    山寨头人:好大的狗胆!来绑架的是什么人?!

    阿香:是一帮乌合之众的山兵!

    山寨头人取下土铳:你说什么?是山兵!你们会给山寨惹下大麻烦的!

    阿香:再大的麻烦也比不上两条人命啊!干爹您快想办法吧,要不然他们跑掉了!

    山寨头人:山兵就是土匪、亡命徒!与他们结仇,山寨会大火冲天血流成河的!

    阿香一把拽下山寨头人腰间的牛角号。

    山寨头人:你要干什么?!

    阿香抱着“呜呜呜”地吹响:我要叫他们插翅难逃!

    山寨头人惊叫:吹不得——吹不得!这要闯下大祸的!

    阿香:您还说我是您干女儿!我就吹了——干爹您就看着办吧?

    山寨头人:妈的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继续吹吧!

    15.山寨头人家外  暮外

    山寨头人跑出家门,对着四周绿林掩映的竹楼呜呜地吹响牛角号。

    周围竹楼如烽烟四起,牛角号此起彼伏回应,和着哦呵哦呵的喊杀声,土著们持刀矛鸟铳出家门。阿香手握腰刀追随山寨头人赶赴路口下卡子。

    16.孟芒镇客栈外  暮外

    芦慕云沿着茶马古道朝孟龙镇方向缓行。在岔道口他踟踌不前,返身朝孟芒镇走去。

    沿着孟芒镇的青石板路找到客栈,门旁躺椅躺着老阿妈,捧着烟枪在抽大烟。

    芦慕云:请问老阿妈,客栈还有床位吗?

    老阿妈:泼水节房间紧张,贩大烟和贩赌石的房间有人刚走,你想住哪处房间?

    芦慕云惊诧:他们都是亡命徒,跟这些人住心里不踏实。

    老阿妈:只要你不坏他们的事,我敢担保没有人敢为难你。

    芦慕云:谢谢老阿妈,您最好给我安排别的房间。

    老阿妈:还有一间双人房,你愿意付两张床的钱吗?

    芦慕云:反正只住一晚上,那您就给我安排那间房吧?

    老阿妈起身:这里虽然蛮荒野气,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17.孟芒镇客栈客房  暮内

    芦慕云跟随老阿妈走进客栈。

    老阿妈推开房间:你睡这张床吧,床单是刚换过的;厨房有热水,旁边就是洗澡间。

    芦慕云拿出毛巾和衣物:谢谢老阿妈。这几天翻山越岭的好累,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18.孟芒镇客栈洗浴间至客房  暮内

    芦慕云从客栈厨房打水进洗浴间,洗完澡回客房,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19.孟芒镇联外的路口  暮外

    方圆数里的山寨牛角号声漫延,土著们持刀矛土铳蜂拥而来,向孟芒镇山寨汇集。山寨头人接着吹响下卡子的牛角号;各个路口的牛角号连续回应,将所有的路口封堵。

    段爷率领山兵挟持阿香阿爸阿妈冲击路口,被不断涌来的土著拦截,双方土铳枪弹对射,并展开激烈的白刃拼杀。段爷率山兵在各个路口不断碰壁,土著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山兵甲:段爷我们被压缩得没有退路,是撕票还是鱼死网破?!

    段爷:你说的都是死路,我要带着你们活着走出孟芒镇!

    山兵乙:几百土著如潮水涌来,我们是抵挡不住的!

    段爷:段爷在战场见到的死人比活人还多!人质就是护身符,你们惊慌个什么!

    山兵丙:关键是现在我们无处可逃啊!

    段爷:退守客栈,有段爷一夫当关、枪打出头鸟,看谁的脑袋是铁打的!

    段爷持枪断后,山兵调转马头直奔客栈。一帮铁骑闯进客栈,老阿妈和伙计纷纷躲避。

    20.孟芒镇客栈大厅  暮内

    山兵们将阿香爸和阿香妈拖进客栈天井,轰然关上客栈大门。

    山兵甲:外面杀声震天,段爷我们跑不掉了!不妨快刀斩乱麻,杀出一条血路突围!

    山兵乙:这两个人是累赘,是死是活您给句话吧!

    段爷:人质是护身符,客栈是堡垒!段爷百步穿杨爆头,能叫土著陈尸垒墙!

    山兵丙:既然生死与共,无非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们听段爷的!

    段爷:有你们这句话,外面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并且有人质在手,今天谁怕谁呀!

    客栈外面火把如林,被土著围得水泄不通。

    段爷:林娃你这个人渣!我寻仇索债二十年啦,今天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阿香爸:我滞留上海被客栈赶出,将宝物抵押成盘缠,回家无钱赎回被押成死当……

    段爷:住口!把我的稀世珍宝还给我!然后我带上我老婆和闺女走!

    阿香爸:你去做梦吧!二十年来我东躲西藏,今天被你逮住,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段爷:死到临头你还想赖账?那我就成全你,直到你交出段某的股份!

    阿香爸:要林家玉我陪你去上海赎,要命我给你!要我婆娘你是做梦!

    段爷:把他吊起来!我要动手将他凌皮细剐!

    山兵将阿香爸吊上中梁,段爷抽出柳叶匕首在他腿肚划了一刀,肉翻卷血涌出。

    阿香爸:段爷——林娃求你了!给条绳索我自己解决吧!

    段爷:二十年来我四处找你讨债!而你为赖账享尽清福,今天就算凌皮细剐也值得!

    客栈外牛角号呜咽,土著手持大刀长矛猛地撞击大门。山兵们抬起木杠抵住大门。

    段爷吼令:把大门打开!谁敢踏进一步我就叫他脑袋开花!

    客栈大门被轰地撞开。阿香指认段爷:就是他!乱刀把这老东西剁了!

    山寨头人在众土著簇拥下,大摇大摆地逼近。

    段爷勒住阿香爸的脖子,扬手砰地一枪,山寨头人头上插的野鸡毛被打飞!

    山寨头人吓得倒退:龟儿子你好枪法!但是你挟持人质,能走得出客栈吗?

    段爷用枪抵住阿香爸的头:退回去!听到了没有!不然我就叫林娃的脑袋开花!

    山寨头人率土著慌忙回撤。

    段爷喝令山兵:瞄准山寨头人!一有风吹草动就乱枪打死他!

    山寨头人:只要你放开林爷,我保证放你走;不然牛角号吹响,叫你插翅难逃!

    段爷:杀人赏命欠债还钱!他诈骗宝物、拐走朋友妻,你身为山寨头人却与人渣为伍!

    山寨头人:林爷有这事吗?如果他是债主你就是卖老婆也要偿还,不然你就去死!

    阿香爸:段爷你有我的借据吗?你拿不出凭证,就是敲诈勒索。

    段爷:我们是信义凭据!你这个人渣,刚才还说林家玉被押成死当,竟眨眼矢口否认!

    阿香爸:我没有这么说,你拿凭据我马上兑现。

    山寨头人:既然是生死恩怨、扯不清的狗肉帐!那就快刀斩乱麻瞬间断生死,同意吗?

    阿香爸:我同意没用,要他同意才能对赌。段爷你有这个胆量吗?

    段爷:老子是左青龙右白虎,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兵痞子,既能啸聚山林,也能寻仇索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段爷成全你!

    山寨头人拿出一件拳头大的赌石:这是人见人怕的险石,一旦擦垮就脑袋开花!可是神仙难断寸玉,如果擦出奇迹暴富,就算你命大!在这里我说话算数!

    山兵们抽出腰刀、鸟铳子弹上膛:段爷,他是欠债还钱,怎么变味要你赌命!

    段爷扬手一枪射飞山寨头人头上插的另一根野鸡毛:我认你是一诺千金的山寨头人!一旦赖账,你就变成这根野鸡毛!

    山寨头人大惊失色:妈的你开什么玩笑!再射偏一点就不是野鸡毛!

    接着山寨头人指使土著:将险石、擦石砂条摆上桌!好汉你知道规矩吗?

    段爷喝令山兵:按江湖规矩行事,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山兵、土著按赌命规矩交叉押解阿香爸和段爷。两人隔桌对赌。

    山寨头人将险石湿水,对准上面的松花用砂条猛擦。一旦险石擦出指甲大暗黄的绿,他马上罢手,叫喊:赌命开始——你们抓阄擦石,谁擦掉绿立马脑浆飞溅!

    两人掷银元抓阄,由阿香爸先擦。土著和山兵的枪口分别抵住两人的太阳穴。

    阿香爸抓过险石辨认,拿起擦石砂条朝石头一阵猛擦,直到松花呈现豆绿才罢手。

    段爷拿过石头辨认擦痕,然后擦擦看看,一旦擦出艳绿将石头推向对方。

    接着两人你擦一下、我擦一下,擦得在场人大气不敢出,时刻提防爆头的枪声。

    段爷猛擦两下,豆绿变淡,他赶紧将石头推向对方。

    阿香爸接过险石,头冒冷汗、手止不住地颤抖。考虑了好一会,他不敢动手。

    段爷:林娃你怎么手在筛糠?妈的像屙脓滴血的,你快擦啊!

    阿香爸闭着眼将石头擦了一下,沾水抹净。

    顿时场面轰动,有人惊叫:高绿啊——林爷你发啦!

    阿香爸眼泪笑得挤出:段爷你还敢擦吗?今天要你鸡飞蛋打!

    段爷:我有本事把高绿擦成豆绿,那你就等着爆头!

    阿香爸:我胜券在握,要恭喜你上路!

    突然阿香爸噗地喷出一口血,咚地栽倒昏厥。

    阿香扑上前抱住他呼喊:阿爸您醒醒,您醒醒啊!救命啦——快封盘救我阿爸!

    段爷挣脱土著,怒吼:不准封盘——他是诈死!

    21.客栈芦慕云的客房  暮内

    芦慕云蒙头酣睡,被外面的怒吼声惊醒。老阿妈惊慌跑进房。

    芦慕云:吵死人啦!老阿妈外面发生了什么?

    老阿妈:我特地跑来告诫你,千万不要出去!山兵与土著快要打起来了!

    芦慕云:我要睡觉,他们打架与我有什么关系?

    老阿妈:因为你是医生呀,难免有人打伤打死,客栈就成了你的救护场。

    芦慕云只好蒙头睡下。不久又被吵醒,芦慕云爬起:吵得叫人受不了啦!

    外面传来呼喊:救命啊——有没有医生?救救我阿爸!

    芦慕云:怎么像阿香的声音?老阿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阿妈拽住他的药箱:关你什么事呀?不要去找死给客栈添乱!

    芦慕云:有人病危喊救命呢,我瞄一眼该可以吧?

    老阿妈:你凑什么热闹啊,客栈会被你害死的!

    芦慕云夺回药箱,溜进人群偷窥——果然是阿香,抱住她阿爸哭喊!

    22.孟芒镇客栈大厅  暮内

    段爷疯狂叫喊:林娃是诈死——他是诈死!再擦一下他就死定了!

    土著们阻拦段爷冲过去拼命。

    山兵子弹上膛对准土著怒吼:放开段爷!听到没有!

    山寨头人呵斥:都放下枪!不论是不是诈死,现在谁也不准动——要死就让他去死吧!

    阿香妈噗嗵跪下:段爷,他已经病得要死了!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你就放他一马吧?

    段爷:朋友妻不可欺!他拐骗朋友老婆、欺诈稀世珍宝股份,而我是赌命向他讨公道!试问皇天厚土,这公平吗?

    山兵给阿香妈松绑,她泪流满面:你还有脸说公道?那是你害人害己、自作自受……

    芦慕云提着药箱慢慢退出人群,转身就走。

    阿香一眼看见:医生留步!你不能走!

    她放下她阿爸,冲出圈子一把拽住他:医生,我阿爸快不行了——求你救救他!

    芦慕云:他见财起歹心欺诈人家股份,还拐骗朋友妻子,我救不了这种人……

    阿香揪住他领口:你不是法官是医生!只要你救我阿爸一命,罂粟花妖就是你的!

    芦慕云摇头:小姐你看错了人,我没这个本事……

    大厅嘘声四起。有人高叫:医生你发啦!她家财万贯,拥有罂粟花妖被迷死也值得!

    段爷:这里是瞬间断生死,不是你悬壶济世的地方——给我滚出去!

    芦慕云:医生以治病救人为天职,哪敢招惹是非?您威胁侮辱了我,我能见死不救吗?

    山寨头人:林爷是否诈死,医生最有发言权!今天由你说了算,给大家一个公道!

    段爷:狗丫的,你敢伸着脑壳接石头,老子就废了你!

    阿香揪住他叫喊:你快救我阿爸呀!有我作主,给那老东西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你!

    芦慕云拿出听诊器,诊断完:他患有疟疾和肺痨,属高危传染性疾病,肺痨就是绝症。

    阿香妈流泪:医生你的意思是他活不了几天?

    芦慕云:刚才他高烧导致吐血昏厥,这种病通过空气也能传染,一旦感染会死人的!必须赶快抬回家隔离救治,放在客栈会引爆瘟疫传染的!

    在场人吓得瞠目结舌,纷纷避之不及。

    段爷一把揪住他:骗人!你怎么不怕传染?

    芦慕云:因为我是医生,能消毒控制病毒传染;如果您不相信,不妨去沾染他的血液。

    段爷吓得退让:别拿他的狗血毒害人!我还想多活几天!

    芦慕云将他抱上竹床:赶快把他抬回家,以控制病毒传染,他不能呆在客栈!

    几位土著抬起竹床飞跑。阿香拉住她阿妈,随同山寨头人和一帮土著退潮般跑出客栈。

    出客栈不远,阿香转头回跑,一把拽住芦慕云:赶快跟我走!

    芦慕云掰开她的手: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放开——我不想趁人之危占便宜!

    阿香拽住他领口就跑:妈的你以为你是活宝!段爷一旦发觉上当受骗会要你的命的!

    客栈大厅一时空荡。山兵甲:段爷,我们是否上当受骗了?

    客栈伙计好奇,在险石上轻擦一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鲜亮的高绿立即消失!

    段爷悔恨得抓墙:那剩下的绿一擦就变白——不论林娃怎么擦都被爆头!那该死的医生竟协助林娃金蝉脱壳,我恨不得喝他的血!

    山兵跑进客房搜查,返回:段爷,那医生是个骗字,他跑了!

    段爷啪地摔碎险石、一把掀翻赌桌:这就是高手赌命!人都跑掉还封什么盘啦!

    段爷恨得朝天开了一枪,率领山兵出门跨上马追击。

    23.山坳木楼  暮外

    追到山坳木楼,段爷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大门,楼下楼上空无一人。段爷提起长板凳将客厅神案砸得稀巴烂;直到累得气喘吁吁为止。

    段爷将长凳甩向墙,破口大骂:林娃——王八蛋!你厚颜无耻诈死!老子又被你骗了!

    山兵甲:段爷,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段爷:二十年寻仇讨债啊!谁知道煮熟的鸭子飞走……

    山兵乙:不妨驻扎客栈守株待兔,捉到医生就知道林家的下落。

    段爷:一番出生入死地折腾,想到对兄弟们亏欠太多,我心里就憋着喘不过气。

    山兵丙:搞不懂您怎么坚持二十多年寻仇索债?您认为这样值得吗?

    段爷:你知道二十年前震惊世界珠宝界的林家玉吗?那可是翡翠皇冠上的明珠啊!

    山兵丁:听说过,据说是了不起的稀世珍宝!段爷您不妨讲给我们听听!

    段爷:这种顶级奇珍异宝埋藏在地底深处,经亿万年造化,携带地狱的魔咒,一经面世都会带来灾祸。凡涉及到它的人都像中魔的欲罢不能,争夺杀戮,我就是其中之一。

    24.腾冲林娃的租住屋(二十年前) 日内

    林娃:看在你我是场口挖玉的穷朋友,我给你看一件宝物。

    段爷:搞得神秘兮兮的,我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不就是一块石头。

    林娃从床底拖出麻袋,使劲腾出一件赌石:你咋能乱说,你见过这种石头吗?

    他没见过这种黑赌石,约五十多公斤,石皮隐现暗绿松花,并且有条灰白色的蟒带。

    段爷给石头湿水,打开聚光灯看了一遍,起身:说吧,你叫我来绝非看石头这么简单。

    林娃:叫你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认为这石头值得合股吗?

    段爷:据说是老帕敢挖到第四层出土的新货,难得一见的宝物,可是我只能望梅止渴。

    林娃:你是没有钱合股,还是信不过我?

    段爷:你说哪里话嘛,我全部钱换成漂亮老婆;最近几个月又没碰到赚钱的赌货。

    林娃:我是想帮你呢!如果你看不中,就算我什么都没说。

    段爷:你知道我好赌,这种货哪有不动心?可是钱变老婆容易老婆变钱难。

    林娃: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只需拿出十万的东西做抵押,我马上切石头,解涨六四分成,你还我十万,收回抵押凭证。你赞同我就写抵押合约。

    段爷:我用老婆抵押你干不干?我买她的钱可不止十万啦!

    林娃写合约:为了共同发财抵押只是象征,我绝不会占朋友的老婆;现场交割嘛……

    段爷惊喜:你答应了!明天抵押老婆并且现场解石头,赌涨我们各自完璧归赵!

    25.腾冲解石场(二十年前) 晨内

    早晨段爷带来老婆。解石场老板将赌石搬上锯台:段爷你明知新货不能碰,你哪来这么大的把握赌涨?

    段爷:没有十足把握我敢带老婆来吗?我认定这新出土的黑石头能解出稀世珍宝。

    解石场老板:我知道段爷是赌石高手,神仙难断寸玉,你没考虑石头解垮的后果吗?

    段爷的老婆:什么后果?老公你为什么叫我来?你可别黑良心啦!

    段爷:你别听他胡言乱语!这石头一旦解涨就像放冲天炮,你我到半天云里富贵呢!

    林娃:段爷看中的石头还会错吗!临到解石尽说丧气话,老板你快开锯吧!

    解石场老板:我开解石场切过无数赌石,但没见过这种黑石头,也看不懂上面画的线。

    段爷:等等!我知道解石头的都鬼得很,让我看看!

    老婆一把拽住段爷:我嫁给你不容易啊!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把我卖了?

    段爷争辩:没有卖,只是暂时抵押,你懂抵押吗?就是我们赌涨拿银子走路!

    段爷老婆哭:万一赌垮呢?抵押就变成卖!我情愿跟你过苦日子,也不冒卖身的风险!

    段爷:你怎么这么烦啦——我看穿这石头是稀世珍宝,不冒风险哪能平地暴富!

    解石场老板:不用吵了,石头已经切掉一块,你们自己去看吧。

    段爷一看差点晕过去——切开的石头冒出一片钢针似的猪鬃癣,黑黑绿绿废料一块!

    林娃抱着石头嚎啕大哭: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一辈子的心血啊,全垮了!

    任凭老婆哭嚎对他撕扯捶打,段爷痴呆坐着:石头垮了、老婆没了,鸡飞蛋打全完了。

    林娃哭过后,拿出抵押合约:段爷我们分账吧,你占四层的股份,现在你老婆和这块废料只好由我收留。

    段爷仰天长叹:我实在想不通,这种极品石头应该是稀世珍宝,它怎么会垮呢!

    段爷老婆拽住他哭嚎:老公,你说我们怎么办啦!

    段爷毅然起身:不要叫我老公!我是鬼迷心窍,愿赌服输!

    26.大马坎场口段爷窝棚(二十年前) 日内

    解石场老板进门:段爷你还好吗?

    段爷:好什么呀,你没看见我现在沦落到地狱讨饭。

    解石场老板:对你来说是重温旧梦。知道上次解的黑石头吗?

    段爷:叫黑乌沙。当时犯大忌不该碰新货,现在是打着灯笼难找的抢手货。

    解石场老板:我是问你林娃为什么找你合股呢?

    段爷惊诧:不知道,老板你能告诉我吗!

    解石场老板:你看没看石头上的画线?那是得到高人指点,欺负你不懂新货;其实他早就盯上你那美貌如花的少妻,叫你抵押老婆目的是要你赌垮,他要拐骗到手!

    段爷大惊失色:朋友妻不可欺!王八蛋他怎么能这样!

    解石场老板:自己好好想想吧,能暴富的石头他会要你合股吗?

    段爷:我是财迷心窍害己害妻,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解石场老板:你知道你前妻生下一个女儿吗?

    段爷惊讶: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你是特地为这些事来找我的?

    解石场老板:你咋一问三不知嘛?还有一件惊天大事,难道你也不知道?

    段爷懵懂:这里地偏人稀,到底是什么惊天大事?你卖关子会把我憋死的!

    解石场老板:那黑乌沙解出震惊世界的稀世珍宝,被赌石界誉为翡翠皇冠上的明珠!

    段爷腾地站起:那石头有我四成股份!这下我和我妻子有救了!石头是几时解的?

    解石场老板:两天前。消息轰动香港,报纸广播都登了。

    段爷从床底摸出手枪:我要去找林娃算账!说什么那石头有我一份!

    解石场老板:我走了,要去老帕敢场口进货。

    段爷随后出门,朝过境班车停靠地走去。

    27.腾冲老街(二十年前) 日外

    班车到达腾冲,段爷跳下车沿着老街奔走,笔直找到林娃的租住屋。

    28.腾冲林娃租住屋(二十年前) 日内

    段爷叩响林娃租住屋的大门,没有回音。他踮脚朝窗口里看,房里空空如也,林娃携带妻子女儿逃跑了!

    第二集

    1.山寨大厅  夜内

    土著抬着阿香爸跑进山寨大厅。芦慕云被阿香像拉纤的拖到山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芦慕云:想不到阿妹会骗人,说好将你阿爸抬回家,你却把我骗到山寨。

    阿香:你这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憨包!如果将我阿爸抬回家,除非我头被猪啃了!

    阿香妈:谢谢医生救命之恩,不然林家在劫难逃。

    阿香爸抹去嘴上血迹大笑:段爷是个猪脑袋,吃亏不长记性;今天我林爷骗他没商量!

    芦慕云:大爹,我能不能再帮您确诊一下?

    阿香爸坐起:你不仅是治疟疾的神医,而且是演戏的高手,帮我金蝉脱壳死里逃生!

    芦慕云收起听诊器:大爹的疟疾有所好转,但确实患有肺痨。

    阿香:你开什么玩笑!肺痨是绝症,会要人命的!

    芦慕云: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不是信口开河的巫婆。

    阿香:你的意思是我阿爸没救了?!

    芦慕云:现在西方已经研制出治肺痨的药品,我用中西医结合也治愈过这种病。

    阿香爸:幸亏医生你能治肺痨,不然你吓死我了!

    芦慕云:但是我不明白,您擦出高绿胜券在握,怎么咬破口腔假装昏厥?

    阿香爸:你虽然医术高明,但是你不懂赌石凶险,还有更险恶的是人心。

    阿香:阿爸真会演戏,如果没有医生出面救场,那险石再擦下去您会爆的!

    阿香爸:别再提这事!太吓人了!当时阿爸痉挛吐血真的是吓晕了!

    芦慕云拿出针剂给他注射:这是给您治肺痨的,防止病情恶化危及生命。

    接着他写处方:按照这个处方治疗,病情就会好转的。

    阿香接过处方:谢谢阿哥,林家福星高照遇到贵人!

    芦慕云背起药箱:这里没有我的事了,我也该回客栈准备另走他乡。

    阿香爸顿感失落: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就要走……

    阿香妈哀求:阿香——医生要走,以后你阿爸的病咋办嘛?

    阿香:阿哥你不能走!

    芦慕云:为什么?说个理由我听听?

    阿香: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清楚反倒适得其反。

    芦慕云:那次我走火入魔,你不要当真,那是男人的短处和耻辱……才有客栈我冒死救林家;现在不图回报,拿贵重药品救大爹……

    阿香:正因为这些说不清道不白的缘分,阿哥你就更不能走了。

    芦慕云:如果我现在就走呢?

    阿香:你敢!段爷怪罪你导致他竹篮打水,一旦逮住你就会被山兵剁成肉酱!

    芦慕云震惊:他们知道我是无辜的,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

    阿香:这话你留着跟段爷说吧。如果你想死——去回客栈拿行囊;想活,躲过风头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本小姐不稀罕。

    芦慕云叹息:真是人如其名,刁蛮野气灵性;罂粟花妖虽美,但美得叫人害怕。

    阿香:你救人是假,想多看我一眼是真!只要你不怕勾魂,罂粟花妖让你看个够!

    芦慕云:你又来撩人,阿妹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啊?!

    阿香妈忍不住抿嘴笑。

    阿香爸:你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医生,在山寨是宝、是活神仙,有人看上你啦。

    芦慕云惊诧:那可使不得,我要去密支那找人,不然魂会被勾走的!

    阿香拉他走:没有魂谁会要你呀?跟我去看山寨篝火晚会,我会放蛊要你画地为牢!

    她阿爸阿妈震惊:阿香那可是使不得的呀!人家医生是救命恩人呢!

    芦慕云诧异:是不是山寨的妖怪邪法?你不会要我的命吧?

    阿香:会!正因为你是救命恩人,我才对你放蛊,见识山寨的妖怪邪法,很好玩的。

    芦慕云懵懂跟随阿香走了,她阿妈问她阿爸:她还说放蛊好玩,估计不会来真的吧?

    她阿爸:人家叫她罂粟花妖呢,搞不懂你这刁蛮野性的闺女……

    2.山寨大厅外  夜外

    山寨头人点燃篝火:姑娘们,跳起来唱起来!

    在尖利的金叶声和象脚鼓声中,土著姑娘围圈一哄而上,伴随阵阵“哦嗬”声,像一群载歌载舞的山鬼。

    芦慕云坐在旁边专注观看。阿香精心打扮后悄然挨着他坐下。

    芦慕云:她们跳的什么舞啊?

    阿香:山寨的花妖舞,男女青年相亲的;看中了哪一位,要不要阿妹给你做介绍?

    芦慕云:算你聪明,那你就猜吧?

    阿香坏笑: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嘛?叫人受不了。

    芦慕云:你这人太可怕,叫人不自在,要不我就走的。

    阿香拽住他:你敢!我这么漂亮都豁出去了,教你跳舞还不好意思。

    芦慕云被她拽入场,与山鬼般的男女围圈歌舞。

    直到鼓声停歇,两人跳得脸红心跳坐回原地。

    山寨头人备置酒宴,叫唤:干女儿,叫你的医生一起过来坐。

    阿香拉芦慕云起身,挨着山寨头人围圈坐在一起。

    山寨头人帮芦慕云斟酒夹菜,举起酒碗:这是我们山寨招待贵客的包谷酒和牛苦肠,今晚我给医生压惊,这碗酒我干了!

    阿香扯他衣角:你愣着干什么,快喝呀!我干爹不满地盯着你呢!

    芦慕云望着酒碗发怵:我知道变成济公和尚的后果……

    接着他咬牙提气,一仰颈咕哝咙喝干。

    山寨头人翘起大拇指:好样的!我认你这个朋友了!

    芦慕云被酒辣得打呛,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他脸扭曲变形。

    他拢着阿香耳朵问:花妖,这是什么菜呀?怎么有股牛屎味?

    阿香赶紧将他拉出圈子:那是烤焦的牛肛门,没洗干净的,你该没有吃吧?

    芦慕云哇地翻肠刮肚地呕吐:你早不说迟不说,听到我吃了,你就说是牛肛门!

    阿香赶紧捂住他嘴:这是人家招待贵客的,让我干爹听见,你是找死啊!

    回到原地,芦慕云不动筷子,时不时伸颈打嗝,想吐。

    山寨头人发怒:医生你身为我干女儿的相亲,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嫌弃土著人肮脏!

    芦慕云哼哼唧唧的东倒西歪:我想吐……大爹我醉了……我要回客栈睡觉……

    阿香:干爹,他不会喝酒,为巴结您他喝酒不要命,把自己灌醉了。

    山寨头人:我早就看出这医生豪气!我派人给他送碗醒酒汤来。

    阿香拢着头人耳朵,用缅语悄声叽咕。

    山寨头人皱眉聍听,沉着脸点点头;接着用缅语朝土著喊话。

    马上有人应声跑来,听完山寨头人交代,连忙跑去照办。

    芦慕云靠着阿香几次要吐,哇地一声干呕。

    阿香吓得叫唤:千万别吐在我身上!酒气熏天臭死了!

    不一会土著端来一碗浓稠的黄汤。

    阿香递给他:这是给你醒酒的,要不要阿妹喂你喝?

    芦慕云接过:不不我自己喝。呀咋像牛屎尿!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咋趁人之危害我!

    阿香抿嘴笑:给你喝的是蛊毒,不是醒酒汤;蛊毒爆发害怕我不给你解药?

    芦慕云:你意思是舍不得我走,还是留我给你阿爸看病?就算你愿意我会被你吓跑的!

    阿香:谁说要你呀?脸皮真厚!本小姐这么漂亮,还犯得着用蛊毒招亲?

    芦慕云:我真的醉得快不行了,花妖你送我回客栈吧……

    阿香扶起他:我给你喝的是五步蛇蛊毒,憨包你走得了吗?

    芦慕云:什么叫五步蛇蛊毒?难道比罂粟花妖的毒性还要大?

    阿香:土著巫师搜集丛林致人死命的毒虫,装进大坛让它们饿得互相撕咬;其中有条五步蛇吃掉所有毒虫,用它制成的蛊毒半月烈性爆发;但是阿妹有解药,当然比它毒性大。

    芦慕云:花妖你骗人要看个对象……你怎么会恩将仇报对我放蛊呢?我不信!

    阿香:想想阿哥也怪可怜的,只贪图罂粟花妖的美貌,却忽视她内心冷酷毒辣;到时会死在女人怀里,还感觉甜美……

    芦慕云:你知道我是谁?著名医院的名医,治愈过无数病毒,相比之下蛊毒不值一提。

    3.山寨小路  夜外

    阿香搀扶他:你咋像跳花妖舞的,叽叽歪歪的不走正道?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呀?

    芦慕云勾手抱住她肩:我醉得走不动了……你最好背我……

    阿香:噫你这个色狼,蹬鼻子上脸的!喂别抱着我呀!我怀疑你装醉,趁机占我便宜!

    芦慕云:是你抱着我呀!我醉得走不动,眼睛睁不开……我想吐,哇!

    阿香推开他:呀牛屎臭!好恶心啦——别吐在我身上!

    芦慕云瘫倒在地:害男人的罂粟花妖……还说蛊毒醒酒……现在我更想睡觉……

    阿香拉他起身:憨包想睡觉去竹楼呀!我扶你走……到竹楼罂粟花妖把你撕得吃了!

    芦慕云站不起来:我困得不行,要睡觉……等我从密支那回来,再把我撕得吃掉吧。

    阿香:起来呀——像一头死猪……给你讲个故事就走,好吗?

    芦慕云:现在我头重脚轻,打死我也不走了。

    阿香坐下:从前啦有位汉族青年,与土著姑娘隔山对山歌。结果土著姑娘唱输了,要求兑现,将他掳到山寨当女婿。过后他寻死要回家看父母。临别妻子求他喝杯告别酒。回到家后他染上怪病,发现那药酒是蛊毒,为保性命只好返回山寨……

    芦慕云睡着了,开始打鼾。

    阿香推醒他:憨包你趁机占便宜,咋倒在我身上睡!快起来呀!

    芦慕云被拽起,在阿香搀扶下一步三摇的,像一具僵尸朝前走。

    4.山寨竹楼  夜外

    月光朗照山寨,竹楼傍山依水被绿林簇拥。阿香搀扶芦慕云在路上像拉拉扯扯的,来到竹楼前。这竹楼下面喂养着猪牛,流淌的屎尿臭气熏天!

    芦慕云捂住鼻子:咋好臭,这是人睡的地方吗?竹楼就我们两人?那怎么睡呀?

    阿香笑:熏醒了?看你美得云里雾里的,没想到吧?

    芦慕云:这屎尿臭气熏天,伴随罂粟花香,这怪味叫人怎么受得了啊。

    阿香:想入非非吧,傍着罂粟花妖走火入魔,不检点你是知道的,小心叫你无地自容!

    芦慕云:在竹楼孤男寡女的,我上楼就心不在焉不自在;你饶了我吧,我就在路边睡。

    阿香:那会被野兽叼走的!自作多情还不好意思,没人拐卖你,更没人缺你这个活宝!

    芦慕云:我醉得脚瘫手软的,怎么上得了楼啊?要不你背我……

    阿香:憨包竟然要我背你!本小姐从来没背过猪……抓紧,不然两人会摔下竹楼的。

    5.山寨竹楼  夜内

    背上竹楼,阿香将芦慕云咚地扔下:妈的好重,背回来一匹死猪!

    她阿爸阿妈坐在竹楼,惊诧:医生他怎么啦?

    阿香: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了,一路上我像拉纤的,他像一步三摇的僵尸,把我累死了。

    她阿爸阿妈打开破棉絮卷,将睡觉的统铺铺好。

    芦慕云像一堆肉,倒在楼板就睡着,并发出鼾声。

    阿香和她阿爸将他抬到铺盖上,并给他盖上被子。

    她阿妈:实在抱歉,我们逃难连累了这医生。

    她阿爸:头人派人在孟龙镇找杨三,要他开车来接我们。

    阿香散开乌发躺下:他一身酒气、两只臭脚,要他滚到阿爸那边睡。

    她阿妈:将就睡一宿吧,医生醉得像滩烂泥,再说你们迟早要在一起的。

    阿香:您说得轻巧,他梦里想入非非把持不住尿床;一旦尿湿我笼基,那就说不清了。

    她阿妈捂住嘴笑:什么话在你嘴里就变了味,他是医生怎么会尿床呢。

    阿香起身提起他双脚拖到她阿爸旁边,抱起被子在她阿妈身边睡下。

    她阿妈诧异:你对他没感觉?他可是医生啊!

    阿香:没有感觉。您咋这样望着我?我说的是真话。

    她阿妈:那你为什么泼水相亲?还有……

    阿香:别说了!我见他是异国人,逢场作戏、互相利用,您又不相信。

    她阿妈侧过身:我都不想理你了……

    阿香:您看我阿爸睡下就开始扯风箱、鼾声像打雷。医生就不同,睡着了还心术不正,翻来覆去弄得楼板吱嘎吱嘎的响。

    阿香妈:睡吧,一路上惊慌逃难累散了架;你还说没感觉,望着医生你精神咋这么好。

    阿香侧过身子沉睡过去,开始与她阿妈一唱一和发出轻微的鼾声。

    深更半夜,竹楼没有动静只有鼾声,芦慕云悄悄坐起,黑暗中三人沉睡如泥。他慢慢地挪出统铺,然后偷偷爬下竹楼,穿上鞋沿来路逃之夭夭。

    6.山寨竹楼外  夜外

    芦慕云循着月光沿山路疾行。深山夜半阴风惨惨,传出野兽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周遭山林荧光闪烁野兽出没,偶尔一声落叶或滴露,惊得夜鸟惊飞,吓得他越走越慢,朝前越走越害怕。他转头朝山寨竹楼跑,小路曲折坎坷,他迷失了方向!

    他坐在路旁等候天明,陡然看见林中数只绿光晶亮的眼走来!他吓得倏地爬上树战战兢兢:几只豺狼不慌不忙从树林走出,蹲坐树下张着血盆大口,等候他掉下来撕咬分尸!

    7.山寨竹楼内  夜内

    阿香一觉醒来,月照竹楼发现统铺少一人!

    她倏地坐起:阿爸阿妈——医生深夜逃走了!

    她阿爸阿妈惊得爬起,点燃油灯,全都懵了。

    她阿爸:外面山林虎吟狼嚎危机四伏,人命关天,这可怎么办啦?

    她阿妈:我问你,在山寨篝火晚会上你是不是对他放蛊?

    阿香:放了!而且那憨包喝的是五步蛇的蛊毒。

    她阿爸:既然你相中他,咋对他放蛊嘛!这下鸡飞蛋打,他跑掉要闹出人命的!

    阿香:您以为我放蛊是看中他?其实是栓住他给阿爸治病。

    她阿妈:你咋冒险拿他的命当儿戏!五步蛇蛊毒半月爆发,但愿他会回来要解药……

    阿香:不会!他聪明绝顶自以为是医生,没有解药就会死在路上,但谁知道是我放蛊。

    她阿爸:他救过你阿爸,你却对他放蛊;如果见死不救,林家就是恩将仇报的罪人!

    阿香:那您们叫我咋办?去孟芒镇客栈寻找,段爷正在守株待兔,无异自投罗网!

    她阿爸:那就马上去找吧,在去孟芒镇的路口截住他。

    阿香:要找您们去找吧,我没有兴趣……谁叫他城府深,不听使唤……

    她阿爸:无论如何要将他找回来,不然要死两个人的!

    她阿妈起身:不要争吵了!你不去我去,要你干爹派人搜寻,就算绑架也要将他带回!

    8.山寨头人家至下山路  夜外

    阿香只好跟随阿爸阿妈下竹楼,打着火把循山间小路赶往山寨头人家。

    阿香拍门:干爹,那医生中蛊逃跑了!您带人把他捞回来吧!

    山寨头人打开门:你没勾住他的魂?下半夜逃掉,他会被毒蛇猛兽吃掉的!

    山寨头人带上腰刀土铳,向隔壁竹楼喊叫:下来几位,我干女儿泼水相亲的医生跑了。

    周围竹楼的青壮相继下竹楼。一帮人打着火把沿着山路寻找。

    9.山寨下山的路上  夜外

    芦慕云坐在树上,几匹豺狼贪婪地望着他。突然他看见山路出现一队火把。

    有土著惊叫:前方山路好像有豺狼拦路!

    山寨头人扣响扳机,一声铳响划破夜空。豺狼震惊掉头散去。

    阿香沿路呼唤:医生——你在哪里!罂粟花妖在四处找你!

    她阿爸阿妈叫唤:医生快回来!山林遍布毒蛇猛兽!你听见呼唤赶快回应……

    芦慕云从火把映照中看清阿香的面容,直到这队火把从树下经过,他屏声敛气望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寻人的呼唤消失。

    东方露出曦微,芦慕云溜下树干,出山寨小路,踏上茶马古道,朝着孟芒镇方向迅跑。

    10.山寨头人家外  晨外

    天亮了,一行人搜遍山寨所有的路径,返回山寨。

    山寨头人:估计医生被豺狼吃了,我们也尽力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阿香:谢谢干爹!我阿爸阿妈说改天感谢,请大家喝酒。

    山寨头人:那是应该的,到时我带领大家赴宴。

    11.山寨头人家内  晨内

    踏进家门,山寨头人将铳挂上墙,回身大惊——角落坐着段爷,手枪对准他。

    山寨头人:你好大的胆子,你要干什么!

    段爷:你记得你作的承诺吗?如果林娃诈死,你要替我讨回公道!

    山寨头人:我说过这话吗?

    段爷将毛巾裹住枪口抵住他脑袋:你说没说过,它会回答你!

    山寨头人:你敢!枪声一响,你能走出山寨吗?

    段爷:你知道我是谁?抗日远征军的老兵!既然敢独闯山寨,就有本事从这里走出去!

    山寨头人:我佩服你是一条好汉,但山寨不是林娃的藏身地。

    段爷:我问你——刚才你和谁说话?

    山寨头人:你叫我无地自容,好汉你动手吧!

    段爷收起手枪:作为山寨头人以诚信为本,我并非不敢杀你,是要你兑现承诺!

    山寨头人:那你要达到什么目的?

    段爷:我要你以诈死抓获林娃,将他交给我,来彰显公道和山寨头人的威信!

    山寨头人:我马上号令山寨人,捉拿林娃交给你处置!

    段爷:人在江湖以诚信安身立命,我相信你说到做到,会给我一个交代!

    山寨头人从墙上取下铳和牛角号,随之出门。

    12.山寨竹楼  晨外

    阿香和阿爸阿妈沿着山路往回走,惊喜见到吉普车停在竹楼下!

    她阿爸呼唤:杨三!林爷总算盼到你回了!

    杨三上前:林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阿爸:幸亏中国医生相救,我躲过段爷追杀逃到山寨;可是深夜医生逃走……

    杨三:脚长在他身上,他爱跑哪里跑哪里;您们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她阿爸:他是中蛊逃掉的!头人知道他死于蛊毒,会骂林家恩将仇报要烧毁木楼的!

    杨三:趁医生死之前,林爷借逃避段爷追杀,不妨卖掉木楼远走他乡。

    她阿妈:人命关天,何况医生救过林家;如果不把他找到,阿香就要与他失去联系,导致他死于蛊毒,阿香要背上血债的!

    阿香:他是死是活我管得着吗?您们不要再提医生,现在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阿爸:你怎么说这种话!那你给阿爸一句话——对他到底有感觉、还是没有感觉?

    阿香:有,一见钟情!阿爸他是异国人,泼水相亲是逢场作戏,拿他开涮玩。

    她阿爸:这就对了嘛!我女儿天姿国色是罂粟花妖,你阿爸有的是钱,还怕他不动心!

    阿香:阿爸您就死了这份心吧!他只是异国过客,打死他也不会留下给您当女婿的!

    她阿爸:你说得阿爸心里哇凉哇凉的!阿爸不能亏欠女儿让你当老姑娘啊!

    阿香:命里只有三分米,走到天下不满升……阿爸为什么要逼我跟命过意不去呢?

    她阿爸:阿爸要征求你的意愿,决定我们今后的命运。

    阿香:阿爸,我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阿爸:那我们就走吧,永远离开孟芒镇,再也不会回了……

    阿香:您能不能让我再考虑一下?

    杨三:我感觉情况不妙,快走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补救!

    13.山寨头人家外  晨外

    山寨头人吹响牛角号。土著们听见号声,携带武器纷纷出门。一时间山寨“哦呵”声此起彼伏,土著们拿着梭镖鸟铳蜂拥而来。

    山寨头人:大家听着——我承诺保证赌命公平,然而林爷与段爷对赌诈死;刚才段爷登门索命!我只有兑现承诺,活捉林爷!

    土著甲:林爷玷污了山寨的诚信!只有捉拿林爷,还客栈赌命一个公道!

    山寨头人:山寨人最讲诚信,对投机取巧的,我翻脸不认人!

    山寨头人吹响牛角号,土著们“哦呵”声如潮,直奔阿香家借住的竹楼。

    14. 山寨竹楼外  晨外

    阿香警觉:干爹咋突然吹响牛角号?土著们带着杀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接着传来几声铳响,哦呵声朝竹楼席卷而来。

    阿香爸震惊:土著像杀人血祭的,不会是与客栈赌命诈死有关吧?

    阿香:土著有翻脸不认人的德性,我认为最好是躲避,以免伸着脑袋接石头。

    阿香妈:我们给头人那么多钱,仅借山寨暂且藏身,难道他拿钱还会翻脸不认人?

    阿香爸:是否跟头人打一声招呼?我们不辞而别,以后怎么见面?

    阿香:我们本来是人家砧板上的肉,赶快上车吧,您们哪来这么多废话!

    她阿妈不肯上车: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咋疑神疑鬼的!

    杨三紧急发动车,将阿香妈拽上车,喊叫:四周的土著朝这里围捕,快逃吧!

    吉普车载着林家逃向山寨出口,不料前方路口被封,聚集前来增援的土著。

    阿香:冲过去!谁敢拦路就撞死谁!

    阿香爸:不能冲!那会惹上大麻烦的!跟他们打招呼、说客套话,不能蒙混过关再冲!

    吉普车驶到路口,土著们一窝蜂围住,气势汹汹用刀铳敲击车盖:下车下车!

    阿香给土著男青年一嘴巴:认不认识阿姐罂粟花妖?敢说不认识,阿姐再给你一嘴巴!

    土著男青年嘿嘿笑:认识认识,谁说不认识罂粟花妖啊!阿姐能不能再赏我一嘴巴?

    阿香从发髻拔下一朵花插在对方头上:让开!阿姐有急事,等返回赏给你们卡崩烟!

    土著们起哄:我们要阿姐的花,不要卡崩烟!

    杨三:林爷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避难啦?

    阿香爸:还是回中国安全,我们先去腾冲滇缅会馆暂住。

    阿香:阿爸您怎么能这样!这会导致我和医生彻底失去联系,一旦他蛊毒爆发咋办?

    杨三开足马力:当务之急是逃命,以后补救有的是机会!

    15.山寨至孟芒镇小路  晨外

    芦慕云走出山寨的下山路,这时晨雾散去,茶马古道传来马帮的铃声,他循着铃声跑向孟芒镇。踏上镇上的青石板路,见到老阿妈坐在客栈门口抽大烟。

    芦慕云扪胸:谢天谢地,我总算捡回一条命,马上离开这惊心动魄的孟芒镇!

    16. 孟芒镇客栈  晨外

    老阿妈大惊:你竟然还活着!现在镇上风传,说中国医生死了呢!

    芦慕云:我是那么容易死的吗?您看我是人还是鬼?

    老阿妈:坐下坐下!如果阿妈不开导你,到时你会死得很惨的!

    芦慕云被拽坐下:您长话短说,我马上结账离开这鬼地方!

    老阿妈:镇上谣传阿香家不是暗藏的毒枭,就是赌石骗子;不然咋招徕仇家索债灭门?你却卷入是非,做好事会丢命的!

    芦慕云:老阿妈,作为医生我见死不救,良心何在?

    老阿妈:你救的是罂粟花妖!到时你会像吸毒上瘾的魂被勾走!

    芦慕云:阿香确实美,但我是异国过客,马上离开这里,怎么会被她勾魂迷死!

    老阿妈:巫师说她是吸男人精气的罂粟花妖!男人明知被迷住死得很惨,却为她争风吃醋,爱得要死要活;结果不是疯癫跳涧,就是神秘失踪,还有人割掉下身上吊呢!

    芦慕云:您说得太离谱了!像讲《西游记》《聊斋志异》,尽是勾魂吸精的艳鬼女妖精。

    老阿妈:只怪男人不争气,都爱那一口。阿香这罂粟花妖野气灵性,把勾引男人、玩弄他们感情当乐趣;但下身却紧得很,你想睡她就去做梦顶被窝吧!

    芦慕云:这里人迹罕至蛮荒,能与勾魂的花妖调情死也值得!您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老阿妈:我说吧,你魂被她迷住!二十年前老夫少妻抱着阿香逃到孟芒镇;这么多年他们游手好闲,钱多得用不完;她阿爸阴森鬼气,不与外人打交道,你说这家正常吗?

    芦慕云起身:阿香家背景确实凶险,感谢您提醒,返程我不会走这条凶险路。

    老阿妈一把拽住他,朝客房惊叫:老货你有完没有完啦!同房间的客人回来了!

    客房里回应:要他进来嘛……正在兴头上,你嚎什么呀……

    芦慕云:您拽住我干什么?我租房花了两张床的钱啦!

    老阿妈拽住他:你不能进去!该死我老糊涂了,竟然忘记!

    芦慕云:我房间咋有人?放开啊——我要进去拿行李赶车!

    老阿妈揪住他不放:快跑啊——被逮住你就死定了!

    芦慕云:我要拿我的行李呢!没有钱我只有死路一条!

    老阿妈将他推出客栈大门:快跑——段爷住在你房间呢!

    时逢山兵外出返回,与他撞了个满怀。

    山兵甲:抓住他!他就是救林娃的医生!

    几位山兵逮住他拖进客栈。

    17.孟芒镇客栈客房  晨内

    山兵扭住他撞开房门:段爷,这鸟人撞在枪口上了!

    段爷坐在床沿。两位丰乳肥臀的女人不慌不忙起床,趁女人伸腿套笼基,段爷一把拧得肥女人的屁股“噫哟哎哟”地直叫唤。

    段爷意犹未尽,松手:妈的像脸盆,好肥呀!

    两位肥女人穿戴好,段爷将两张大钞分别塞进肥女人扎紧的笼基上。她们掏出钱出门。

    段爷对芦慕云视而不见,打开白雀灵铁盒,戳了点鸦片膏填进烟枪,凑着灯火点燃,猛地一气吸完,然后松弛畅快地吁了口气。

    段爷扔掉烟枪:走——送他上路!

    山兵们将芦慕云放倒,捆绑结实。

    芦慕云挣扎:我不过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跟你们无冤无仇。

    段爷:住嘴!你不是医生,是配合林娃诈死的骗子!

    芦慕云:我是这里的匆匆过客,根本就不认识他。

    段爷: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林娃逃脱,你就替他去死吧!

    山兵们将芦慕云连推带搡的出门。

    18.孟芒镇客栈外  晨外

    段爷骑上马。山兵甲抓住芦慕云腰带提上马。一帮人跨马扬鞭朝远山呼啸而去。

    19.远山莽林  晨外

    一帮人跨马跋山涉水钻进原始莽林。

    山兵将芦慕云上衣扒光绑在大树,朝他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将大刀递给段爷。

    段爷:在这里杀人像按死只蚂蚁!你协助林娃瞒天过海;导致我二十年寻仇索债变成梦里娶媳妇!死前你有话尽管说,只要老子办得到。

    芦慕云:我跟您和林爷萍水相逢,出于医生天职治病救人,不幸卷入是非;我并非贪生怕死,但您做人要厚道,滥杀无辜天理不容。

    段爷:你竟敢喊冤——老子恨不得喝你的血、啃你的肉呢!你既然是医生,就能确诊林娃是诈死;不然你就是和他合谋诈骗!

    芦慕云:就算我说破嘴,您说吐出的是苋菜水;段爷,您就动手吧!

    段爷:你当真不怕死?这把刀不快,换把柳叶匕首,我把你凌皮细剐,流干血痛死你!

    芦慕云:您少废话,横竖不就是个死吗?

    段爷:既然你不怕刀,那我就将你绑在树上喂豺狼虎豹,或者被旱蚂蝗啃成白骨。

    芦慕云:谢谢段爷矫情造作,死前有句话我要拢着您耳朵说。

    段爷:但是不杀你办不到,难解我二十年的冤屈!说吧,你就吹糠见米死个明白!

    芦慕云拢着他耳朵:你这贼古子丫的!好端端的良民不做,却在边境当土匪!

    段爷笑:想用这句乡俗俚语扯关系?老子恨你咋是益阳老乡!恨自己恋乡情咋不杀你!

    芦慕云:因为乡情故土浓胜酒,这是苍天给我绝地逢生的情缘。

    段爷:我问你:为什么好好的医生不当,跟老子一样,到这鬼不生蛋的蛮荒地游荡?

    芦慕云:年关返乡的老兵找上门,说我父亲还活着,在密支那挖玉!当时我在省城医院,接到报信我当即辞职,要寻找父亲回家团聚。

    段爷:你住益阳什么地方?

    芦慕云:住益阳城关洞庭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段爷惊诧:妈的,咋打屁带出屎!小老乡,你对你父亲有印象吗?!

    芦慕云:二十年前父亲抛家别子,那时我仅三岁,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段爷:我只顾说话,怠慢了你。伙计们,给我老乡松绑!

    两位山兵割断绳索,将芦慕云从树上放下。

    段爷:益阳是洞庭湖平原的鱼米之乡,你父亲怎么跑到异国蛮荒地?

    芦慕云:当年父亲借贷买的轮船被日机炸沉,为逃高利贷他当兵跑了。老管家守在沉船处靠种菜谋生,见政府打捞沉船,他马上指认将船卖掉;然后冒雪背负银元年关赶回芦府交差,分文不取两袖清风走了。

    段爷惊讶:这老管家信义如山了不得!相比下,把诚信当粪土的人渣,不值得寻找!

    芦慕云:是战争将他逼到绝境,更惨的是高利贷债主,闻讯他逃跑债主被迫上吊自杀。

    段爷:可怜的高利贷债主,赔得精光并欠下巨额债务;同样是逃债,你父亲咋不上吊?

    芦慕云:据返乡老兵说,他害死债主害苦芦家,参加抗日远征军是想以死谢罪;战争结束他没脸回家,在密支那鬼混。考虑将老管家卖船的钱赔给债主家,芦家才敢找他回家。

    段爷惊叫:啊——我认识你父亲!他讲过这件事,他可是我情同手足的老乡兼战友啊!

    芦慕云:谢天谢地我有救了,一天两次捡回命。

    段爷突然癫狂,挥舞大刀哭嚎:苍天老爷啊——你咋不睁开眼珠可怜有家难归的老兵,我差点亲手将我生死兄弟的儿子杀了!

    山兵甲惊叫:快夺下段爷的刀——段爷您怎么啦?!

    段爷扔下大刀,跪地嚎啕大哭:好危险啦——差点手起刀落!到那时我将生不如死,罪孽难逃;如何面对我的生死兄弟、患难战友……

    山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

    山兵甲:段爷不必思乡,那块黄土不埋人……

    山兵乙:没有铸成大错,说明段爷有神灵保佑……

    山兵丙:段爷应该高兴,这叫悲喜交加,是人生的奇缘乐趣……

    段爷坐在地上抹泪,情绪好久才平复。山兵们扶他起身,一帮人跨上马循山路回客栈。

    20.孟芒镇客栈  晨内

    回到客栈房间,段爷拿出几大摞银元分成五份放在桌上。

    段爷:这是雇佣钱,感谢兄弟们提着脑袋为段某讨公道;可惜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从此一别兄弟们的友情长留在心,叫段某没齿难忘!

    山兵们顿时惊诧,拿着沉甸甸的银元,面面相觑。

    山兵甲:太突然了!您说好追回那笔稀世珍宝就落叶归根!可是您讨债寻仇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仇家,咋突然放弃呢?

    山兵乙: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驻扎在木楼,不信他不交出那份稀世珍宝!

    山兵丙:煮熟的鸭子段爷却放它飞走,您是不是有病啊?难道不觉得劳命伤财、枉费心机?我们为您心头滴血呢!

    段爷:我确实被林娃伤及骨髓,并发毒誓寻仇讨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他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交出宝物。见到小老乡我思乡心切,并被那老管家的诚信感动……

    山兵丁:段爷您搞的什么鬼嘛,昨天还发誓绑架林娃逼出宝物,今天咋突然变卦?

    段爷: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已经听见故乡的呼唤,决定告别江湖恩怨,落叶归根回故乡。

    山兵戊:您变卦变得太快了吧?被乡情和战友的遭遇触动,却放弃富贵一生的宝物。

    段爷:我决定金盆洗手!马上去帮朋友卖赌石,兑现承诺;然后重新做人……

    山兵们悻悻离开,回房间各自收拾行李。

    段爷写好地址:小老乡,我帮朋友兑现承诺当即回密支那;如果你提前到达一定要等候,我偕同你去寻找你父亲,然后我们一起结伴回益阳!

    芦慕云接过纸条:谢谢段爷!您忙着收拾,我要找老阿妈结账,然后去赶班车。

    山兵们背挎行囊牵马出门等候。

    山兵甲:段爷您咋磨磨蹭蹭的,要不我们就走了。

    段爷:等等我!我马上收拾好了!

    段爷将衣物打成包袱,放在芦慕云的包袱旁边;然后翻开床板取出赌石,错误塞进芦慕云的包袱;接着匆忙去结账。他返回背上包袱慌忙出门,跨马扬鞭伙同山兵走了。

    21.孟芒镇客栈  晨内

    回到房间,芦慕云长吁一气:谢天谢地大乱不死,我也该走了。

    他收拾衣服打开包袱,看见里面有件赌石,其擦出的窗口闪现玻璃种艳绿!

    芦慕云拿起赌石叫喊:段爷——等等我!你把赌石塞错了包袱!

    22.孟芒镇街道  晨外

    追出门,芦慕云看见段爷快马加鞭在追撵队伍。

    芦慕云追撵呼喊:段爷——这是您的赌石!

    段爷超越众山兵的马队;在前一骑绝尘,冲出孟芒镇。

    追出孟芒镇跑了一阵,芦慕云气喘吁吁停下,望着段爷骑马消失在茶马古道上。

    23.孟芒镇客栈  晨内

    返回房间,芦慕云背上包袱、手捏赌石。(独白 怎么处理呢?这石头成了我的累赘。)

    老阿妈走进房间,惊讶: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奇怪,段爷怎么会放过你?!

    芦慕云:老阿妈您认识这石头吗?

    老阿妈:认识!这里找不出会认字、看病的医生;但看石头、割大烟都是行家里手!

    芦慕云拿出赌石:您看我这件石头是否值钱?

    老阿妈朝石头抹上唾沫,迎着阳光转动:医生你发啦——这赌石价值上万银元!你这瞎猫碰到死老鼠,竟然弄到这种高档货!

    芦慕云:这是人家的赌石,我不过是帮他保管,当医生的哪有这种能耐。

    老阿妈:这里的规矩是出门不认账!你老实说货主是谁?阿妈想办法帮你销赃。

    芦慕云:人家遗失天价赌石是要命的事!我怎么能要这不义之财!

    老阿妈抱住赌石:你不敢说出货主,证明这赌石来路不明,莫非是你偷的!

    芦慕云愤然夺回:您怎么这样说话!这赌石是段爷的,您销赃不怕他返回要您的命!

    老阿妈:这可是价值上万的石头啊!段爷再糊涂怎么会遗失呀?

    芦慕云:估计段爷嫖娼、吸大烟被我看见,碍于脸面,慌忙间将赌石塞错了包袱。

    老阿妈:你少见多怪,嫖娼是男人的本事……是不是段爷借故将赌石送给你?

    芦慕云:段爷恨我救林爷逃走,不杀我还送赌石?您别乱弹琴,丢失赌石他会急疯的!

    老阿妈:他丢失赌石寻死,那是他活该!送上门的媳妇不上床,那是你没本事!你是外国人,可以一跑了之。他急疯吊颈,与你有什么关系!

    芦慕云: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发黑心财要遭报应的!

    老阿妈:你是想独吞、还是害怕?我们卖掉赌石四六分成远走高飞!有这笔钱你花天酒地、尽情玩靓妹;阿妈有钱养老,关闭客栈不用伺候龟儿子!

    芦慕云:不可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段爷返回追索,会把我当成贼的!

    老阿妈:你竟敢背着万元赌石逃走!你知道沿途有多少打劫的要谋财害命?

    芦慕云:这倒是真话!这里天高放火夜黑杀人,还是保命要紧,阿妈这石头能卖掉吗?

    老阿妈:你不用担心,阿妈去叫几个懂货的买主来开价!

    老阿妈连走带跑的出门叫人。芦慕云背上行囊飞也似地跑出客栈。

    24.孟芒镇外的茶马古道  晨外

    芦慕云朝客栈外的茶马古道跑,追赶上马帮的马队。

    芦慕云:马锅头,去孟龙镇的路怎么走?

    马锅头:你走错了方向,与孟龙镇背道而驰。

    芦慕云:前面有没有岔道通往孟龙镇?

    马锅头:那要翻过一座山,绕很大一个圈子,然后顺下山岔道朝前走。

    芦慕云:你说那要走多长时间?

    马锅头:绕圈子要走一上午,不如原路返回穿过孟芒镇走捷径。

    芦慕云:谢谢马锅头!

    25.孟芒镇客栈  晨内

    老阿妈带着两位手提腰刀的中年劫匪跑回,推开芦慕云住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

    老阿妈:医生跑了!你们朝孟龙镇方向追,他要去搭班车!

    两位中年劫匪提着腰刀跑出客栈,朝孟龙镇方向飞奔。

    老阿妈:狡猾的医生,你想独吞,我叫你插翅难逃!

    不久两位劫匪气喘吁吁的跑回。

    老阿妈惊喜:石头劫到手了吗?

    劫匪甲:老阿妈您搞的什么鬼呀!以我们当地人的速度,他根本就逃不掉!

    老阿妈:不可能!他离开客栈不到五分钟,除非他会飞!

    劫匪甲、劫匪乙:您不会怀疑我们得手瞒骗您吧?

    老阿妈:连医生都抓不住,你们怎么吃这碗饭?他舍近求远朝相反方向跑了!

    劫匪甲:价值万元的石头啊,只有憨包才不要呢!

    劫匪乙:走吧,求不了官有秀才在,我们继续去追!

    两人提起腰刀出门,朝反方向追去。

    26.孟芒镇外的茶马古道  晨外

    芦慕云坐下考虑。(独白 这里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荒蛮匪气,是条赌不起的毒道!老阿妈说叫人看货,不如说要人来索命。朝前走,路途遥远;走回头路,携带万元赌石,一步不慎,将人财两空!)

    芦慕云起身去追赶马帮。中途遇见一位腾冲客。

    腾冲客:中国老乡,你去什么地方?

    芦慕云:这地方荒蛮野性太凶险,我想找有人气的孟龙镇休息。

    腾冲客:我们可以结伴走一段路,看你轻装简从的样子,不是做生意的吧?

    芦慕云:我对生意一窍不通;这里鬼不生蛋,要想赚钱只有当土匪。

    腾冲客:话不能这么说,越是蛮荒地越能赚大钱,譬如这里的大烟、玉石,价贱得很。

    芦慕云:只要能保命回家,我就谢天谢地了。

    腾冲客:关键是你不是边境人,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所以风险很大。

    芦慕云:我们马上要分手了,我要去赶马帮,和他们走安全。

    腾冲客:兄弟,你走不了了。

    芦慕云惊诧:为什么?!

    腾冲客:因为你遇到了土匪。

    芦慕云:是兄弟你吗?我除了破包袱和一条烂命外,没有值钱的。

    腾冲客:你是内地客,我听见你包袱里有银钱响。

    芦慕云:那不过是几个住宿吃饭的小钱,只要兄弟你看得上。

    腾冲客:谁要你的钱啦!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是你包袱惹的祸,我们被人盯上了!

    芦慕云:你背这么大的包袱像抖富的,反倒说劫匪看上我的小包袱。

    腾冲客:我包袱的大烟值不几个钱,劫匪不惹贩大烟的,

    芦慕云吃惊:你说,我们怎么逃过这次劫难?

    腾冲客:逃不过,你我要镇定,准备拼命!前面就是岔路口,劫匪马上要动手了。

    走到岔路口,后面两劫匪撵上来。

    劫匪甲:谋财不害命,把包袱丢下!

    劫匪乙:听见没有——丢下包袱、双手抱头跪下!

    腾冲客抱头跪下,冲芦慕云叫喊:不能跑——把包袱扔给他们!

    芦慕云抱住包袱亡命逃窜。

    劫匪甲持刀追撵:好大的狗胆!你是找死!

    芦慕云举起包袱抵挡劈来的腰刀,噹地砍到赌石,他扔掉破包袱,抱着赌石狂奔。

    腾冲客打开包袱:里面都是大烟,送给大爷!

    劫匪乙举刀就砍:留给你自己抽吧!

    腾冲客从包袱掏出手枪开火,劫匪乙被射中倒下。

    芦慕云被追得无路可走,跌倒在地。劫匪甲举刀要劈向他,背后被枪口抵住。

    腾冲客:放下刀!抱头跪下!

    劫匪甲抱头:好汉饶命!我们是有眼无珠!

    腾冲客踹了劫匪甲一脚:瞎了你的狗眼!快滚!

    劫匪甲连滚带爬,扶起劫匪乙逃之夭夭。

    腾冲客递过劫匪的腰刀:小兄弟你胆子太大,走黑路也不带防身武器。

    芦慕云接过:谢谢老哥的救命之恩!我们后会有期!

    到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27.孟龙镇 日外

    四月的缅北进入雨季,早晨天晴一阵雨一阵的;山路崎岖坎坷,泥巴路粘鞋难行。在空濛的山中跋涉,下午芦慕云终于到达孟龙镇。

    孟龙镇仅有几家商店、餐馆,生意冷清,如同云南的边境小镇。镇上绝大部分是华侨,街面行走的还有傣族、佤族、景颇等少数民族。

    芦慕云向路人打听:请问先生,这里有去密支那的班车吗?

    路人:班车停在那家商店门前,班车时有时无,完全要碰运气。

    芦慕云:可是商店门前没有班车呀,还有其他办法吗?

    路人:搭不上车要么住在客栈等候,要么像当地人在山中走上十天半月。

    芦慕云:谢谢!

    候车点以这家商店为标志。店前无车无站牌,只有几位闲汉喝茶下棋。

    28.孟龙镇商店  日内

    芦慕云进店:请问老板,今天有没有去密支那的班车?

    商店老板:政府军与掸帮打仗把路挖断,那边的车过不来。

    芦慕云:您有没有别的办法,譬如租车去密支那?

    商店老板:公路埋着地雷,山上枪子射来,你可以不要命,司机和轿车被炸算谁的?

    芦慕云:在这里要等多长时间?

    商店老板:那要问政府军和掸邦,我回答不了你。

    29.孟龙镇商店外  日外

    芦慕云走出商店,闲汉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闲汉甲:看你肤色和服装就知道是中国人,脚上又不靸双拖鞋;不如回去等吧?

    闲汉乙:就算路通了,你不会说缅语,没有人做向导帮你沟通,你就是聋子和瞎子。

    闲汉丙:被枪兵抓住就麻烦了!要么抓你当挑伕运粮草,要么判你非法入境坐土牢!

    芦慕云:你们别吓唬我,就算路上布满地雷陷阱,也阻挡不了我去密支那。

    闲汉甲:去那里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密支那有阿妹等着你播种。

    芦慕云:如果不是涉及到要命的事,我值得去冒险吗?

    闲汉乙:办法总会有的,就看你能付多少钱,人家值不值得为你冒险。

    芦慕云:我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要马上走!老板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闲汉乙:不论你是急着走,还是等公路通车,你得事先在当地找个婆娘,才能确保路上安然无事。

    芦慕云:老板你开什么玩笑嘛!如其找老婆,还不如叫我去嫖娼。

    闲汉甲:这里女多男少,花钱玩阿妹很便宜的呀!你把她睡了宣布结婚,找头人开路条,证明你是缅甸女婿,在路上畅通无阻;现在你什么都不是,谁敢给你当向导嘛?

    芦慕云:我要马上雇车请向导,你却出馊点子,叫我去给缅甸人当女婿。

    闲汉甲:我说的是真话,你却像是天外来客,什么都不懂。

    闲汉乙起身:如果你不怕死在路上,我就带你去一家客栈打听,看他家有没有跟政府军和掸帮说得上话的向导。

    芦慕云:谢谢兄弟热心帮忙!能办成这事你就是我的恩人!

    第五十集

    1.孟芒镇木楼  日外

    小张将敏顿拖下车。小鲁上前叩响木楼大院栅栏:有人吗?

    木楼大门嘎地打开,阿梅怀抱娃子走出,隔着栅栏打量不速之客:你们有什么事?

    芦慕云指着敏顿:认识你家的主人吗?

    阿梅摇头:他是个武疯子,不是我家主人。

    芦慕云:这栋木楼的楼主就是阿香;既然他是阿香的丈夫,怎么说他不是主人?

    阿梅:先生,你把我弄糊涂了,谁说他是阿香的丈夫?

    芦慕云:是你说敏顿是阿香的丈夫呀!难道你不认识他是谁、是怎么疯的?

    阿梅:我没这么说吧?倒认识他叫敏顿;为得到林家玉和林小姐,日思夜想患上疯症。

    芦慕云:敏顿,她说你得了相思病,阿香不是你妻子;你去叫阿香出来证明!

    敏顿像猴子爬上栅栏,跳下窜进木楼:阿香啊——我的心肝宝贝,还我的林家玉!

    阿梅惊叫:快把疯子抓出来!先生求您了!

    芦慕云暗示小鲁小张,趁机进木楼。两人从楼下追到楼上,折腾半天总算把敏顿抓住。

    小鲁小张:我们查遍木楼,里面没有女人。

    阿梅哭了:阿香不在这里呀!你们把木楼折腾个底朝天,找她干什么啊……

    芦慕云:阿香是坑害男人的罂粟花妖,得知我死里逃生要找她复仇,她弃楼逃跑,敏顿被抛弃疯了!我要找这女人讨公道!

    阿梅:您知道阿香为什么弃楼逃跑?敏顿为什么疯?知道这木楼的主人是谁吗?

    芦慕云:是你亲口说阿香和敏顿结婚生子,呵斥我不要破坏人家婚姻;另外,我亲眼见到楼门贴着大红喜字!你怎么说楼主不是阿香?!

    阿梅惊惶: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芦慕云:你自称是阿香雇请的保姆,并抱着娃子证实给我看,怎么说不认识我!

    阿梅醒悟:啊我记起来了——莫非你是落魄穿得稀烂,赶马驮石头来找阿香的华侨?咋眨眼变成西装革履的富豪?!

    芦慕云:既然你承认了,那么告诉我,阿香在哪里!

    阿梅:对不起先生,这件事人命关天,并危及到我家的安全。

    芦慕云:我报仇并非杀人,是要成全她和疯子敏顿的美满婚姻。

    阿梅:婚姻是你情我愿,三百斤的牯牛你强压头它肯喝水吗?先生您这算不上报复。

    芦慕云:我买下一座海中孤岛,装修豪华囚禁两人,欣赏她被疯子糟蹋,将鲜花插在牛粪上!直到他们自生自灭。

    阿梅:这种报复太恶毒;你不知道自己在做傻事——到时你会后悔、遭报应的!

    芦慕云:一旦想起我老父因她自焚惨死、她背叛丈夫偷人与马仔苟合、将我逼上绝路被迫赌命!你会认为我残忍、会遭报应吗?我不活剐两人就算仁慈!

    阿梅:先生的遭遇太悲惨了,其实人最可怜的是肠子悔青,不想活了。

    芦慕云:我没有后悔,只有满腔怒火和仇恨!

    阿梅:您将鲜花插在牛粪上,把挚爱您的人置于死地,一旦醒悟您咋洗刷自己的罪恶?

    芦慕云:什么叫罪恶?你知道罂粟花妖害死了多少男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梅:因为真相太可怕,聪明人往往办糊涂事,您叫我无话可说。

    芦慕云:阿妹你不要绕弯子,你之前到底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我要知道真相!

    阿梅:我说过这事人命关天,并危及到我家的安全。对不起,我无话可说。

    芦慕云:你说这是阿香和敏顿的娃子,那他见到阿香就会真相大白。你上车带路!

    阿梅:那是不可能的,先生您不要逼我!

    小鲁抢过娃子,小张拽住阿梅上车:走吧,带我们去找阿香!

    娃子哇哇哭喊:我要阿妈!我要阿爸!……

    阿旺从外赶回: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抢夺我的娃子!

    两人争夺娃子,阿旺被小鲁击倒并制服。

    阿旺可怜巴巴地跪地叫喊:把娃子还给我吧?阿梅——求你了,把真相告诉他们!

    芦慕云:我只要一招就知道,这到底是你的娃子还是阿香和敏顿的孽种!

    阿梅:先生我说真话——这是我和阿旺的娃子;之前所说都是骗您的!

    芦慕云:你为什么要欺骗!快说,实情是什么?

    阿梅哭:真相太残忍,您会杀了我的!阿旺我说还是不说啊?

    阿旺:这都是你造的孽,我们和娃子捏在他们手里,你还是说了吧!

    阿梅:阿香为逃避敏顿追杀将木楼卖掉;楼门上是我们新婚贴的喜字;阿香托付我见到赶马驮石找来的华侨,那是她男人,一定要转告她的悲惨遭遇!目前阿香仍在四处找你……

    芦慕云震惊:你疯了——为什么欺骗坑害我!我千辛万苦驮回赌石与妻子团聚,你却用谎言逼我去投江、赌命!阿妹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太残忍了!

    阿梅:先生是阿香阿爸威胁我干的!他编造的谎言要我骗你,不然他就买凶挑断阿旺脚筋、放火烧木楼!那天他守候在小道捷径,看见你赶马到木楼落入他的陷阱……

    芦慕云叫喊:林爷您伤天害理、恩将仇报——当初我为什么要舍命救您!

    小张小鲁劝慰:芦医生不要气恼,问清楚情况我们马上行动。

    芦慕云:在捷径守候的是她阿爸,为什么不是阿香?她干什么去了?

    阿梅:阿香被她阿爸支派到三岔路口等候你,目的是要拆散你们。

    芦慕云:林爷我搞不懂您,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

    阿梅:阿香卖掉木楼远走他乡,临行叮嘱如果你找来,转告清明节她在段爷墓前等候;林爷不让我转告你。清明节阿香扫墓后路过,为你们彻底断了联系,坐在木楼前掩面大哭……

    芦慕云追问:阿香告诉你她搬到什么地方吗?

    阿梅:她搬到绮罗镇阿婆家。清明节等你不来,以为你已经回国抛弃了她;听说她闹着要剃发出家,最近将离开绮罗镇。

    芦慕云大惊:你听谁说她要出家、搬走?!

    阿梅:是杨三,他今天来过……您不妨去绮罗镇寻找,说不定她还没来得及搬走呢。

    芦慕云打开车门:谢谢阿妹!小张小鲁把敏顿带上车,我们马上去绮罗镇!

    小张:敏顿脏得叫人作呕,我劝您把这个疯子扔掉。

    芦慕云:要他蹲在后备厢;明天送他去疯人院,治好病给他一条活路吧。

    两人掀开后备厢,将敏顿塞在后面!然后开车上路。

    2.孟芒镇至绮罗镇的途中  日外

    小鲁驾驶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颠簸。小张陪同芦慕云坐在后排。

    小鲁:真相大白后,芦医生准备怎么办?

    芦慕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相报如影随行……老祖宗的智慧叫后人受益无穷。

    小张:芦医生您要我送信送钱的当天,阿慧追踪到寺院,闹着要把您的娃子交给您。

    芦慕云震惊:俭德和尚是怎么回答的?

    小张:俭德和尚说您曾有交代,将这里的事办妥后,会带她离开这里。

    小鲁:芦医生是否考虑过,一旦您去与阿香见面,阿慧的事怎么处理?

    芦慕云惊诧:小鲁你停车!让我好生考虑一下。

    三人随后下车。小张小鲁观赏群山和山涧缭绕的雾岚。

    芦慕云坐在山坡。(独白:本以为报复阿香和敏顿后,带阿慧母子回香港;现在报复全落空,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并作茧自缚无法脱身!找不找阿香都是解不开的死结!)

    小张小鲁来到高坡。芦慕云夹着香烟,仍烟视雾望的坐在高坡。

    小张:芦医生,时间不早了,太阳落山前我们要赶回客栈。

    小鲁:芦医生您考虑好了没有,打算下一步怎么办?还去不去绮罗镇?

    芦慕云起身:这件事我绞尽脑汁也枉然。去找俭德和尚,他有解开这道难题的钥匙!

    小张:芦医生聪明绝顶,连您都束手无策;作为和尚他能有什么办法。

    芦慕云:绝境中我突然灵光闪现,俭德和尚知道这件事根源的秘密。

    三人上车。小张调转车头朝边境方向开去。

    3.绮罗镇阿婆家  日内

    奔驰车沿着茶马古道开进绮罗镇,嘎地停在阿婆家门前。

    杨三下车跨进大厅:林爷,芦慕云回孟芒镇找到了阿梅!

    阿香爸:你说芦慕云没有死?!难道他没有回国或沦为乞丐!

    杨三:我在孟芒镇办事,发现木楼前停着越野车,有位富豪带着俩保镖,将疯子敏顿拽出指认!林爷您猜这富豪是谁?他就是大难不死的芦慕云!

    阿香爸:芦慕云鬼使神差回孟芒镇,他找阿梅干什么?

    杨三:越野车走后我跑去问阿梅,她害怕被保镖绑架卖掉,于是全部招供把您卖了!

    阿香爸:我一把老骨头,凭她阿梅的本事再怎么出卖,也卖不出象牙价。

    杨三:林爷怎么还不开窍?芦慕云是仗着财大气粗回头复仇的!

    阿香爸:从事赌石大起大落,何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芦慕云发财倒霉关我鸟事!

    杨三:这都得益林爷成全他!芦慕云逃难清迈时来运转,跑到香港一飞冲天——成为香港的珠宝巨富!他已经不是瞬间断生死的赌石大王了!

    阿香爸:你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在哪里学会吹牛,把他吹到半天云里不怕摔死!

    杨三:我看过林小姐收藏的报纸,她认为震惊香港的灵馨玉主人就是芦慕云。

    阿香爸:这不过是你想象丰富,联想是要有事实根据的,你别见了和尚喊姐夫。

    杨三:我不跟您争论,芦慕云寻仇捏住阿梅全家性命,她把您骗芦慕云的事全抖出来。

    阿香爸:我是出门不认账,不论谁问我,一律答复不知道、没有这回事!

    杨三:我的意思是芦慕云马上到绮罗镇,要找您报仇雪恨呢!

    阿香爸:难道你林爷不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杨三:说到报仇您就跑,他是您女婿呢!名震香港的富豪,送上门您还不要?

    阿香爸:唉,我没这个命!阿香阿妈,你出来一下!

    阿香妈走出:我都听到了,也跟阿婆打过招呼;我们应该找一处清净地疗伤了。

    杨三:我好不容易逮到信息跑回来报喜,竟然把您们吓成这样。

    阿香爸:杨三你别添乱。阿香阿妈,阿香去哪里了?

    阿香妈:阿香每天吃斋念佛、去寺庙学念经,死心塌地要出家。

    阿香爸:我们是好心办坏事,导致阿香看破红尘要削发为尼,到时出家人四海为家……

    阿香妈:阿香终究要走这条路,为这事我吓得彻夜难眠,一旦女儿出走我们怎么办啦?

    阿香爸:我被你吓得六神无主!杨三你开车带你大妈快去把小姐叫回!

    杨三诧异:急着把小姐叫回来干什么?

    阿香爸:芦慕云找上门是他父亲段爷现身——要找林家报仇雪恨!我们惹不起躲得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马上逃走!

    杨三与阿香妈起身出门,驾车离去。

    4.中缅边境寺庙  日外

    越野车开到边境寺庙前停下,小张小鲁留在车上,芦慕云下车进寺庙。

    小鲁四顾无人,将车发动向缅甸方向开去。

    小张诧异: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鲁:我受不了这疯子脏兮兮的酸臭味,把他扔到边境村寨自生自灭。

    小张:芦医生怪罪下来怎么办?

    小鲁:你少废话!我自有办法应付,到时芦医生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越野车在边境道上风驰电掣,开到临近山寨的路旁停下。

    小鲁掀开后备厢:疯子起来,到家了!

    敏顿蜷缩睡着了,被小鲁拽下车:你快朝山寨跑,你老婆阿香在等你!

    他擦拭惺忪的眼辨认,越野车呼啸而去。

    5.中缅边境寺庙  日内

    俭德和尚在大殿恭候:知道芦医生今天会来,我们到禅房叙谈。

    芦慕云随其穿过大殿,来到后院。俭德和尚推开房门:请坐,事情办得怎么样?

    芦慕云:事情一团乱麻,我头都是大的;加上香港珠宝公司筹备完毕,催我赶快回去。

    俭德和尚:托芦医生的福,新寺院已付清拖欠的工钱并且已竣工,计划在袈裟节隆重庆典;芦医生不妨多住几天,见证你捐建的寺院落成典礼后返程。

    芦慕云:能否住到袈裟节我无法回答你;只是世事祸福相依,难得糊涂才是做人的最高境界,追究真相反倒给自己挖陷阱;所以说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

    俭德和尚: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芦医生是文化人,怎么这样悲观呢?

    芦慕云: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青灯苦读,所以特地来向你请教。

    俭德和尚:有什么事你只管提,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毫无保留相告。

    芦慕云:我一直认为是阿香买通奈枝绑架我;这事只有你清楚,绑架我的人到底是谁?

    俭德和尚:你曾经向我打听过这事,当时我确实不甚清楚,也不便回答。

    芦慕云:作为奈枝的贴身秘书,难道过后你没打听?

    俭德和尚:当时我没必要替一个囚犯去刺探机密,只是出于好奇侧面了解过这事……

    芦慕云:我知道你会探听的,结果怎么样?!

    俭德和尚:买凶者又来过,目的是落实你与阿慧同居,以及你今后的去向。

    芦慕云:快说!这人到底是谁?!

    俭德和尚:奈枝勒索到大笔钱财,要我送客;回来我借故问过奈枝;他说绑架你的人不是阿香,而是阿香的阿爸!

    芦慕云:简直是晴天霹雳!原来是我错怪了阿香,险些一足失成千古恨……

    俭德和尚: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芦慕云:谢谢你道出真相,为我重见天日,我决心已定要去找阿香!

    俭德和尚:芦医生何必冲动?你现在是一波还未平息,却又要挑起狂风巨澜?

    芦慕云:确实如此,那怎么办啦?我想你是有办法的,能不能鱼和熊掌兼得?

    俭德和尚:无为天地之始,有为万物之母;不舍哪有得?所以你想兼得是无解的。

    芦慕云起身拱手:谢谢俭德,你已经给我指出了答案,我明白应该怎么做。

    6.中缅边境寺庙外  日外

    芦慕云走出寺庙,打开车门,上车查看后备厢:敏顿呢?他去哪里了!

    小鲁:我们刚下车解手,敏顿趁机逃掉;这对我们不失甩掉一个包袱。

    芦慕云:他毕竟是一条性命啊!如果你们将他扔到野外,那他只有死路一条。

    小张:芦医生您还有急事要办,我们走吧?敏顿命硬,不会跑远的。

    芦慕云:赶到绮罗镇后,返回再找敏顿;然后送他到疯人院治疗。

    7.绮罗镇沐浴场  日外

    山里的阳光和煦,阿香携带衣物来到村外的山泉。浴场环境幽静隐蔽,清冽的流泉冲刷亘古的石壁,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山崖的树冠撒下,傣族姑娘聚集在崖下沐浴。

    阿香择一僻静处,置身清冽爽滑的泉水,尽情享受其冲刷;欣赏身体美妙的曲线和白晰的肌肤。

    突然传来阿妈的呼唤:阿香——你在哪里!阿香快回家,有人找你!

    阿香赶紧出浴:阿妈我在沐浴——我在这里!

    阿香妈跑步赶到:赶快穿好衣服走,杨三开车带我来的!

    阿香:像竹楼失火的,您急个什么呀?

    阿香妈拉住她就走:你阿爸已经清理好行李,急着等你到场呢!

    阿香甩掉她阿妈的手,梳理长发:等我干什么,沐浴后我还要到寺庙念经呢。

    阿香妈:听说敏顿疯子找来了,把念经的事暂时缓一天吧。

    阿香踌躇不决,嗫嚅:我和阿慧约定“袈裟节”见面,搬出绮罗您叫她在哪里找我?

    阿香妈:不是约好到新修建的寺院等候吗?一旦被敏顿逮住,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阿香无可奈何跟随阿妈回走。杨三在不远处等候,三人登车打道回府。

    8.绮罗镇阿婆家  日内

    阿爸坐在客厅忧虑地等候,见阿香回了,他马上起身:你回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阿香回房梳妆打扮了一番,出门她踌躇:阿婆呢?我得跟她打声招呼。

    阿婆垂首坐在房中,见到阿香掩面哭泣:阿婆已到古稀之年,以后再也难得见到你了。

    阿香流泪:阿婆不要伤心,阿香会经常来看望您的……

    阿婆:阿妹你这一走,阿婆哪年哪月才能与你相见啊?

    阿香帮阿婆拭泪:一旦到畹町安置妥当,我马上回来陪阿婆……

    她阿爸焦急叫喊:阿香快走啊!一旦疯子敏顿赶到我们就来不及了!

    阿香紧紧搂住阿婆:阿婆,我不愿离开您……

    9. 绮罗镇阿婆家  日外

    杨三在屋外凝神聆听,远方山路依稀传来越野车发动机声。

    他跑上驾驶台发动车,厉声叫喊:林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10. 绮罗镇阿婆家  日内

    阿香爸一把揪住阿香朝外跑:快跑——

    阿香:阿爸您要干什么啦!

    阿香妈:快跑啊——被疯子敏顿逮住就麻烦了!

    11. 绮罗镇阿婆家至畹町的山路  日外

    杨三驾车狂奔,载着林家人仓皇出逃。

    阿香惊叫:车上少了一个人!停车——阿妈没上车呢!

    杨三减速刹车。阿香爸:不能停车——已经来不及了!

    杨三无所适从:林爷,我们不能丢下大妈呀!

    阿香爸:非常时刻不能意气用事——快开车!

    杨三重新启动。阿香从后座扑过来抢方向盘:阿爸您疯了!竟置我阿妈的安慰于不顾!

    阿香爸坐在副驾驶台,猛地将阿香推回去:你阿妈自然会找来!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阿香:我知道阿爸是蓄意丢下我阿妈!我绝不能让您得逞的!

    两人抢夺方向盘,轿车在羊肠小道上危险行驶。

    阿香爸推倒阿香,与杨三调换位置,紧握方向盘:实话告诉你吧,这是你阿妈的主意!要不然,林家余生像逃难的过得惊惊慌慌,哪一天才是尽头?

    阿香惊诧:您竟然将我阿妈置于风口浪尖上,您这不是生性残忍!

    阿香爸:你以为阿爸做事莽撞?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阿妈会安然无事返回的!

    阿香:敏顿是驾车还是步行找来?

    阿香爸:这不是你关心的事,到达畹町我们还要忙于找住处呢。

    奔驰车驶入畹町境内,阿香拍门:停车!我阿妈今天走得蹊跷,我要回阿婆家!

    阿香爸见阿香开门要跳车,他赶紧刹车:阿香你饶了阿爸吧!已经快到畹町,明早阿爸陪你回阿婆家还不行?

    阿香抓住方向盘,强行与阿爸调换位置:阿爸越不同意回绮罗,就越有鬼!敏顿不可能驾车,他步行有什么好逃避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芦慕云将追到阿婆家要见我!

    阿香发动车,调转车头朝腾冲方向疾驶。

    12. 绮罗镇阿婆家前  日外

    越野车嘎然停在阿婆家门前。小张下车打开车门,芦慕云与小鲁相继下车。

    13. 绮罗镇阿婆家  日内

    芦慕云走进屋:有人吗?

    阿婆从房中走出,仔细打量来客:你找谁呀?

    芦慕云:请问阿婆,阿香小姐在这里住吗?

    阿婆摇头:你是什么人——出去!为什么要来找阿香?

    芦慕云:阿婆别误会,我是阿香的丈夫啊!

    阿婆震惊:你说什么?丈夫?带着保镖,是上门绑架还是抢劫?

    芦慕云:小张小鲁你们出去回避一下。阿婆息怒,您怎么有这种想法呢?

    阿婆:你问我我问谁呀?阿香一家被你们吓跑了。

    芦慕云惊讶:我们人没到,消息却走漏得这么快?

    阿婆:开着豪华越野车、带领保镖招摇过市,竟然怪罪有人走漏消息?

    芦慕云:阿婆我真是阿香的丈夫;您能告诉我阿香为什么躲避我?她去了什么地方?

    阿婆:你以为我傻啊!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告诉你?

    芦慕云:如果有什么冒犯请阿婆您原谅,我现在确实心急如焚有要事找阿香。

    阿婆:你走吧!我是一个又聋又傻的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

    芦慕云:如果阿婆见到阿香,请转告她我住在腾冲边城客栈。

    阿婆拿起扫帚:阿香像躲瘟神的逃之不及!她根本就不想见你!

    芦慕云被蔫头耷脑地赶出门。

    14. 绮罗镇阿婆家前  日外

    小张:我们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芦医生不如快刀斩乱麻。

    芦慕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我知道你说的快刀斩乱麻。

    小鲁:林家乘坐的奔驰车很打眼,在中缅边境绝无仅有;我们向沿途的马帮打听,就会弄清奔驰车的去向。

    芦慕云焦急上车:走吧,阿香像捉迷藏躲猫猫的,我已心力交瘁;如果今天再找不到她,那明早我只有泪洒绮罗、不得已回香港。

    15.绮罗至腾冲的路上  日外

    离开绮罗镇,越野车沿着崎岖道路开往腾冲。经过城郊茶馆,有位妇人挡道拦车。

    小张减速:芦医生,有人要搭便车。

    芦慕云惊骇:赶快停车!

    接着他打开车门跳下车:大妈我是慕云,您在这里干什么?我正在到处找您们呢!

    阿香妈:我们进茶馆说话吧。

    16.腾冲城郊茶馆  日内

    芦慕云随阿香妈走进茶馆,两人隔桌相对而坐。

    阿香妈拿起茶壶斟满两只茶杯:你是来复仇的吧,准备怎么处置阿香和她阿爸?

    芦慕云:您怎么知道我是来复仇?历尽劫波阿香在,咋不让我们相逢一笑泯恩仇?

    阿香妈:你找阿梅是为了追寻阿香,难道这不是寻仇?阿梅被迫说出真相和答案,你咋还要苦苦相逼?

    芦慕云:我弄清真相心在滴血,变刻骨的恨为铭心的爱;但我不知道答案,您能告诉我吗?

    阿香妈:这都是我们前世有罪今生来还;但苍天不饶恕,并殃及后代加倍还债……

    芦慕云:您说这些苍白无力,也毫无用处;我要知道答案——您们为什么要丧天害理?

    阿香妈流泪:你应该去问段爷,他为什么不担当?!却要善良无辜的我戴枷受罪!

    芦慕云:段爷为阻止赛当那和敏顿残害阿香自焚惨死,您说毫不相关的事有意思吗?

    阿香妈:这正是你要的答案,要我怎么说得出口?

    芦慕云:我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被大妈弄糊涂了;你不妨吹糠见米,还原事情真相。

    阿香妈:段爷为什么要自焚救阿香?如果你是段爷的儿子,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芦慕云:我不懂您的意思,是段爷的儿子与我和阿香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阿香妈:你是段爷儿子就有违伦理,不能和阿香结为夫妻;你不是他儿子该多好啊!

    芦慕云惊悚:大妈是在编造神话故事吧?这不过是骗小孩过家家,未免太离谱了。

    阿香妈:你可以不相信,但我不能欺骗自己,一旦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那我就是作孽,是要遭天谴的罪人!

    芦慕云:这绝对不可能!我是医生,并生在中国,与阿香相距万里;大妈您连自己都怀疑并假设,说什么“一旦”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您用什么证明我们有血缘!

    阿香妈哭诉:这就是男人的卑鄙!段爷识破林家玉价值连城,为获得一半股份,将我抵押给林娃;就在此时我怀上阿香,所以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芦慕云:段爷明知我和阿香结缘,为什么置若罔闻不出面阻止?

    阿香妈:如果阿香是他女儿,这个卑鄙男人可以借这桩婚姻报复我;不是他女儿,他可以借此报复林娃!横竖都是赚,他才懒得阻止。

    芦慕云:虎毒不食子啊,您把段爷说得太没人性了!

    阿香妈:他是个只播种、毫无责任感的男人!他贪图赌石欲壑难填,一旦暴富就娶老婆买别墅,花天酒地滥赌,垮得赤条条的丢下老婆回场口挖玉;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父亲!

    芦慕云:段爷毕竟是我父亲,您这样作贱他也有损自己;其实林爷也并非好人……

    阿香妈:林爷起码视阿香胜过林家玉,就算阿香不是自己的女儿,也决不让她受到伤害;并不惜代价毁掉这桩婚姻,防止近亲繁殖给后代带来灾难。

    芦慕云含泪:我历尽艰辛九死一生,平步青云见彩虹;却变成鹊桥路断、山雨欲来风满楼……男人有泪不轻弹,看在我们一场苦恋份上,阿妈能不能让我最后见阿香一面?

    阿香妈拭泪:这又何必呢?就算你说阿妈铁石心肠也罢,如其藕断丝连,倒不如不如快刀斩乱麻!

    芦慕云流泪吟叹: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至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如果阿香与我没有血缘关系,阿妈您这样是否太残忍、撕毁阿香的幸福?

    阿香妈痛哭:你是赌石大王,赌垮能卷土重来;婚姻关系到一辈子的幸福,哪能冒险赌博,是一场输不起的人生啊!

    芦慕云拭泪:阿妈您阻止不了,我要见阿香一面,见她最后一面!不然我死不瞑目……

    阿香妈抓住他:求你了慕云,你不能见她啊!阿香为你吃斋念佛,终将要遁入空门;你去见她是朝平静的湖面扔石头,扔完就离去;她得而复失会疯掉的!

    芦慕云仰天长叹:阿妈您要我咋办?生不能牵手相濡以沫,死未必能相忘于江湖……

    阿香妈:如果你仍爱着阿香,就义无反顾离开她;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芦慕云考虑半晌,叹息:阿妈我答应您了!从此雾失楼台,好梦不再……阿妈我走了!

    一旦芦慕云走出茶馆,阿香妈掩面失声痛哭。

    17. 腾冲城郊茶馆  日外

    奔驰车与腾冲城郊茶馆擦肩而过。

    阿香爸长吁一气:太阳快下山,今晚只有回阿婆家住宿了……

    此时,芦慕云蔫头耷脑从茶馆走出,登上越野车坐着发呆。

    小张:芦医生,现在我们是回腾冲城,还是向沿路马帮打听奔驰车的去向?

    芦慕云:刚才我答应了阿香妈,从此忘掉孟芒镇,开始新的生活,不再回头打搅她。

    小鲁:终于可以离开这原始蛮荒地了,现在我们去哪里?

    芦慕云:我心情乱糟糟的,还是去找俭德和尚点化吧……

    18.绮罗镇阿婆家  暮外

    奔驰车嘎地停在阿婆家门前。阿香钻出车厢叫喊:阿婆——您在哪里!

    阿婆应声跑出:是阿香啊!你怎么回了?快进屋,我有话正想对你说呢!

    阿香爸和杨三无动于衷,坐在奔驰车内。

    19. 绮罗镇阿婆家  暮内

    阿婆拉着阿香进屋:你终于返回了,是舍不得阿婆吧?

    阿香:我不会离开您的!阿婆,刚才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

    阿婆:是啊!来人西装革履,带着两位保镖,被阿婆用扫帚打跑了。

    阿香惊奇:阿婆快说——这人叫什么名字、找我干什么?!

    阿婆:他说跟你有海誓山盟,不见你他死不瞑目;还自吹自擂是名震香港珠宝界的芦慕云,并冒充是你丈夫,这牛皮吹得太离谱了!

    阿香掩面痛哭:他就是我日思夜想、受尽苦难的丈夫啊!阿婆,他还对您说了什么?!

    阿婆:他要我转告,他住在腾冲边城客栈。

    阿香抹泪起身:谢谢阿婆转告,我马上就要见到我丈夫了!

    20. 绮罗镇阿婆家前  暮外

    阿婆撵出门:阿香——你还会回吗?

    阿香止步点头,打开车门发动车:阿爸,在铁证如山面前,您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阿香爸:为了女儿的幸福,阿爸所说不过是善意的谎言,但你绝对不能去见芦慕云!

    阿香:为什么不能见——我和芦慕云历尽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两情相悦与子偕老吗!

    阿香爸: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两人相见如烈火干柴,你阿爸阿妈的辛苦就白费了!

    阿香:您说什么?同父异母?难道您不是我阿爸?那您到底是什么人?阿爸您撒谎!

    阿香爸啜泪:我要么是你的阿爸,要么是你的杀父仇人……

    阿香:阿爸好可怜,说话颠三倒四老糊涂了;您还是下车吧,见到芦慕云您好尴尬……

    杨三搀扶阿香爸下车:林爷顺其自然吧,您说话咋不留余地……

    阿香爸捶胸哭喊:阿香——我的女儿啊!是阿爸糊涂对不起你!

    奔驰车嘎地一声,如箭驶上公路。

    21.中缅边境寺庙  暮外

    芦慕云问小张:周老板给出的最后通牒是哪一天?

    小张:芦医生忙得连日期都忘记了,明早是最后期限;今晚我们必须连夜赶往机场。

    芦慕云:我知道,是明早昆明飞香港的飞机;错过这班飞机,周老板就会罢免我的。

    小鲁:哪有总经理罢免董事长的;关键是公司初创,周老板百事缠身,对您盼眼欲穿。

    芦慕云:现在时间还早,你将车开到边境寺庙。

    小鲁:我们不是回腾冲客栈吗?去边境寺庙干什么?

    芦慕云:俭德是我的恩人,我要见他最后一面;然后我们回客栈收拾行李启程。

    越野车从远山开来,停在寺庙前。小鲁打开车门,芦慕云和小张相继下车。

    22.中缅边境寺庙  暮内

    走进寺庙,芦慕云惊得目瞪口呆:一位身穿破旧、肩挎包袱、怀抱娃子的落魄妇人向他跑来!他看的心酸。(独白 阿慧已经不是以前那般模样,生存将她折磨得黯然失色。)

    阿慧丢下包袱将娃子递给俭德,一把抱住芦慕云,与之抱头痛哭:大哥我是你的阿慧啊——刑场生离死别,想不到我俩死里逃生,竟能意外重逢!……

    芦慕云叹息:苍天眷顾苦难人,赐予这感天动地的缘分,使我俩有缘今世相见……

    伤心痛哭后,阿慧抹泪抱过娃子:大哥这是你儿子!乖,快叫阿爸呀!

    娃子羞涩地叫了一声:阿爸。

    阿慧递过娃子:大哥你看像不像你?他聪明伶俐,你们父子终于相见了。

    芦慕云抱着娃子亲了又亲: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阿慧:娃子两岁多了;我伤心他父亲不在,不知起什么名字才好。

    芦慕云:你看叫“甘来”怎么样?人生时来运转、苦尽甘来都是值得庆贺的事。

    阿慧:这名字寓意深刻,预示我们告别苦难,从此两情相悦,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芦慕云抱着娃子拭泪: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命运真的捉弄人,并嫁祸于我,连累你们母子遭受这么多苦难;从此前尘旧事,莫提起,提起泪水满江河……

    阿慧:大哥不必这么伤心,好在阿慧苦守寒窑安于贫困;现在风雨过去见彩虹,又与大哥惊喜重逢,以前所有的苦难都化作美好的回忆。

    芦慕云:小张小鲁你们去客栈退房;等你们返回,我们连夜赶往昆明,乘飞机回香港。

    小张小鲁遵命出门,开车去腾冲边城客栈退房。

    俭德和尚:芦医生鼎力相助,新禅寺才得以建成,俭德感激不尽!又到了“长亭外、古道旁,芳草碧连天……”恐怕这是我俩这辈子最后的送别,难道你今晚非走不可?

    芦慕云:我知道你要我参加新寺院落成典礼;但是阿慧归心似箭,我要征求她的意见。

    阿慧:这事大哥做主,阿慧听从你吩咐;然而我母子颠沛流离,刚刚与大哥阖家欢乐,唯恐分离片刻,陪伴在大哥身边我才安心。

    芦慕云陷于沉思默想,久久不能言语。

    俭德和尚:芦医生是新禅寺的捐赠大户,名字位于功德碑之首;理应参加新禅寺庆典,现在你最好给我一个确切答复。

    芦慕云含泪怀抱娃子:没有俭德就没有我的今天,恩人邀请盛情难却,我决定参加俭德主持的新禅寺落成庆典。

    小张小鲁开车返回。芦慕云伏案写了一封信,交给小张:这是我写给周老板的信,受朋友邀请参加禅寺庆典,我暂时不能回香港……

    阿慧惊诧:大哥,我们母子怎么办?难道惊喜重逢,又要伤离别?!

    芦慕云:你要我做主,我要对你和儿子负责;新禅寺庆典禁忌很多,你时刻跟随会犯忌;今晚小张小鲁带你和娃子先走一步,到达香港,周老板会妥善安排你们的。

    阿慧顿时泪眼汪汪:大哥,我母子在香港举目无亲,望眼欲穿盼你早早归来!

    芦慕云含泪帮她擦拭泪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芦慕云会谨记你的话的……

    小张小鲁帮阿慧背上包袱、抱上娃子:芦医生,我们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芦慕云送行到寺庙门,向启动的车挥手。

    阿慧怀抱娃子上车、探窗叫喊:大哥——早点回家阿慧盼着你!

    芦慕云抹泪: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相报如影随行。俭德你说我该怎么办啦?

    俭德和尚:没有人救得了芦医生,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救芦医生的只有你自己……

    芦慕云:我知道了——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如其作茧自缚,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23.腾冲边城客栈  暮外

    奔驰车嘎然停在腾冲边城客栈前,阿香打开车门径直跑向客栈柜台。

    24.腾冲边城客栈  暮内

    阿香:请问老板,有位名叫芦慕云的香港客人住在贵客栈吗?

    客栈老板:有这位客人,我向店小二证实一下。小二,那三位香港客人还在吗?

    店小二下楼:刚才两位保镖开车赶回退房,说公司有急事,要他们赶快乘机回香港。

    阿香:你说什么!刚才他还去绮罗镇找我,说好在客栈等候,怎么不见面就走了?

    客栈老板:小姐你别哭嘛,既然他找上门,公务在身不由己,你就赶到香港去见面嘛。

    阿香:我要看他的住房,如果行李还在,他就会回头来取。

    客栈老板:小姐心存侥幸,小二你就带她去那房间了却心愿。

    店小二带领阿香来到房前,打开门锁,里面人去室空。

    阿香掩面痛哭:我咋这么倒霉呀!估计又是我阿爸阿妈在捣鬼!

    返回厅堂,客栈老板劝慰:小姐不必伤心,客去如风,冬去春来总会回的。

    阿香:他是我爱恨不得的丈夫啊!每次来去匆匆,我被命运捉弄,为什么总是慢半拍。

    店小二:小姐你有车还磨蹭个什么,快去追呀!

    阿香惊醒:他们去什么机场?乘晚上几点钟的飞机?!

    店小二:离腾冲最近的机场是芒市,你不妨去打听,看今晚有没有飞香港的飞机。

    阿香调头跑出门,驾驶奔驰车绝尘而去。

    25.去芒市机场的公路  夜外

    阿香驾车狂奔,一气赶到芒市机场。候机大厅门前,有士兵荷枪实弹把守。

    她疾步上前:请问兵爷,今晚有飞香港的飞机吗?

    枪兵甲:这是军用机场,无可奉告。

    阿香哀求:我与丈夫走失散!不知道他今晚是否乘飞机去香港!

    枪兵乙:飞机飞行航班是机密,泄密要坐牢掉脑袋的!

    阿香:兵爷您不要吓唬,我不过问讯芒市是否有飞香港的机票。

    枪兵甲:你连丈夫的乘机时间也不清楚,我能告诉你买什么票?

    阿香:您看见一辆越野车来过吗?

    枪兵乙:小姐我负责任地告诉你,半年都没有来过越野车。你要找的人肯定没来这里。

    阿香绕过候机厅,扒着机场的铁丝网,望着飞向灰蒙苍穹的飞机,泪水嗖嗖滚落,绝望叫喊:芦慕云——你在哪里!阿哥你怎么愚弄我……

    26.绮罗镇阿婆家  晨内

    阿香盘腿敲击木鱼、口诵经书。面前点燃的焚香未尽,她放下木槌,神情怅然。

    阿香妈悄然进房:今天是袈裟节,信徒都要进寺庙朝贡,你阿爸在外等着和你商量呢。

    阿香扔掉木槌起身:有什么好商量的,袈裟节是和尚的节日,送什么由他说了算。

    阿香妈:家底空了,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你阿爸打算将那枚玉佛送给寺庙。

    阿香冲出房:什么东西不好送,您咋要送留给芦慕云的信物!目的无非是要我忘掉他!

    阿香爸下不了台,可怜巴巴向妻子求助:你女儿就爱欺负她阿爸,你帮忙说句话嘛……

    阿香:您阴阳怪气我早就看您不顺眼!说什么“我要么是你阿爸,要么是你杀父仇人”,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我要您解释!

    阿香爸吓得战战兢兢:阿爸胡说八道,求女儿饶恕。

    阿香妈流泪:不要吵了!阿妈求你了,玉佛是吉祥之物,就算不送也要佩戴在身,进寺庙祈求佛祖保佑你们,这不是最好的祝福么?

    阿香:真搞不懂,您们为什么要逼我戴上信物?可怜阿妈柔弱温顺,对阿爸百依百顺;如果阿爸多嘴我早就恼了,今天这玉佛说什么也不戴!

    阿香爸:经过我叛逆女儿改造,她阿爸早已被降服得没有脾气;阿香祖宗,只要你戴上玉佛,你说送什么都行。

    阿香妈:既然阿香叫你做主,你就自作主张吧。

    临行阿香焦灼不安。(独白  阿慧说好陪我过袈裟节的,按约定时间早就该到了,想不到她说话不算数!难怪俗话说女人心像春秋的天气,说变就变。)

    阿香爸:今天我们去新建的寺庙,那里香火旺盛,我们赶快起程吧?

    阿香忧虑:阿慧约好带她儿子来的,我想当母亲抱着孩子去寺庙,能不能再等一下?

    阿香爸苦笑:你等阿慧干什么?那是她变相性推辞,或者给你挖坑,只有憨包才当真呢!再等下去就会错过朝贡……好吧,你说等就等吧?

    阿香妈:阿慧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陪你去新建禅寺过袈裟节?

    阿香起身:还是阿妈说得对,情敌即仇人;想必是自己幼稚糊涂,考虑问题过于简单。

    27.绮罗镇阿婆家外  日外

    阿香爸启动车:为讨女儿高兴,今天由我开车;我这辈子最大的享受是被女儿欺负,同时对她爱得胆颤心惊,把她的刁蛮野性当作生活的乐趣。

    阿香:阿爸您能不能闭上嘴啊?说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阿香爸:好吧我闭嘴;这是阿爸打心眼里要说的话。

    车在崎岖路上奔驰,阿香妈闭目休息,一幅心事忡忡的样子。

    28.通往新寺庙的沿途山路  晨外

    路上随处可见信徒肩负财物、打着赤脚在艰难跋涉。

    阿香爸:这些边民为赶袈裟节的早朝,风餐露宿走几天山路,虔诚得令人肃然起敬。

    阿香游览路边景色:听说新寺庙金碧辉煌,投资人是位海外富豪。这人为建寺庙耗尽千万资产;但他不愿流芳百世,一旦寺庙竣工就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

    阿香爸:这故事太神奇了,世上竟然有这种人,为登七级浮屠甘愿一贫如洗。

    阿香:阿爸孤陋寡闻,这是被宗教强大的感召力驱使;在宗教面前,物质变得十分渺小;精神却具有巨大威力,人们为信仰不惜赴汤蹈火。

    阿香爸:到底是女儿有文化懂得多,人要是没有精神和信仰,与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阿香突然想起件重要事:如果有人去了另一个世界,阿爸认为他们能团聚吗?

    阿香爸诧异:袈裟节你咋问不吉利的事?世界分阴阳界,阴间分三重,一是指死亡,一是指坐牢,另外指出家;监狱寺庙与世隔绝、阴气厚重,也是阴间的一种形式。

    阿香:还是阿爸懂得多,说得我在云里雾里……但是这个人说他去了另一世界,莫非今天是蓄谋已久……

    顿时车厢安静起来,她阿爸阿妈三缄其口不接她的话。

    奔驰车一旦驶出崇山峻岭,前途豁然开朗,道路渐渐平坦起来;车一改颠簸变得轻快如飞,将路两旁的朝贡者纷纷抛向车后。不一会功夫新寺庙所在城市出现在前方。

    29.新禅寺的所在城市  晨外

    轿车不知不觉开进城市深处,阿香爸找了一处僻静的街道停车。

    下车后举目四顾,市区洋溢着节日气氛,随处可见信徒朝贡的身影。从原始森林的边陲小镇来到闹市,徜徉其间,一家人感受特别新鲜。

    新建成的寺庙坐落在青山脚下,其金顶簇拥在万绿丛中,山上高耸的镇邪白塔直刺蓝天。随着信众的聚集,寺庙不时传出低迴的钟声,和着大殿佛教音乐及焚香,在空中发散。

    寺庙前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山外。沿途信徒夹道观看庆典歌舞,脸画鬼符的赤膊大汉挥舞柴刀引领,在尖利的金叶声和象脚鼓声中,舞象队与身着盛装的男女载歌载舞。其后信众浩浩荡荡,抬着挂满财物的三角架,如长龙般向寺庙前汇集。

    阿香与阿爸阿妈随人流缓缓而行。一旦到达寺庙的通道,她阿爸阿妈噗嗵匍匐在地,行过佛教大礼后,开始合掌三步一叩、五步一拜,头磕在地面咚咚作响。

    叩拜到寺庙门前,阿爸阿妈合十跪对苍天祈祷:求助普渡众生的佛祖,保佑我们多灾多难的女儿逢凶化吉,终生大事有个圆满结局……

    阿香拽住阿爸阿妈起身: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到您们满脸悲戚苦难无助的样子,我心里满是酸泪……

    30.新禅寺内  晨内

    阿香陪伴阿爸阿妈走进寺庙。铺设地毯的大殿气势恢宏,彩绘建筑巧夺天工;里面焚香缭绕、回声四应,气氛神秘而肃穆。正中是鎏金彩塑的佛祖,其神情高深莫测,俯视芸芸众生,接受八方信徒朝拜。

    不时有缅甸军界政要携带贵重财物前来捧场,接受高僧的摩顶。大量信徒源源不断来进贡,使其袈裟节显得更加隆重,不一会大殿贡品堆积如山。

    阿香靓丽的脸化了淡妆,乌黑的发髻插着玉簪和兰花,配上华丽的傣族盛装,显得光彩照人。阿爸将黄绸包裹的一摞钱递给阿香,她款款走向神坛奉上黄绸包裹;然后敬上香,闭目合掌对佛祖默默祈祷;然后转身朝阿爸阿妈惬意一笑,表示心意已了。

    阿香正要转身返回,突然大殿回荡低沉的钟声,寺庙主持率领一队和尚合掌从后殿走出,念经仪式即将开始。信众一阵骚动挤上前,等待节日高潮的到来。

    阿香拉住阿爸阿妈的手,挤进人圈踮足观看和尚出场。

    看着看着,阿香悚然一惊:阿爸阿妈,这队身着袈裟的和尚,其中有位俗人好眼熟啊!

    和尚们将黑发俗人围在圈中,顿时鼓锣齐鸣,禅寺主持(是俭德和尚)持刀剪边念经,边给俗人剃度。伴随着一缕缕黑发落地,和尚们敲击法器,和声吟唱梵语经文。

    阿香松开阿爸阿妈的手挤进前排:这人怎么要出家?

    (独白  奇怪——这人怎么越看越像我阿哥芦慕云?骤然阿慧的话犹在耳边,莫非芦慕云说的“另一个世界”就是这里?!)

    剃度仪式完毕,俗人变成和尚,与众僧盘坐大殿敲击木鱼、云板,吟唱经文和佛教音乐,将袈裟节推向高潮。

    阿香眼圈红湿,突然失声惊叫:阿哥——芦慕云——

    惊叫声划过神殿!这和尚听到陡然一颤,接着他敲击木鱼与众僧和声吟唱。

    大殿信众惊骇失色,人们眼光怪诞,望着这位放肆的靓丽女子。

    阿香拼命挣扎,泪水夺眶滚落:说什么我要过去!阿哥——芦慕云,你怎么能这样!

    她阿爸阿妈拽住她:阿香你行行好吧!这是佛祖神殿,放肆会惹怒神灵,要下地狱的!

    阿香声嘶力竭挣扎,指着那和尚泪如雨下:你们别拽我——让我过去……芦慕云——我的夫吔,你铁石心肠……

    和尚们手持法器面如木石,盘腿坐在小山堆似的财物前。寺庙主持(俭德和尚)合掌领头念经,一时间大殿鼓锣齐鸣,掀起阵阵诵经声,将一家人的争扯淹没。信徒们惊恐不安,她阿爸阿妈被信众盯得不知所措,啜泪将阿香死死抱住。

    阿香拼命挣扎,哭得像泪人一般;抽掉玉簪披散乌发乱,使劲挣脱,踉跄跪在敲木鱼的和尚旁,泪眼汪汪望着他脸仔细辨认:你不是我苦苦寻找的丈夫,你还会是谁呢!

    接着阿香声泪俱下:和尚你听着——我阿哥叫芦慕云,中国人;五年前为寻父亡命天涯;漂泊孟芒镇,结下异国良缘、苦难夫妻……赌石祸起萧墙,他买药救妻遇难一去不返……

    梵音法器扬抑顿错,阿香乌发披散哭诉吞声:凄风苦雨的寻夫路啊,背负夕阳十里、西风黄叶,一幕幕不堪回首……不料天不遂人意,历尽磨难,他婆娘寻夫寻到神殿前……

    芦慕云旁若无人,与同伴合着法器节拍,有板有眼敲击木鱼,丝毫不走调;其表情执着,与同伴唱合有度,不时掀起高潮。阵阵诵经声,渐渐将阿香凄怆哭诉淹没殆尽。

    阿香赶紧从绣花褂内掏出玉佛:阿哥你形同陌路,拒不相认!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芦慕云紧闭双眼,敲击木鱼,旁若无人。

    阿香悲不成声,提着红绳悬在他面前:阿哥你好定力!怎么不敢睁眼看看?这信物见证山盟海誓、历尽生死磨难,有阿香刻骨铭心的爱……两人合戴过的信物,你却胆小害怕不敢面对……

    芦慕云悚然一颤,诵经走神、节拍顿失——全乱套了!他痛苦地紧闭双眼,极力撵上同伴的节奏;但是无济于事,一次次被面前摇晃的信物搅得荒腔走板。

    他颈上青筋暴露,木鱼声如雨点敲击:南無阿弥陀佛……南無——阿弥陀佛……

    阿香凄怆哭泣声揪心:我知道你在求助大慈大悲的佛祖;可是这坠着红绳的玉佛灵光闪烁,诉说阿香凄凉万事,阿哥却企图逃避……

    念经仪式完毕,和尚们相继离席。芦慕云仍盘腿坐在蒲团。(旁白  他紧闭双眼,避开摇晃的信物。脑海闪现一幕幕镜头——野性灵气的罂粟花,携带泼水节的欢笑;携带他私奔历险,来到格莫村庄;两人如山鬼出没,在月下唱和悠扬的情歌……)

    芦慕云紧闭双眼,无助地敲击木鱼:南無——阿弥陀佛;南無——阿弥陀福……

    阿香乌发披散伏在他肩头摇晃,眼泪溅湿桔红的袈裟:阿香这么美,阿哥竟然舍不得看一眼……你今天削发遁入空门,怎么对得起阿香随你私奔、山盟海誓苦等一场……

    见芦慕云闭目无动于衷,阿香止住哭泣、抹去泪水:敏顿为林家玉绑架林家,我死里逃生到段爷墓前等候!格莫村庄我以身相许,还有茶楼承诺、点灯节邂逅,我一次次等候……为团聚,五年风雨寻夫路啊!你却抛弃孤苦零丁的阿香,出家独享清福;叫我郁忧终生、无处话凄凉!

    芦慕云敲木鱼的手开始颤抖,紧闭的双眼渐渐流出两行细泪。(旁白 他如乱箭穿心,往日的欢乐和生离死别,好似一场落花缤纷的梦;他驮着石头历尽艰辛远走异国,试图离开爱恨情仇;不料暴富萌生复仇,最终被爱拖累,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阿香用衣袖为他擦拭眼泪:阿哥,一切已经过去,我们回家吧……

    芦慕云仍在敲击。(独白  木鱼声声如倾吐,道不尽许多愁……虽说借嫁马仔演戏是爱之愈深,但陷害段爷吸毒与你也有关系!想起段爷为她活活烧死,我心被撕裂奇痛无比;世上做人苦,戴着负重求生的枷锁,我真的累了。)

    信徒们面露愠色,在悄声议论:这女施主太不像话,太没有廉耻!

    寺庙主持(俭德和尚)合掌对阿香深揖:女施主,芦医生已削发为僧,不在红尘,但给了您见面机会;您这样无休止打搅禅寺的袈裟节,难道不怕菩萨惩罚?

    阿香不为所动,啜泪倔强:法师您有所不知,他是我追寻了五年的丈夫,今天谢天谢地碰到!如果他赖在寺庙不回家,我就一直陪着跪到底,直到他哪天把木鱼敲破!

    阿香说罢缄口不言,垂头散发长跪不起。

    寺庙主持(俭德和尚)转头劝说:既然这女施主是你妻子,芦医生不该抛家不顾,叫她如此凄凉。你耗尽千金建寺庙本是好事,但并非不能还俗,我劝你还是跟她回家团聚吧?

    芦慕云长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我心已皈依,哪能视神坛剃度如儿戏。

    然后他合掌起身:我对不起女施主,更对不起我的亲身父亲、苦命的师傅,只有青灯黄卷才能洗却一生罪孽……

    接着芦慕云念着梵经转身离去。

    阿香惊得倏地爬起,抢步一把没抓住,面前出现一道人墙似的和尚;任凭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撞击,和尚们合掌念经将她团团围住。在两位沙弥护送下,芦慕云合掌走进后殿。

    阿香噗嗵跪在俭德和尚面前,捧着玉佛泣不成声:这是我阿哥佩戴多年的信物,记述人生凄凉万事……恳求法师帮忙转交……他睹物思情,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俭德和尚摇头叹息:女施主您不明白他刚才念经的意思,说的是他一生苦难,由于伤心太多,已看破红尘,求您把他从心里忘掉。

    阿香:这玉佛如同溺水人求生的稻草,只求法师转交玉佛、将物归原主,我感激不尽。

    俭德和尚:实在愧疚帮不上忙;也实话告诉您,刚才来的一帮和尚不是本寺庙的,已经将他接走,他是再也不会回了……

    俭德和尚说罢合掌深揖,转身走进后殿。

    阿香顿时天旋地转,被她阿爸阿妈扶住!缓过气来她掩面痛哭。

    她阿爸阿妈扶起泪人般的阿香:女儿啊,我们今天阴差阳错,大不该来的……他既然死心塌地遁入空门,你又何苦要这样痴情……我们还是走吧,菩萨要发怒了呢……

    31.新禅寺外  日外

    阿爸阿妈将她扶出寺庙。阿香万念俱灰坐在寺前石阶上。(旁白 此时往事如飘然逝去的画卷,有往日的深情和憧憬;也有无尽的苦难和懊伤……她是满有把握将她男人带回家的啊!是段爷惨死将美好烧毁,还是阿慧母子的原因?品尝自己酿的苦酒,她明白缘分已尽,芦慕云再也不会回了。)

    阿香不由自主轻声哼唱,两人在格莫村庄的情歌:月儿弯弯照竹楼,阿妹手绣香包心害羞;哥似红线妹似针,穿在一起到白头。雨后彩虹青山绿,哥走夷方阿妹苦相留;泉水弯弯流不尽,阿妹几时不忧愁……

    歌声如丝如缕、如诉似泣,幽怨难挡;阿香长歌当哭,唱得清泪满面,不能自已。

    阿香妈抹泪:你这样神情低迷不能自拔,阿妈好灸心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阿香自怨自艾:想起阿哥够凄凉的,一介苦难华侨,羁旅异国他乡,竟被爱逼得吃尽苦头……想不到两人竟邂逅在袈裟节,寺庙神殿成为永诀。

    阿香妈:慕云削发为僧决意出家,与红尘无缘了,你何苦这么执拗地眷念呢?

    阿香:唉,出家人没有家,四海为家……这辈子阿香注定要成为怨妇,想起前尘后事,好似梦一场……

    阿香爸流泪:阿香,你别这样自虐,慕云一旦冷静下来,会还俗回头找你的……

    阿香眼睛倏地一亮:是吗?阿哥真的会还俗来找我?!

    阿香爸: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家吧……

    阿香傻笑:我想也是,阿香这么漂亮灵性,对阿哥一往情深;他也多次找我……

    这时禅寺传出低迴的钟声,穿透蓝天白云,在晴朗的天宇下回荡。

    阿香闻之愀然,披头散发站起,手摇玉佛边唱边跳。一路上她旋转华丽的笼基,踏着如痴如醉的花妖舞,似千般幽怨万钟离愁。

    甩着甩着,玉佛脱手,倏地飞向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线——“啪”地一声坠落!价值百万、凝结爱情的信物被摔得绿光四溅!

    她看得愣住,继而指着前方咯咯傻笑:阿哥真的回来找我了!

    前方亦真亦幻,出现一位穿着桔红袈裟的和尚,止步回眸,朝她多情一笑,转身就走。

    阿香拔腿就追:是芦慕云,我的阿哥!

    她长发披散一路叫喊:阿哥——我是阿香……芦慕云——你王八蛋,等等我啊!

    那撩动的笼基像一只飘舞的花蝴蝶,沿着道路越跑越快;在一片惊骇声中汽车嘎吱刹住——她一头撞在迎面驶来的汽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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