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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授权发表与使用   作品类别:小说-青春偶像小说   会员:ksjq8860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9/3/10 17:41:28     最新修改:2019/3/11 9:39:31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北方的大学
作者:赵月军

北方的大学

                       作者:木秋千

 

 

01

 

蒯悦开着车,百觅坐在副驾座,爸爸还是坐在后座上,开上城外的高速公路,一直往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奔驶着。

秋天刚来的时候,阳光正变得敛滟,杨树枝头上变得有点稀疏,庄稼地里玉米天花顶上轻微地泛出一层干黄,在一片开阔的天地里密集地摇晃着,远远望着像看着一片广阔的海洋,天空蔚蓝干净,空气里一派明亮透彻,在初秋的天气里和爸爸还有表哥一块出这么一趟远门,百觅心里一阵欢畅。

因为要答谢曹主任,这次百觅开学,翁千钧特意抽出时间,亲自去送儿子这一趟。

曹主任家住在老校区的家属院里,翁千钧年轻时在这里读过大学,对这一带有着多年以年的一种熟悉,进入城区道路,翁先钧让蒯悦驱车先来了这处地方。

家属院的大门还是往常的旧模样,两柱旧门垛,铁管焊制的栅栏式大门,院子里种了许多柿子树,几排两层的小楼房,向阳的墙壁上攀附着满满的爬山虎。

曹主任人瘦瘦的,戴副黑边眼镜,脸上也瘦瘦的,穿着件瘦长的黑西装,人显得非常矜持。

“老师比年轻时更有风范了。”千钧谦恭地称赞着说。

    “老喽,”曹主任笑了笑,感叹着说,“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是啊,岁月不饶人,想着在老校区的那些日子,还像昨天一样,仔细算算已经那么多年了。”千钧也感叹着。

     “那会儿我就说,班里你和黄杰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现在看,我的眼光是对的。”曹主任欣慰地说。

 “我这也不算什么出息,勉强操持着一个工厂,对社会也谈不上什么贡献。”千钧谦逊地说。

 曹主任往千钧身后看着,看着他后面带着的这个男孩子,一副英俊秀颀的样子,满心欢喜地夸奖说:

“嗯,小伙子长得不错,将来可以找个好对象!”

千钧听着老师这么说,抱怨似的褒贬着儿子说:

“老师,你别夸他了,小时候读书还行,长大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曹主任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一下,他听千钧说了一些情况,包容地问百觅说:

“听说你小时候读书很聪明,到高中没怎么用功~?”

百觅听了马上羞愧起来,看着曹主任,不知道怎么答话。

“到了这里好好用功,还能补救,预祝你在商学院学业顺利,毕业时学到真本领。”曹主任依然笑着,鼓励着说。

“嗯,我知道~”百觅点头答应着。

“生活上有什么事去办公室找我说,或者给我的助理小王说,能解决的我都替你解决,要遵守纪律,好好学习,不要打架~”曹主任又关照着说。

“如果在这里还打架的话,我马上过来把他带回去!别说大学了,二学你也别想上!”千钧听曹主任这样说,马上斩钉截铁地教训着儿子。

“呵,我开开玩笑,我看这小伙子气质很好,在这里不会太出格的,我会对像你一样负责任的~”曹主任笑着拍了拍千钧的肩膀说。

“老师你多费心,真的是太感谢您了……”千钧对老师的关怀非常感激。

“欸,说这么客气干什么,我让孩子来上学,又不是想着收礼受贿,也就是做老师的能帮你点忙,这个孩子我看着挺喜欢的~”

“好,不多说了~”千钧知道接交老师和生意场上不一样,马上不再多说客气话了。

二十年的师生情谊了,也没有什么避讳和客套,曹主任从外面餐馆叫了几个菜,一起在家里餐桌上吃午饭,说起了过去的好多事情。

人世间最珍贵的,大概就是故人相见,重叙旧日的光景了。

曹主任当初看到千钧,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自己上了几年学,现在是出人头地做了企业家了,当老师为这件事感到欣慰,得意门生,曹主任与有荣焉。

百觅对当年的一些情况也不了解,听他们聊着陈年往事,只管夹菜吃自己的。这趟跟着父亲过来,见了系主任,说话象自家人一样亲切,以后在学校里会受到优遇和照顾了,百觅感到一阵愉快。

 

吃过饭,千钧跟随着曹主任,一起去新校区那边给百觅报到。

百觅的校园在新校区,这片大学是国家扩大招生以后新扩建的一所综合类大学,校园座落在城区西北两条主要干道之间很大的一片区域之间,占地超过二三千公顷,建筑规模相当地恢宏磅礴,行政大楼和各大院系的综合楼都经过了出色的设计和严格的施工,有几幢作为省级的获奖工程,一直榜上有名。

校园里进行了大面积的绿化,草坪、花坛、藤蔓、果木,经过了精心和布局和栽种,除了北方常见的树种,还移栽了许多南方的常绿乔木,绿化带之间有三片大小不一的人工开挖的水质清澈的小湖泊,被一条弯曲的溪沟连接起来,堤岸上种着小株的垂柳,很有一派旖旎的风光,岸边的棕褐色的土壤,经过园丁仔细的耙镂整理,仿佛新开垦出来的样子,带着芬芳的泥土气息。或者这里可以强调一遍这样说,校园里有三片人工湖,分隔在不同区域,被一条弯曲水道串连着,沟通在一起。

绿草茵茵,流水曲曲,几幢建筑沿着一条灰青的环形沥青砼马路,在翁翁郁郁的树木草丛之间合理布局、相隔分布,文学院、理工学院、商学院、法学院、艺术学院、体育学院左右次第,其中又有外文系、土木工程系、化工系、财会系、计算机系、音乐美术系等各系分设,总计六院二十九系,机构非常庞杂。建筑设计上,整体造型有回字形的,有凹字形的,有品字形的,还有几幢综合楼样式新颖别致,俯瞰是一些液晶显示里数字字体的样子,50、27……一些样子,色调各不相同。另外还有餐厅、运动场、图书馆、行政大楼这些配套的建筑,各占了一块独立的面积,交错着、搭配着分布在一起。

学校最北面是一大片集中的学生公寓,淡绿色的瓦顶,朱红色的彩色水泥墙壁,井然地排列在绿化植被中间,高度比教学楼矮去许多,每幢公寓前面各有一片花圃,花辅里有各样弯曲的小径,鲜花绿叶,异彩纷呈,欣欣地呼应着住在这里的青春期学生的美妙年华。

宏伟的建筑,斑斓的色彩,平静的湖面,悠悠的流水,绚丽多姿的花草树木,百觅徜徉走进之后,马上喜欢上了这片地方,感觉这里仿佛伊甸园一般的存在,草木掩映,景色怡人,清新的空气里充满了自由、欢快的气息,简直是一座梦幻般的青春乐园。

 

宿舍里,百觅的床铺和生活用品三个室友都收拾好了,他们已经在这里军训了一段时间了,一直等着这位迟来的室友。

百觅走进来,高高的个头,俊朗的面孔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一身笔挺的浅青色的西装,袖口垂下来的白皙的手掌上错落着细长的手指,三个室友看到了,忽然吃了一惊,这么一个漂亮的大男生,像是从天而降,像电影里的男主角出镜一样,一下来到了他们面前。

“我是翁百觅,比你们晚来了几天。”百觅笑着向他们介绍着,往自己床铺那边走了过去。

“哦,欢迎,你好!” 、“这几天一直在等你……”、“是你,东西都给你搬过来了,你收拾一下吧。”

三个室友高兴地抢着告诉他说。

宿舍四架床,用大颗螺栓高高地固定在墙壁上,下面没有床腿,一条床梯从床头伸到地上,算是个有形的支撑,床下每个人一个书桌,深黄色,细密的纹理,紧固的结构,方正规矩,呈现出一种结实耐用的品质。

宿舍门口墙壁上挂着部白色的电话机,拨上卡号可以打出去,刚兴起了一种IP卡,基于互联网技术的,长途话费很便宜,大家几乎人手一张。

历史的车轮刚刚碾过了20世纪,正是21世纪刚刚开始的时候,世纪之初有很多新的事物,在被刚成年的孩子们热情地接受和迷恋着。

千钧和蒯悦带着百觅办理好入学手续,把百觅送进宿舍,安顿下来,和几个孩子打过招呼,开车回去了——回家是一段很远的路程,路上不间断地一直驾驶,到家也要晚上十点左右了。

百觅这间宿舍里,住着这么四个大男孩:

陈为染,住百觅床铺北面,高高的个头,白里透红的面庞,头发是浅黄色,眼睛里是一种淡淡的黄颜色,穿着一件蓝格子短袖衬衣,看着像个英国孩子似的,气质非常不错。

陈为染对面住的是冯栋,个头不算高,带副眼镜,剪着平头,穿着米黄的衬衣领套头衫、浅灰色的裤子,打扮得很朴实,不过他的录取分数四个里面最高,是标准的绩优生。

床铺在百觅对面的叫华夏,短短的头发伏倒在脑门上,长方脸,大眼睛,眼睑上皮肤稍微有点粗糙的褶皱,不过眼神炯炯的,一看就知道是聪明的孩子,穿着件花格短袖汗衫,身上肌肉结实,体格健壮。

 

   又是一场开学,宿舍里把铺盖收拾好,百觅从床上跳了下来。

陈为染看着他帅气的动作,笑着跟他说: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到学校里来了呢!”

 “对,我以为是哪个明星来送家里的表弟或者什么的,都不敢相信你是这里的学生!”华夏也跟着说。

“没有啦,我没有那么帅了~”百觅谦虚地回答说。

“你怎么没来参加军训呢?”华夏问他。

“我上高中因为这事家里和部队干了一架,爷爷怕再出事,没让我过来。”

“哦,还以为你身体有什么情况呢~”华夏并不讳忌地说。

“没有,我是……”百觅想说自己暑假里的事,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加上有几个电话要打,于是问他们说——

“你们不用电话吧?我想打几个电话。”

陈为染和冯栋都没有表示异议,华夏更干脆,挥了下手说:

“你打就是~”

 高三毕业的时候秦媛和李趋报志愿,听说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后来听说真的在同一个城市,百觅很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从通讯录上找到李妈妈给的宿舍电话号码,往李趋那边拨过去。

响了几声接线声,电话被接了起来,百觅客气地问那边说:

“你好,帮忙找下李趋~”

电话那边听到名字,马上往外面吆喝了一嗓子,接着电话那头一阵匆乱的脚步地声,听着李趋跑过琰接了电话,毫不客气地往这边问了句:

“我在洗脸呢!又有什么事?”

“说谁呢,我翁百觅。”翁百觅知道他说错人了。

“哦,百觅!我以为秦媛呢,很长时间没见你了,正想你呢,现在在哪里呢?”

“我在XX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系,刚来报到上。”

“是么!那个学校怎么样?”李趋听了赶紧打听着。

“新校区,挺漂亮的。”百觅告诉他说。

“好的,等放假的时候,我叫上小肯,到那边去看看。”

“嗯,好的,听说你现在和秦媛在一个城市,你们学校离得远吗?”

“不算远,她的学校好,国家重点,那边和小肯的学校离得挺近的,离我这边有点远。”

“你那学校怎么样?”

“呵,私立的,校长没事开着宾利在学校乱转,抓到谈恋爱的开除,管的比他妈高中还严。”李趋说。

“不让谈恋爱那还有什么意思!”百觅听他这样陈述,同仇敌忾地说。

“哎,没什么,那狗日的就是偶尔来一趟,也管不了,这里女生挺开放,我有个同学想去外面开房间,有个女生说去教室就是了,同学问她‘去教室怎么搞?’女生说,把裙子掀起来搞就可以了。”

“操呢,这么来劲!”百觅兴奋地听着。

“这里有的女生家里很有钱,买一套时装花一千多块钱,穿一次就扔垃圾箱里了。”

“哦,那也太浪费了,”百觅听了惋惜地说,接着又说,“对了,你找一下,把小肯的宿舍电话给我。”

“好,我说你记一下。”李趋立刻把号码说了下来。

“等会,我记一下。”百觅掏出手机往通讯录里输入了进去。

“暑假我和小肯在你家周围转了好几圈,想把你救出来呢。”李趋又说。

“你们知道我被关禁闭了?”百觅惊讶地问。

“嗯,听你家那位伯伯说的。”

“哦,被关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反省一下,可以自己想清楚一些问题。”百觅告诉他说。

    “面壁思过,”李趋笑着说,说着突然想到了,马上又说,“你宿舍的号码给我说一下,差点忘了,这边电话机没那个屏看不到。”

“好,你记一下~”百觅说了一遍让李趋记下来,想了想也没什么了,于是说: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跟小肯打电话问问他。”

“好,你先问他吧,有时间我给你打。”

“好的,再见!”

等李趋那边挂上,百觅又跟小肯打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肯接了电话,声音低低的,听着是百觅,在那头说:

“哦,觅哥,是你~”

“怎么样,听说你和秦媛的学校离得挺近的,你们三个可以经常见面了,这样太好了。”百觅祝贺着说。

“嗯,还好吧,李趋经常来找我~”小肯说。

“你和林囡囡怎么样了?”百觅又问。

“唉,别提了,前两天刚分手了~”小肯低落地说。

“你没和他再谈谈?”

“我两张电话卡都打爆了,她根本听不进去,一定要和我分手。”

“哦,这样,不过也没事,学校那么多女孩子,再谈一个~”百觅听说是这样,劝着他说。

“嗯,你那边怎么样?”小肯问他说。

“还行吧,新建的校区,宿舍也挺不错的——家里人让我学工商管理,我其实不怎么想学。”百觅说。

“你家里有考虑吧,上艺术类的大学其实也不实用,我也很想学点会计、经商什么的,将来做点生意,现在主要是为了兴趣~”小肯说。

“那好啊,这方面你以后可以问我,这些课程我这里都有,什么合同法、统计学一类的!”百觅听了高兴地说。

“嗯,音乐方面的你可以问我!”小肯也说。

“好的!”

    往日好朋友之间相互激励着,聊得言语投机。

“行,你记下我宿舍的电话,还有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往宿舍打,找不到就打手机。”百觅说。

“嗬,还是你屌,都买上手机了!”小肯听了,马上振奋了起来。

“卡是充值的,接打电话都是一分钟六毛,长途一块六吧,挺贵,所以没什么要紧事不要打,你还是打电话找我。”

“嗯,好的。”小肯答应着。

“分手的事想开点,不要太伤心了~”百觅最后又安慰着。

“没事的,你放心了~”

“嗯,那下次再和你聊,先这样,再见~”

“好,再见,觅哥!”

挂上电话,百觅接连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先往薛超家里打了过去,问他爸爸要到了他的宿舍电话,联系上薛超,又向薛超要到了梁耀的宿舍电话。

很快地,过去相处比较好的伙伴都联系上了,他们的情况基本上都知道了。

薛超在一个经济学院学会计,梁耀在一个走读大学学国际贸易,陆乙上了一所师范大学,吴庚和李趋情况差不多,上了一所私立大学。戚寅和班里另一个同学又回附中复读,还是编在原来的班级里,班主任还是上一年那位老师。

剩下还有几个人,明天再打吧,百觅讲电话讲得有点累了,把电话挂了起来。

吃了晚饭,百觅跟着三个室友一起去了教室。

这所大学与其他学校有一处不一样的地方,每个班都配有一间固定的教室,同班同学可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上自习,不用去自习室找地方了。

开学第一天,望着窗外的夜幕,百觅情愫里又泛涌着一些东西,思念、留恋、牵挂、追忆、期待、以及憧憬……

大学了——

社会的整体要求,是提高国民素质,让更多的孩子受到高等教育;百觅家里给他的规划,是完成学业,回工厂里来,历练着继承这份家业;而百觅自己将要划出什么样的人生轨迹,现在还无从知晓……

 

02

 

第二天一大早,华夏起了床,按开自己的录音机,用外音喇叭放了一首歌出来:

“雪白明月照着大地

藏着你不愿提起的秘密……”

宁静的泛着点凉意的秋天清晨,用刚睡醒过来的耳朵,听这首歌,特别清晰响亮。耳垢尽扫。

百觅聆听着,仔细琢磨了一会,躺在床上很在意地说:

“伍佰的音色里有一股很坚硬的质地,早晨听起来特别好听。”

华夏、为染他们听了,一起景仰地看着他,马上对他肃然起敬。

 “百觅,你们家里是干什么的,搞音乐的吗?”华夏好奇地问。

百觅看着华夏录音机外壳上那个铭牌,爸爸厂里制造的,笑了笑,指着华夏的录音机,笑着告诉他说:

“你这个,是我们家厂里造的。”

“哦,开工厂的!”

三个人很快听明白了。

公寓三室朝阳,北边是个厅,厅旁边的一间房子分成两半,靠里面是卫生间,一排四只马桶,用密度板遮挡着,对面是几个白瓷便斗,外间是舆洗间,一个长洗手台上四个洗手盆。

他们住的是这幢公寓第五层西单元,分派到这里已经是入校生名额的最后了,安排过他们四个,再没有其他新生了,所以现在剩下两个室还空着。   

也就是说,现在一整套公寓里,只住了他们四个男生。

 

吃过午饭,百觅拎了壶开水上来,进了宿舍,把从家里带来的那盒茶叶拿出来,洗了下茶杯,往手心里倒出一些茶叶来,泡上了一杯——他现在有点欣赏茶叶泡出来那股干燥的带着苦涩味的妙香。

这么安静一点挺好的,可以沉思一下,默默地去想、去琢磨一些问题,把它们想明白了。

冯栋和陈为染回来,看着翁百觅独自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好像有点孤僻的样子,对他不由得有点敬畏,没有打拢他。

过了一阵,华夏进来了,完全不顾忌什么,看到百觅泡了一杯茶,走上去大声地问他说:

“翁百觅,你现在就学会喝茶了?”

“我刚懂,你也来一杯尝尝。”百觅听了回答说,说着把茶叶盒向他递了过去。

“呃,我现在不渴,下次再说,下次陪你一块喝。”华夏客气地推托着说。

“好的。”百觅高兴着,拿出火机,点了支烟抽着。

“你也会抽烟?”华夏又惊诧着。

“嗯,高中什么也没学会,就苦闷的时候学会了抽烟。”百觅说着,接着把一口烟雾熟练地吸进了鼻孔里。

华夏看着,感到一阵羡慕和好奇,对百觅的这项绝活一阵赞赏。

百觅喝了口茶,转头往窗外看着,公寓下的花圃里有一架紫藤,架在用水泥杆构筑起来的一段走廊上,花已经谢了,叶子还绿着。紫藤旁边有两棵柳树和几棵小雪松,参差地种满了楼下的这一整块草坪。柳树长得很高大,飘扯的柳条几乎高过了的窗户,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生长了好多年,移栽到这里来的;那些雪松却很幼小,散乱地种了很多,枝干细细弱弱,针叶翠绿着像些秧苗的样子。

“我看见海风吹动了你的发,心痛得说不出一句话……”

刘德华得天独厚的嗓音浑厚地诠释着这么一个浪漫美丽的旋律,这种婉妙的曲风听了好多年,现在还是那么地吸引人,华夏从袖珍录音机的外音喇叭里放出来,百觅听着,头脑里马上生出许多美丽的画面来,不觉已经陶醉其中。

 

03

 

 

中午两门课程,大学英语和基础会计,是像中学时作文课一样的连堂课,两节连堂。

听完课,百觅徜徉地走在环形的校园公路上,往宿舍走着,经过文学院那边,看着文学院综合楼墙壁上平整地镶贴着的紫红的瓷砖,那种浓淡相宜的颜色,还有瓷砖上那种紧密、贴切的感觉,让他觉得浪漫唯美,由衷热爱。文学院入口处种着几株树,生长着广玉兰一样的肥厚的叶子,树干树枝上也是广玉兰的那种铁灰色和虬曲的感觉,不同的是叶片上有一种鱼刺般的纹理,这种树现在还叫不上名字,百觅心里有点疑惑着。

穿着一身浅表色的西装,右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臂垂下来在走路的动作里前后摆动,从容洒脱,这片校园里,走过这么一位英俊挺拔、风度翩翩的男生,过来过往的同学看到,无不投来一片心仪的目光。

现在双休日还没有施行,星期六照样要上课。

下午两节上机课,下了课回来,才算彻底到了周末了。

也就是说,百觅这一届学生,一直到了现在,上了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每个星期还要进行六天的课程。

回到宿舍,百觅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想着明天是星期天了,想出去看看这座城市是什么样子,转身向左边问陈为染说:

“咱们这儿出去都是坐几路车?”

“从北门出去坐105路。”陈为染告诉他说。

“哦。”百觅知道了,想叫他一块去,可是和他还不太熟,想了想,还是自己去吧。

这几天高中班里的同学互相想念,得到宿舍电话相互地问候,每天下课回来都接到电话,说长道短,一个电话要讲十几分钟。

不仅百觅给他们打,也有好多打过来找百觅的,得到了号码彼此问候着,聊着欣喜万分。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下午苏小芹给百觅打了通电话,她现在在桂林一所高等专科学院学旅游和酒店管理专业的,将来可能去做导游。百觅听得出来,苏小芹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依依不舍的爱恋,但是翁百觅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完全答应她心里所想的全部的事情,再说吧,如果自己以后真的交不上女朋友,至少还有个苏小芹么,百觅这样的宽慰地想着。

  宿舍里,百觅顾着和往日的同窗联系,和几个室友没来得及多聊,关系还有点陌生着。

 

 第二天早上,百觅坐上105往市区去了。

到了一个名字叫“源清东街”公交站台,百觅看着东面大街上两排法国梧桐树茂盛的样子格外迷人,赶紧抓起背包从敞开的车门口跳下了车。

源清东街是一条浪漫的街,街上有两排很老的法国梧桐,这个季节尤其迷人,街上有个体育馆,有一个大广场,再往前走是一所中学,隔着铁栅栏可以看到教学楼后面的一大片操场,再往前有一个带皮的松树树干搭起来的小酒屋,小酒屋往东,街的北边,接连有三家别具特色的餐馆,第一家叫明阳豆浆,第二家叫汇丰烩面,第三家是轻舟鱼馆。

百觅看着第一家豆浆店,店门是白色的PVC材质的推拉门,大大的玻璃格子,里面窗明几净的,在里面吃饭看着、想象着会有一种怡然自乐的感觉。

第二家烩面馆是深褐色的很厚重的那种对开的又高又窄的木门,玻璃格子很小,并且带有一层磨砂的朦胧,瞧不清楚店里的情况。

第三家鱼馆装修得非常华丽,整个饭店装修成了一艘船舱的样子,外部是红色的布幔的样子,晚上象是会有灯光透出来,门前停了几辆名贵的轿车,消费应该很高,百觅看着,摸了下身上带着的钱,不太敢进去。

最后想了想,还是去第一家豆浆店吃顿饭好了。

百觅走到阳明豆浆门口,拉开了那面白色的推拉门,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饭馆里一片整洁、干净,氛围果然不错,在这种地方吃上一顿饭真是令人开心,百觅看着菜单,点了份豆浆,要了个炒菜,又点一小盘牛肉,要了一碗米饭。

豆浆先送上来了,用敞口的玻璃瓶盛着,插着根吸管,百觅吸了一口,发觉里面有一股鲜嫩的豆香气,估计是用了一种精湛、独到的工艺磨制出来的。

过了一阵,凉碟送了上来,百觅吸了口豆浆,拿筷子夹了片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品尝起来和家乡那边味道稍微有点不同,又喝了口豆浆,等着炒菜上来,又把米饭端起来往嘴里扒拉着,满意地吃了起来。

吃过饭,百觅结了账,从阳明豆浆出来,一路走回到那个站台上。

百觅左右看着,发觉自己很喜欢这座城市,觉得看什么地方都很有好感,无论街道上的布局还是各家门店招牌上彰显出来的那些风格,到处的氛围显得很谦和,人人都像知书达礼的样子,真是一座文质彬彬的城市,脚步上走着越发觉得高兴。

和高中时差不多,百觅又开始一边走着路一边浮想联翩地幻想着好多美丽的事情,心里憧憬着,自己大学这几年,一定会遇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说不定就会是自己的意中人,又幻想着,和这个女生谈一场恋爱,毕了业以后一块回家,自己会开一家公司,然后再有一家餐厅,手上有很多很多的钞票,厨师、服务生、助理、会计他们很多人跟着自己,和自己商量事情,每天生活的都很开心……

百觅脸上挂着笑意,在大马路上走着,开心地想着这些事情。这时候,他的视线几乎是盲的,对眼前的东西几乎视而不见。

 一辆公共汽车从他身旁驶了过去,一个女生挨车窗坐着,看着路边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边笑一边走着,看样子象是做着什么美梦似的,走路的姿势翩翩然的,风度挺可以的,不由得盯上去用力看了一眼。

爱意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萌生,有些事怀虽然还没有出现,可在某个人的心里,却早已悄悄地发生了。

 

04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百觅进了宿舍,把背包刚扔到床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华夏走了过去,接起来问了两句,在那边向百觅喊着:

“翁百觅,找你的!”

“哦,”百觅答应着往电话那边走了过去,接过来听了一下,听出是李趋的声音,高兴地说:

“李趋啊,我刚去市区转了一趟回来!”

“怎么样?那城市还可以吧?”李趋在电话那头问。

“嗯,这个城市还行,我挺喜欢!”百觅告诉他说,然后又问李趋,“你和秦媛应该过得挺浪漫的吧!”

“别提了,刚又吵了一架。”李趋垂头丧气地说。

“又什么事?”百觅问。

“让我陪着找浪漫,我哪知道哪里浪漫,唉,说起来都是你写好封情书害的,说什么上了大学可以一起去做好多浪漫的事。”

“我都忘了写什么了。”百觅听了,很无辜地说。

“你跟我说说,怎么样才能浪漫?”李趋又问。

“你可以带她去很长很的的街上走走,那种树很大的街上,或者可以带她去漂亮点的餐馆吃饭,这些都行。”百觅说。

“我都试过了,她说我的表现太让她失望,一点风度都没有,屁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就带她去个好一点的酒店住一晚,这样她可能就觉得浪漫了。”百觅说。

“她不肯去啊。”李趋说。

“你想办法嘛,不行就让她喝点酒,弄醉她。”百觅说。

“嗯,下回试试。”李趋受了启发。

“不过要是搞砸了,弄得分了手,你可别找我!”百觅说。

“没事,分不了,她那样的,除了我,没人受得了她。”

“那好,这些事你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行了。”百觅说。

“放心,不会的。”李趋保证说。

“那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嗯,你忙你的吧,有空我再跟你打电话。”

“嗯,再见,常联系。”

“再见!”

李趋那边把电话挂上,百觅也把话柄挂回去,拿了牙杯毛巾到卫生间去了。

华夏和陈为染一直在旁边听着百觅在电话上讲话,互相使着眼色笑着,看着这么帅气的一个男生,也会出一些顽劣的馊主意,感觉翁百觅这个室友,是个很有意思的男生。

 

05

 

“你们谁去网吧?”

华夏进了宿舍,大声叫着他们说。

冯栋和华夏两个人读高中的地方比较落后,街上根本没有网吧。现在学习了微机课,每周去学校机房上机,慢慢知道上网这回事了。或者说,在没上大学之前,他们还不会上网。

“我陪你去!”冯栋高兴地答应着说。

“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吧。”陈为染似乎勉强着又有点装模作样地说。

百觅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花圃,静静地想自己的心事,三个人看着他好像需要安静,没有叫他,前后互相跟着轻轻拉上门出去了。

 

秋天潋滟的阳光从西边天空斜向照到阳台上来,百觅站了一阵,忽然想起了小学时候,苏衍菲站在学校那扇扉绿色的铁门的门槛上的情景。

记不得季节,记不得时间,也记不得什么花在开,什么花在谢,甚至不记得苏衍菲穿着怎样的衣裳,只是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光线很明亮,有点像现在的样子。

可仔细想想季节好像又不对,当时好像有棵高大的白杨树刚长满了茂盛的、嫩绿的叶子,在风里吹得哗哗地响,那时候应该是个春天,或者夏天刚要到的时候……

那时应该是二年级下学期吧,自己才十岁左右,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如果不是苏衍菲辍学,还能和她再做三年同学,现在想起她穿着红色的小礼服,和自己在放学路上追逐奔跑的情形,还是有一点怦然心动的感觉。

苏衍菲是喜欢自己的,百觅在小时候就可以感知到。

 “孩子们,你们知道翠鸟的家在哪里?沿着小溪上去,在那陡峭的石壁上,洞口很小,里面很深。”

百觅忽然又想起了小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

回忆真是美好,一整个下午,翁百觅反复回味着,始终在心里某个角落里,惦记着这么一个女孩子。

对小学时这篇课文的印象,连同对苏衍菲记忆,忽然同时出现在百觅的脑海里。或者说,对苏衍菲的记忆,和对这篇课文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有一些相似之处。

那时都是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也许哪天能再碰到吧,百觅最后想着。

 

06

 

天阴着。

下午上完了课回到宿舍,百觅坐在书桌前,把玩着自己的手机。

这只手机头部有个轩昂的造型,蓝背光屏黑色字体显示,Nokia 8250,屏幕下面有个蝴蝶形的键盘。

不知道这几天话费用掉了多少,百觅拨了人工台,准备询问一下。

“对不起,人工坐席全忙……”

听筒里面一段委婉的录音报送着。

报送了两遍,直接接入了一段钢琴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几个缓慢而又庄重的和弦,接着是细碎的几个单音。

百觅听到,记得自己听过这首曲子,一时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往对面看了看,冯栋在书桌前坐着,百觅走过去,把手机放到冯栋耳朵边上,让他听着,然后问他:

“冯栋,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么?”

冯栋听了一阵,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好像没有听过。”

“我记得听过,名字忽然想不起来了。”百觅把手机拿了回来,努力地思索着说。

宿舍里,陈为染和百觅家境好一些,陈为染在长江边上的一座大城市里长大,爷爷是一家知名医院的专科医生,奶奶在医院财会部门工作,陈为染的爸爸在政府上班,母亲在批发市场上做生意,他几乎是不需要靠读大学来谋一条生路,就可以啃老活一辈子。而华夏和冯栋都出身在“草根阶层”,冯栋的家在遥远的大西北,宁夏某个小村里,那里荒凉偏僻,几乎是个闭塞的地方,求学是他最好的出路,如果在家乡靠着贫瘠的资源谋生,他几乎难以糊口。华夏的家在淮河下游一带的一个县级市下面的一个农村里,听说那村子里有一片很大的农场,农场有十几万亩,喷农药都要借助飞机一类高级机械,农田中间有许多水沟,因为常年积水,里面泥鳅和黄鳝非常多,华夏假期里有时装詈笼去捉,捉得多了就拿到集市上出售,可以贴补一点家用。对于这件事,百觅一直觉得很喜欢,很想到那里去看看,见识一下到底怎样捉黄鳝和泥鳅。

几个室友在一起住着,相处上是平等的,互相看着,内心里的那份落差,还是无可避免地会有一些,冯栋看着百觅手里把玩着的手机,有点惭愧地说:

“我家是农村的,比不上像你这样城市里的孩子,你们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

百觅听了,把手机挂上了,笑着宽慰冯栋说:

“没什么的,我四姑妈家也在乡下,小时候我算是在她家长大的,我也算是农村的孩子,感觉农村挺好的,农村的孩子有那种野气,长大了就很皮实。”

冯栋听了,笑着说:

“是吧,农村的孩子野(蛮)一点~”

听百觅这样说,冯栋心里有点开释了。

“呵,我本来分数不够报这里,高中的时候好多时间都玩了,”百觅告诉冯栋说,“后来是家里托关系进来的,我爸爸以前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不过他上的时候是在老校区,这儿还没建新校。”

“哦,其实我报的是这个学校的计算机专业,想学计算机的,填志愿的时候涂了个‘专业服从调剂’,结果录到了这个系来了,说实在的,我对这个专业也不感兴趣。”冯栋说。

“没什么,你喜欢的话可以自己研究,不一定非要在那个专业里学。”百觅鼓励他说。

“不在那个专业不如在那个专业里好学,没有那些老师和同学,一个人学习不下去。”冯栋说。

“嗯,你说的也是,现在这样的录取方式,真是伤害理想~”百觅听了又说。

冯栋听着他这句评论,有点文学高度和思想高度,欣赏地笑了起来,跟着重复了一遍说:

“嗯,伤害理想!”

百觅笑了笑,接着又说:

“我高中时有段时间在学音乐专业,想考个艺术类的大学的,结果家里不让,最后胡乱到这里来了。”

“是么?看上去你是应该上个艺术类的大学的。”冯栋赞成地说。

“呵呵,如果一切都那样的话,咱们可能就见不上面了。”百觅又笑着说。

“是啊,呵呵。”冯栋跟着笑了起来,看着百觅说话时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身姿又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对他简直有点心仪的感觉,

“我也挺喜欢电脑的,高中时候还自己买了本教程看呢,你如果愿意自学,咱们弄几本书一块研究好了。”百觅说。

“好啊,那去图书馆借几本书,咱们一块研究!”冯栋马上同意说。

“好,咱们现在就去!”百觅站起来说。

“嗯,走!”

一拍即合,两人高兴着立刻一起下楼去图书馆那边了。

 

07

一连上了几天课,又到了周末了,百觅在学校里呆得又有点厌倦,想了想,还是出去到市区去逛一圈好了。

百觅收拾了背包,从学校北门出去,在站台上等来105路,乘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公交车沿着既定的线路一直往市区开了过去,过了几站,又到了“源清东街”那个站台,百觅想了想,这次多坐一个站台吧,到别的街上去看看。

下一个站台,公交车停住,百觅下了车。

这里是一个更宽阔的十字路口,视野很开阔,远处有几幢很高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一幢外墙贴着白色的条形瓷砖,另一幢通体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造型上方正严密,顶部还有一些框架式的建筑装饰,非常美观,这些建筑都是很大的国家和商业机构,看了让人顿生仰慕之情。

百觅等了阵红灯,从斑马线往东边路口走了过去。

这条街双向三车道,路中心有一排长长的铁制的隔离护栏,人行道设在行道树外侧,上面铺着墨绿色的花砖,还设有一条有很多线状凸起的导盲道。

走到前面一个路口,百觅看到了一座大型的超市,入口处挂着透明的塑料门帘,好像冷气还在开着,百觅被吸引着,欢喜地穿过路口往那边走了过去。

刚走进超市,一阵烤面包的奶油香气扑鼻而来,——进到这种地方最让人高兴的事情就是这种嗅觉上的了,百觅又是一阵欢欣鼓舞。

超市里功能区很多,有个图书音像区,百觅过去看着,选中了两盒磁带,两位当红的美女歌手发行的专辑,一个是日本的,一个是美国的。

回头在几排货架间游走,走到食品货架,百觅看到了一种奶油爆米花,黄底色的包装袋印刷一碟饱满、诱人的样品,百觅拿上了两袋——溃疡有时还有闹起来的迹象,百觅还是需要不定期地刻意吃这种零食。

又看了几排货架,百觅去了收银台。

结了账,百觅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刚到这个城市,路都还不熟,百觅往街道的远处望着,不敢走太远了,万一走迷了路就糟糕了。

还是去熟悉的地方吧,百觅从路口往北边一条街上走过去,计划走到源清街上去。

这条街上有片服装市场,入口处有一个报刊亭,几份交通旅游地图在窗口外面的挂架上塞着,百觅看到,过去买了一份,拿在了手里。

对照着地图,百觅慢慢地走回源清街上,又走到并排开在一起的三家饭馆门前。

百觅远远地站着,又一遍端详着三家饭馆的门面,门面风格上的那些新鲜和美好感染着在心里慢慢变得亲切和熟悉。

观赏了一阵,百觅往汇丰烩面那边迈着脚步,推开门往里面走了进去。

饭馆里光线静谧,吊项、天花板和墙纸都是厚重的色调,气氛温馨,四人座的桌椅是深一点的檀木色调,牢固敦实,给人一种平稳的感受。

老板娘是一位年轻的妈妈,正在门口一张餐桌上辅导着一个5、6岁大的孩子写作业,这会儿吃饭的人不多,她应该是多半把这里当成家了。

百觅点了一碗烩面,没再点别的,刚才进超市买磁带和爆米花已经花去不少了,这样花下去一定要超支了,百觅需要节省一点。

烩面很快上来了,淡黄色的面条,配着一些嫩绿的油菜,用一只洁白的大瓷碗盛着,百觅拿筷子平起来尝了一品,好象是加了蚝油炒出来的,有股海鲜味,很可口,百觅很满意,一个人坐着大口吃了起来。

 

金色的夕阳照在街边的垂柳丝上,天地里一派祥和美好,吃过饭出来,百觅一路往西边走着,走回乘坐105路的那个站台。

在街上走着,百觅忽然感到一阵孤单,一个人从学校里出来,这样走在街上,感觉并不是太好,如果李趋、小肯也在这里就好了,或者多几个熟悉的朋友,吴庚、薛超他们也好,大家在一起,就不会有这种形单影只的感觉了。回想起在老校园里的那些生活,当时在一起的时光真快乐,百觅忽然对过去的伙伴们产生了一阵想念。

夕阳西下,暮烟在起时,天色将晚,百觅乘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公共汽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着,百觅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隐隐地又有点离乡背井的情怀在心底氤氲起来。蓦地,百觅又有点想家,忽然又有点适应不起来的感受,像是刚去上高中想家的那段时间的感受。

好在这些情感上的折磨和历练在高中阶段已经抵抗过了,形成的冲击并不大,不会闹着要退学了。

过了两站,公共汽车在一个站台停靠下来,站牌下面,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细纱长裙的女孩苗条绰约地站着,脸蛋微微往上昂着,额前的头发长长的带着弯曲,两条白皙的手臂从窄瘦的衣肩上一直垂下来,眼眸以及腮边的鸭蛋脸上的那条弧线,像极了一个人的样子。

“柳尺尺!”百觅慌忙扭过头从车窗往外看着。

那个女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往另一边站了过去,人群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侧影和脑袋后面扎起来的头发把,从侧影上看,也很像柳尺尺的样子,几乎是完全重合着自己头脑里的那个印象,无论形象和气质上,都是别无二致。

百觅心下又想着,不可能的,柳尺尺在澳大利亚的,她已经打算在那里读大学了,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再说,萧潺说她已经交了男朋友了,那个男生是美术专业生,听说绘画方面很出色,柳尺尺很喜欢他,自己和她已经不是读初中那阵的关系了。

公共汽车又开动了,窗外那个女生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地在暮色里看不到了。

天色太晚了,不方便下车瞧个清楚,或者上去问一下,估计是自己看错了,百觅抓了下脑勺后的头发,转回头在座位上又坐好了。

 

08

 

整套公寓里只住了他们四个男生,洗手盆每人可以占用一个,便池也是每人一个,一起闹肚子也不会挤,对他们真是太优待了。外面厅里的空间也只属于他们四个,里面摆着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现在几乎派不上用场。

唯一不让人满意的,是住在五楼上,上楼要多爬几折的楼梯,稍微气喘吁吁地累一点。

今天中午只有前面两节有课程安排,上完这两节,下面是空堂,没有老师来上课了,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回到宿舍里,百觅和冯栋把从图书馆里借来的电脑书拿了出来,一起钻研着。看了几页内容,百觅站起来伸了个腰,感觉对书上的内容有点厌倦了,现在只有等着吃午饭——碰上这样的时间,到食堂可以早去一会,排队的人少一点。

这时,华夏进了宿舍,在陈为染书桌下面把一只篮球抱了起来,看见翁百觅无聊地站在那儿,叫着他问:

“百觅,会不会打篮球?”

“呃,会一点,打得不好。”翁百觅谦和地回答说。

“会就行,走,一起去打一会儿。”华夏叫着说。

“好吧,”百觅答应着说,说完转头看着冯栋,还在那边埋头K书,他好像有个地方弄不太懂,在那里皱起了眉头,百觅看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叫着他说,“冯栋,别老看书,你也一块去吧~”

“我不会打,你们去吧,我这儿有个问题,给困住了。”冯栋听了,抬起头说。

“回来我陪你一块研究,走吧,也不能老这么坐着。”百觅劝着他说。

“就是的,你这样一直看书对身体不好。”华夏也说。

“那行,跟你们去~”冯栋看着他们两个诚心诚意地奉劝,再拒绝了就是不知好歹了,把书本合上,站起来把椅子推进书桌底下,招呼着跟着他们下去了。

 

走到球场附近,陈为染已经在一支球架下面等着了,刚才他和华夏一块过来,在路上商量好了,他来这里占篮球架,华夏去拿球。

华夏隔老远把球向陈为染抛了过去,陈为染看到,跳起来接住了,拍了两下,顺利地往上投了个篮。

百觅看着他那个熟练的动作,知道他的技术准是过关的。

华夏这边进了场地,把篮板球接住,往三分线外跑了出去,又拍着回来,跑了个三步篮上去,把球稳妥地投进了篮筐。

百觅看他上篮的时候,举着球往篮圈上送,因为手指短一点,手掌抱在篮球上,象块厚饼子似的,不够美观,百觅惋惜地想,如果手指再长一点,就更好看了。

好久没有打篮球了,百觅接到球,拍了几下,试着以前练习过的几个动作,带球转身、背后运球,还可以熟练地做出来,感觉没有完全生疏掉。

华夏看着百觅拍球,好多技术动作都可以做出来,想着他在宿舍谦虚的说辞,评议着说:

“还说自己打得不好,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这些动作我还可以,进攻我就不行了。”百觅还是谦虚着。

“这样你可以打组织后卫,”陈为染听了,随声附和了一句,然后又赞赏地说,“你高中时肯定打过篮球。”

冯栋在一旁看着,他一直不会打篮球,对这些也听不懂,看着三个室友玩得这么熟练,只好怵在一边藏拙了。

“分开打吗?”陈为染问。

“随便打一会吧,冯栋不会玩,咱们带一带他。”华夏说。

“你们打,你们打,我看你们打就行了。”冯栋赶紧退避着说。

“要不对练几个,谁输谁下去,冯栋也参加。”陈为染说。

“好,第一局你和百觅先上,然后到我,再排到冯栋。”华夏马上把顺序先排了出来。

“可以,打一下看。”百觅听了同意着。

“嗯,我跟你们先学学。”冯栋笑着忝列进来。

商量好了,四个人在半个场地上玩起来一对一的对峙比赛。

陈为染和百觅对练了起来,冯栋在旁边默默观看,看着翁百觅拍球的动作,既不夸张也不拘谨,从容而又得体,柔软的手腕牵动着细长的手指把篮球控制得灵活自如,尤其是他动作里的那份优雅,简直无法效仿,真是让人啧啧称赞,冯栋心里又掀起一阵心仪的感觉。

对练了几轮,华夏和陈为染水平好一点,两人在场上的次数比较多,百觅和冯栋基本上是上去一两回合就被击败了下来。

进行了几轮,陈为染再度对阵冯栋,百觅和华夏有点累了,坐在球架后面休息。冯栋表现得很积极,张开胳膊极力地阻拦了上去,陈为染笑了笑,不等他上来近身施展,举着球跳起来,试了一个远投,由于力度用的稍大,角度偏差了一点,篮球撞在篮筐上,一下弹了老高,往球场另一边飞了过去。大家来不及反应,球落在场地上又往界外弹出去,接着骨碌碌地往场外滚出去,一直滚了很远。

华夏看到,慌忙叫着旁边球场上的同学拦一下,可那边没等反应过来,球已经跑出了篮球场,滚到了网球场的铁丝网那边去了。

一下隔了那么远距离,华夏几个人腿上都累了,心里没有意意过去拣回来。冯栋看着他们松懈的样子,却逞着自己有体力,很来劲地往那边一路跑了过去。

过了一阵,冯栋跑到网球场那边,把球拣起来拍着跑了过来。

几个人在这边远远地看着,很为冯栋奋勇的精神鼓舞着。

冯栋也像受到了激励似的,兴奋地往篮球上拍了,拍了没几下,由于掌握不到要领,马上就出现了状况,那只球越拍弹得越高,冯栋渐渐地追不上拍不到了。

冯栋又跑了几步,那只球已经弹过他的头顶了,他需要跳跃起来才能按到它。

不过冯栋还是一心地要拍到它,不停地追着跳跃着。

球越弹越高,落地也越快,冯栋本来个子就矮,越发地跳不起那么高,伸着手也拍不到它了。

大概是和那只球卯上了,冯栋依然不放弃,努力地追着,瞅准了往球上用力拍。

结果跑到隔壁第二个球场,球已经弹得比冯栋二三个还高了。

百觅、华夏和陈为染一起往那边看着,看着冯栋慌张忙乱的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球捡了回来,几个人又对练了几局。

华夏出了一身汗,发觉肚子有点饿了,叫着他们说:

“回去吧?该吃饭了~”

“好,走吧,快没力气了。”百觅疲累地答应着。

冯栋和陈为染松懈地垂着胳膊,从球架后面收拾了衣服,抱起那只篮球,跟着百觅和华夏往宿舍那边逶迤地走了回去。

 

09

 

进了公寓入口,沿着几折楼梯接二连三往上爬着,爬到了最后一折,一阵电话铃的响声忽然从公寓门缝里急促地传了出来。

“找谁的电话~”冯栋很想冲上去在响断前接起来,可是两腿酸重,有点不愿意跑了。

“球拿着,我去接~”

陈为染的体力还够用,把球交给冯栋,抢过去几步蹿上了楼梯,拿钥匙打开外门,飞快地冲了进去。

电话铃又响起了一声,陈为染已经打开门进去,从墙壁上把电话机话柄摘了下来。

“你好,请问找谁?”陈为染喘了口气问。

“你好,我想找一下翁百觅~”

电话那头一个女生细细的声音轻轻地说。

“哦,你稍等一会,他马上上来了,”华夏听着是个女生,讨好地回答着,转头穿过宿舍外门冲楼梯道里喊着,“翁百觅,快上来,找你的!”

“哦,收到!”

百觅听到,还差几步楼梯,赶忙一步跨了上去,往宿舍里冲了进去。

 “翁百觅,国庆节要放假了,你还回家吗?”

苏小芹打过来的,柔怯的声音在电话那边轻轻地问。

“我刚来了没几天,不回去了,”百觅告诉她说,又说,“过段时间再说~”

“那你想不想家?”苏小芹问他。

“有点想家,不过我高中时都习惯过来了,没那么严重了。”

“现在离开家那么远了,忽然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故乡~”苏小芹用带着点忧伤的语气感叹说。

“嗯,对啊,我在你们那儿上高中,我那时候就知道什么是故乡了。”百觅听了,笑着跟她说。

“你那不算,你家那个市和我们都挨着,讲话口音都差不多,你刚去的时候我都听不出来你是那边省里的人。”苏小芹听百觅这样说,不同意地一连否定着。

“是吧,”百觅听着笑了笑,又问她,“那你国庆节回不回家?”

“我回家路太远了,坐火车要一天一夜,还没有直达的,要中途换乘。”苏小芹叫苦不迭地说。

“哦,那就不要了,”百觅听说坐那么长时间,知道挺累人的,劝着她说,“那你还是到放寒假了,时间多一点再回家吧。”

“嗯,”苏小芹答应着,又说,“你如果也不回家,那几天到网吧里陪我聊聊天,我在这边挺无聊的~”

“好吧,可以的,”百觅听着她挺孤单的,信口答应着说,“到时候我陪你上网聊天。”

“说话算话,这样了,再见。”苏小芹高兴地说,说完把电话挂上了。

百觅已经来不及说什么,把电话挂回到墙上。对于苏小芹,他心里隐隐地还是有那么一丝关心和牵挂,这种感觉仍然像上高二的那段时间,有几次周末回家,在院子里的那几个傍晚,很确切地对苏小芹产生过的那种思念。

“百觅,走了,去吃饭了。” 陈为染在门口叫着。

“好,就来了。”

百觅回过神来,赶紧答应着。

 

10

 

百觅新买的磁带上,滨崎步和布兰妮的几首歌曲这几天一直在听,差不多已经会唱了。百觅在宿舍里时不时地哼一两句出来,似在不经意之间,却是惟妙惟肖。——他模仿着在唱,声音和磁带里大略相似。

冯栋和华夏他们在旁边听着,由衷地点着头,对百觅在唱歌这方面的表现,洗耳恭听,默默称许。

百觅和宿舍里同伴朝夕相处着,感觉着大家越来越亲近了,彼此之间越来越了解,在一起生活每天可以产生许多快乐。

吃过午饭回来上着楼梯,下面楼层一间宿舍里传来一阵打扑克的声音,扑克牌摔到桌板上的声音,出牌时的报数声,吵杂着听着非常热闹,百觅放慢了脚步,想着打扑克这件事情,好久没有做了,以前在游泳池里和李趋、小肯和秦媛在一起玩扑克,那样的时刻又一阵让人想念。家乡那边的那种扑克牌的玩法,不知道冯栋、陈为染他们懂不懂,百觅心里盘算着。

高中同学得到联系电话的,还在打电话过来,只是不如前几个星期那么频繁了。

欢乐的记忆都还在心中存留着,可高中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似乎要和新认识的伙伴们开始一场新的生活。

 

00

 

国庆节到了,下了场小雨。

天气变得凉了,只穿一条薄裤腿上有了点凉,百觅把秋裤找出来穿上了。

百觅发觉这里的秋天,比家里要凉一点。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百觅有些百无聊赖的,叫着他们问:

“你们想打一会儿牌吗?”

“好啊!正无聊呢!”华夏听了响应着说。

“我以为你不愿意玩呢~”陈为染听百觅这么说,心里开释起来,看着百觅整天孤高自傲的样子,以为他不愿意和他们玩扑克浪费时间的。

“那我去买扑克!”华夏自告奋勇地说。

“先说玩什么?”陈为染问。

“升级会不会打?”百觅提议说。

“会打,不知道和你们的打法(规则)是不是一样。”冯栋说。

“就是常规打法,2、3、5常主,主5最大。”华夏说。

百觅听着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对那个称呼有点不接受,提出了点异议说:

“你们说主5呃,我们那儿说正5。”

“都一样,就那个意思。”华夏笑了笑、不在乎地说。

“大小鬼头不是最大的?”冯栋疑惑地问,进尔阐述着说,“我们那儿大小鬼头最大,出对子要跟最大的牌。”

“不是,你说的那种叫‘刮风’吧,那个不好玩,我们还是玩2、3、5常主,司令在5下面,第二大。”华夏向冯栋争议说。

“我们那里管你说的叫正副司令。”百觅又更正着冯栋的称谓。

“这个没什么,意思能明白~”陈为染理解地说。

“行吧,我打得不太好,” 百觅笑着跟他们说,语气上还是谦和着,“大家一块玩一会看吧。”

“那打几张底的?”冯栋又问。

 “打八张底的,带连对。”陈为染说。

“好的,我在家和他们也是玩这种的。”百觅听了赞同地说。

“什么是连对?”冯栋又有些不明白。

 “连对就是拖拉车,7788,JJQQ这样的,三联、四联也可以,只要同花色,可以一次出。” 华夏告诉他说。

“哦,我们那儿说姊妹对儿~”冯栋一下明白了过来,答应着说,“好,我跟你们学着玩。” 冯栋少数服从多数,愿意依照他们的玩法(规则)。

“好的,那就这样,我去买牌了。”华夏拿起雨伞,开门出去了。

 

外面厅里那张米黄色的长桌,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华夏买了扑克牌回来,大家搬了书桌椅在那边围了起来。

“怎么分对家?” 百觅问。

“抽牌吧,抽到同色的对坐。” 陈为染建议说。

“那好,两张黑桃、两张方片,抽到一样花色的坐对家呵~”华夏把扑克牌拆开,找出四张牌,两种花色,亮出来给大家看了一下,然后扣过去,在桌子上插混着洗了起来。

“谁先摸?”冯栋等华夏停下手,向他们问。

“随便吧。”百觅说着,伸手往四张牌里胡乱摸了一张。

华夏和冯栋接着都往手里摸了一张,剩下一张算陈为染的。

花色翻了出来,陈为染和百觅对家,冯栋和华夏搭档。

“好吧,开始摸牌吧。”华夏已经把另一副扑克拆开了,把抽签的四张牌塞了回去,混着抽签的四张牌洗好,位置换了过去,把两副牌摆放好了。

陈为染切了牌,四个人轮换着往手里摸了起来。

第一局华夏和冯栋抢到了庄家,两人商议了一下,华夏负责来揭底、贴底牌。

冯栋看着手里的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愿意抢这个头风,华夏踊跃一点,只要允许他贴底牌他就来揭底,一个勇于担当,一个害怕得咎,俩人性格上有一种默契。

玩了一局,冯栋慢慢习惯了这种玩法(规则),佩服的说:

“这种玩法好,比以前玩的有意思。”

“打那种四张底牌的,很容易上台,不好玩。”陈为染说。

“这种玩法连对出得多,容易甩牌。”百觅也说。

“对!如果出现个拖拉机甩牌揭底,太壮观了!”华夏双手赞成着说。

四个人对这个规则都表示满意,一种志同道合的满意。

这一局陈为染和百觅得了60分,没能争得上台,还是冯栋和华夏坐庄家。

玩到第二局,百觅发现,陈为染打这种牌脑筋很好用,记忆力有够好,四种花色各出了什么牌大体上都会记下来,谁手上大约有什么牌,他会有个推测,水准要比自己更胜一筹。

华夏和冯栋的脑壳也是不赖的,不过在这种牌上,两人的水准要比百觅弱一个层次,至少比陈为染弱一个层次。

这一局牌面上占优势,加上策略得当,百觅和陈为染顺利地坐上了庄家。

又一局摸起牌来,百觅和陈为染看着各自手里的牌面上的情况,协商定夺着,互相推让。百觅贴底牌有一定的预测力,会把可能出情况的牌藏进底牌里,趋利避害。陈为染贴底牌,则估算整局分数的得失,权衡着往底牌里隐藏分数。各有利弊。

另一方面,在陈为染贴下底牌,开始出牌的时候,百觅瞧出端倪,知道怎么配合着和陈为染出牌,每每百觅打出一张牌,中了陈为染下怀,陈为染马上赞扬地叫上一声:

“好牌!”

所以,百觅和陈为染配合起来感觉比较到位。

冯栋和华夏也欣赏他们之间的这种配合,愿意跟着他们多多切磋、长进一些。

四个人欢乐地玩着,不知不觉吃晚饭的时间过去了一大半,百觅和陈为染打到了Q,华夏和冯栋这一边打到J(勾枪)。

“好,以后我们打牌,我就和冯栋坐对家,你和陈为染一家,不换了。”华夏想好主意,坚定地说。

“嗯,好说!”冯栋也同意着,同一水平上的人更愿意合作,彼此之间没有高下相冲的倾轧感,关系融洽一点。

“好,同意!同意!”百觅和陈为染惺惺相惜地赞成着。

四个人就这样敲定了下来,下次和以后,打升级就一直按照现在的座次进行,不再更换了。

欢乐地消遣了一番时光之后,几个人收拾着,一起到餐厅去了。

 

00

 

从学校北门出去,隔一条宽马路,北面有几条小街,随着学校的兴建,各种商铺和门店慢慢开了出来。几条街道都是短短的,看着几步就可以走过去,店铺前面种了两排垂柳树,枝干被锯的短短的,差不多在树杈分开后二三米的地方直接锯断了,整棵树上没有多余的小树枝,从几根又粗又壮的树杈上,飘扯下几绺细弱的柳条来。这种修剪有着粗略、简明的感觉,不过好像又像少了一些过渡,从树干直接到了柳条,显得不自然,有点唐突。店铺中有好几家是网吧,规模都不算大,十几台二十台电脑,网速也一般。

因为答应了苏小芹到网上找她聊天,下午的时候,百觅叫着陈为染和华夏他们,到了学校北边的这条街上来。

进了网吧,几个人找了四台互相挨着的电脑坐了下来。

百觅刚登上自己的QQ,一阵“嘀嘀嘀嘀”的声音从耳麦里响了起来,百觅往闪动的头像上点开了去看——

 “翁百觅,最近怎么样,在那边谈没谈女朋友~?

百觅看着那个昵称,是秦媛的号码,没想到在QQ上碰到了她。她的头像一直没换,依然是扎着长长的马尾辫的红色头发红色上衣的女孩,还是一起上高中的时候,百觅把她加在了好友栏里,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百觅心里一阵高兴,往聊天框里的打字回给她说:

哦,秦媛啊,你好!

“嗯,你的情况我都听李趋说了~

秦媛又打字过来,她打字的速度好像挺快的。

 “是么,我和李趋通过几次电话,……”

百觅打字慢一点,为了不拖延时间,打完这一行,赶紧敲着键盘又打出一行字问她——

“你现在学习什么系?

生物系。

秦媛简单地回了过来。

 “哦,那好啊,以后我碰到什么不认识的植物,可以问你了!

百觅高兴地说。

可以,就算我不知道,我可以去问我们系里的教授。

秦媛也答应着。

对了咱们老校园里,图书馆院子里那棵很大的树,春天的时候吊着一串串东西的,那棵树叫什么名字,你现在知道了么?

百觅突然想了起来,一口气敲了很长的一段字出来,因为好几处需要翻页选字,这一行字打出来,颇费手脚。

 “那个叫枫杨,也叫蜈蚣柳。

      秦媛回答百觅说。

“哦,那就叫蜈蚣柳吧,我感觉这个名字好听。”

百觅带着一种获得了知识的快乐给秦媛打字说。

“嗯。”

秦媛简单地回应着。

两人正聊着,好友栏里苏小芹头像闪动,发过一行字来问道。

在什么地方?”

她用的头像是一个扎着红头巾的可爱的大眼睛女孩。

“在学校外面的网吧。”

百觅赶紧回了她一句。

翁百觅,你在那边怎么打算,念完四年科班接着读研究生么?”

苏小芹又敲了一行字过来。

 “在那边学校有没有碰到喜欢的女生,追上了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秦媛在那边又打过一行字过来。

现在还没有,等遇到了再说。

百觅先跟秦媛打字应付着说,同时和两个人聊天,打字的速度真有点跟不上了。

加上这样和两个人一起聊,头绪都有点聊乱了,百觅很想陪苏小芹专心地聊一会,于是又打字跟秦媛说:

我这边碰到个朋友,他要问我一点事情,我一会找你聊,不好意思。

然后又给苏小芹打字说:

“看看再说吧,也不想一直上学。”

 “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先忙吧,我们下次再聊。

秦媛那边回了一行字过来。

这样可以摆脱一个了,百觅松了口气,打字道别着说:

好的,下次聊,88.”

“88.”

秦媛离开了。

只有一个苏小芹了,百觅可以专心地陪聊一会了。

“你毕了业想回家吗?”

苏小芹又问。

 “我一定回家的,你呢?”

 “我毕了业估计去做导游,或者去酒店做大堂副理之类的。”

苏小芹又告诉他。

“我回去开个酒店,你给我做经理好了~

百觅听她这样讲,开玩笑地说。

“好啊,你如果真的回家开个酒店,到时候我可以考虑。”

过了一阵,苏小芹沉吟着又打过一行字过来:

“最近很想念你。”

百觅明白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打字过去说:

 “其实,我没什么好想念的

苏小芹看了这一行字,沉默下去不再说话了。

 “翁百觅,打几局CS吧?” 华夏在那边号召着说。

“嗯,好,”百觅听到,转头答应着,然后跟苏小芹敲字过去讲——

“他们叫我玩一会游戏,下次再和你聊,放假回家,我去找李趋他们,叫你一起吃饭。”

等了一阵,苏小芹回了条信息过来:

“好的,你玩吧,别太晚回去,我找个电影看。”

“嗯,知道,88.”

“88.”

陈为染那边已经建立服务器,选好了地图,游戏就要开始了,百觅关上聊天软件,赶快加入了他们。

手枪声、机枪声、狙击步枪,烟雾弹,手雷,夹杂着各种英文发音的叫喊,战斗激烈地开展起来。

这种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很容易上手,玩起来生死角逐刺激得叫人兴奋,陈为染添加了几名电脑角色,四个人站在同一战线上并肩作战,同心协力地向对方包抄着战斗了起来。

百觅暂时忘掉了刚才QQ聊天上的一些事情,开心地跟他们较量了起来。

 

00

 

校园里又下了场小雨,天气更凉了。

百觅把棉被取出来扔到床上,攀着竖梯爬到了床上。

皮肤贴到棉被里上,一阵滑腻、温凉的感觉袭上身来,百觅感觉到一阵美好。

百觅突然发觉,自己很喜欢这里的秋天。

 

“百觅,晚上再睡,起来打一会牌吧?”

陈为染提了壶开水进了宿舍,看着华夏和冯栋坐在书桌前,百觅搭着被子躺在床上,把暖壶放下叫着他说。

“对啊,继续‘升级’,别睡了。”华夏听了,马上赞成说。

“冯栋想不想玩?”百觅翻身往床下看着说。

“来啊,看这回谁能赢。”冯栋提起了兴致说。

“好的,那我不睡了。”

百觅答应着,从床上爬了下来。

几个人在客厅的餐桌上,按照上次商量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陈为染切开牌,华夏开始摸牌,百觅和冯栋陆续伸手,大家又从头玩起了这个游戏。

摸起牌来,百觅胸口上忽然一阵刺痒,手指伸进去挠了几下,感觉好像需要洗个澡了。

现在天冷起来了,宿舍里不能冲凉了,需要到外面找一家浴池,百觅很想泡个热水澡,洗一洗搓一搓,在更衣床上睡一会儿。

“明天你们谁去洗澡,一块去?”百觅问他们说。

“你忘了,明天和文学院那边踢比赛,我和陈为染要去做替补。”华夏出了张牌,提醒着他说。

“他们要我跟着去助阵,你去不去?”冯栋抽出一张牌,问百觅说。

 “身上痒得象针扎一样,不洗不行了,我就不过去了,我对足球一点也不懂。”百觅出了张牌说。

“好吧,你去洗澡吧,我们也不一定上场,有冯栋跟着就行了,下次洗澡陪你一块去。”陈为染说。

“好的,有时间可以跟你们去踢一会儿球。”百觅看着他们对足球这么感兴趣,迎合着他们的喜好说。

“好!”冯栋也投合着,他其实对篮球和足球兴趣都不大,只是对于现在打着的“升级”这种牌非常喜欢,然后又说,“现在集中精力打牌!”

“你们看,这牌你们要下台了~”陈为染看着一连出了好几轮牌分数牌没有出现几张,估算着形势,大胆地预测着说。

“我不信~”华夏反对着他那个笃定的口气。

牌局结束,华夏他们真的下台了。

讲出的话很快应验了,华夏对于陈为染打这种牌的水平,又一次五体投地的钦佩了起来,由衷地称赞着说:

“你真神了!”

 

00

 

第二天一早,百觅起了床,发觉身上痒得厉害,迫切地需要洗个澡了。

市区哪里有卫生条件好一点、价格又不太高的浴池呢?刚来到这里,有点摸不清楚。陈为染他们也刚来,肯定也弄不清楚。

有了,坐上车,路上看到哪儿有浴池就在哪儿下,简单!

百觅想好,收拾了背包,沿着校园公路往学校门口走了出去。

 

105路开过来,靠近站台停了下来。

赶上周末,坐车的人很多,百觅挤上去,抢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车辆行驶起来,拥挤的车厢里车顶音箱不停地在报出站名,在百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看还是大城市文明,家里的公交车上还没有这套报站系统。

车在路上开着,百觅对着两边车窗,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尽快找到一家浴池。

过了一阵,汽车缓慢地从拉杆桥上开过了一条河流,转弯往东行驶过去,经过一个路口,又转弯往南行进,百觅向车窗外看着,这条街上很繁华,前面有一片很大的菜市场,入口处的一家商铺,在一个很大的铁盆摆着一堆烧鸡,摊板上还有牛肉、扒蹄什么的,百觅盯着看着,有点嘴馋起来。

过了菜市场,百觅转过脸往右手边看,在一排门店之间,有个没有装门的过洞,过洞上面竖着一块很大的灯箱招牌,红色的大字自上而下写着“新华浴池”。

这儿有一家,找到了!

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百觅拿了背包,等车在前面站台停下,赶紧从后门下了车。

往回走了一段距离,找到朝里面走了进去。

门洞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竟然是个很大网球场,高高的绿色铁丝网围着一片场地,百觅又看了看,一块画着箭头的指示牌挂在铁丝网上,上面写着:“浴池往南。”

看来以前这里并不是浴池,是后来改造的。

沿着网墙边上的一条小走道,百觅再往里走,南面有个小房子,入口处用保暖帘遮着,旁边有个售票口。

果然有个浴池。

百觅走到售票口,往里面打着招呼询问票价,里面用方言回答说:

“八块。”

百觅递了一张10元的进去,里面又用方言问:

“洗头膏,浴巾要不要?”

“不要。”百觅说。

里面找了钱,随手撒了张浴票递了出来。

百觅拿了票,往东边入口掀开帆布保暖帘,往里走进了男池。

更衣室与高中时常去的浴池差不多,通铺床,墙壁上钉着木箱,不同的是,高中时常去的一家是浅黄色的衣箱印着红色的号码,这里箱子全都刷着绿漆,上面印着白色的号码,还有就是,这里是四只箱子堆叠成田字,挂在两个床位上面,不是一人一床的格局。

床台下面砌着个方洞,放鞋子用的,这个和高中时那家倒是算一样的。

更衣室里有股污浊的闷气,不知道是客人衣服上的,还是鞋垫或袜子上的,呼吸着让人不能恭维。

百觅脱了衣服,和背包一起放进橱子里,拿了洗发水、肥皂、毛巾,把衣箱锁好了,拿了钥匙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里面人不多,有几个中年人在浴池里泡着,撩水浇在胳膊上,排气扇嗡嗡地转着,听不清他们之间在聊着什么。

下进水池里泡了一会,百觅挺出身来,坐在池台上,撩水浇着小腿。

一个中年人看着这么一个俊朗的孩子默默地坐在那里,身骨好像还没有生长得很结实,关怀而又爱惜地问他:

“小伙子,多大了,有20多岁了吗?”

百觅听着问话里关爱的语气,看着那位大叔礼貌地把自己现有的年龄如实地禀告着说:

“19。”

“哦。”大叔脸上开朗地笑了起来。

20岁,没想到自己已经可以看出这么多年庚了,百觅又撩水往身上浇着,在池台上躺了下去,心里想着,如果大叔以为自己才16、7岁就好了,真的还不愿意这么快长大。

在池台上躺了一阵,百觅坐了起来,往地下趿了拖鞋,到淋浴下面去洗了头发,然后手上套上搓澡巾,从头到脚搓洗皮肤上的角质。

搓洗了一阵,最后脊背上没有人给搓一下,百觅只能反着手腕,勉强把够得着的地方搓了搓。

冲了冲,抹了遍肥皂,再搓一遍,冲洗干净,百觅拿毛巾擦了擦,踢拉着拖鞋,从浴室里走了出去。

回到更衣室,坐到床上,拧开带来的可乐,仰起脖子喝了两口。

洗澡的时候泡的时间长了,百觅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盖里面,有一层模糊着的东西,百觅把可乐瓶放下,用指甲把里面那一层东西仔细地刮着。

轮换着全部刮干净了,百觅翻过手背来看着,长出指尖的指甲盖里,映着光,竟然象毛玻璃一样,几乎是透明的。真的有点奇怪,现在自己的指甲盖可以是透明的了,百觅反复看着、不太理解地想着。

口也不渴了,百觅锁好橱门,在箱子下面的床位上拉了条毛毯,搭在肚皮上躺了下来。

闭着眼睛遐想了一阵,迷糊着要睡着的时候,旁边一只脚忽然踩在他脑袋附近,带着股脚臭气,好像要从自己头上跨过去似的,百觅睁开眼,看着那人赤裸地站立着,正伸起胳膊拿钥匙开上面的一只橱子。

这样真心睡不下去了,百觅赶紧坐了起来。

头发还没晾干,更衣室的浊闷的空气嗅着,越发让人不能忍受。

百觅不打算再睡了,站起来穿上了衣服。

把衣橱里的东西收拾起来,装进背包,穿好了鞋袜,下了床,从浴池里走了出去。

洗过澡不能安心地睡上一会,这种浴池,以后恐怕不会再来了,百觅在心里思量着。

 

对面就是那片菜市场,百觅迈步往那边走了进去。

很大的一片菜市场,里面划分着好多区域,横竖好多条巷子,两边是门头房,中间罩着绿色的玻璃瓦棚,猪牛羊肉,鸡鸭鱼虾,熟食海鲜,粮油蔬菜,以及各种调味料,什么都有,宴席上碰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能看到,百觅留意到,一个摊位上摆着一个外面是一层泥巴,泥巴下面用荷叶包裹着的那种叫花鸡,这里的食物应该能够让整座城市的人吃上一天了,真是大开眼界,百觅从一条熟食巷子往南走过去,一边看着嘴里忍不住吞了些口水下去。

从菜市场走出去,前面是一条东西方向的大街上,街上有家很大的医院,入口上面就是一座窗户很多的很高的大楼,再往前有座商场,街的南面大型的酒店和饭铺开得比较多,全牛馆,烧烤店,面馆,还有几家书店和音像店,一派繁荣的景象。

百觅看着那家烧烤店,喷绘的大幅招牌上蓝色的背景上画着红色的火焰符号,旁边有两行看不懂的伊斯兰文字,看来是一家清真烧烤店。

医院门口就是回学校的公交车站台,在这里玩一会再回去吧,把这里熟悉一下,百觅在那家清真店里吃了点烤串,背着背包往商场里面走了进去。

顺着几道手扶电梯,百觅一层一层往上浏览着,最引人注目的是电梯旁的玻璃橱柜里,密封着几件奢侈品,象牙筷、景泰蓝、玉貔貅,价格都在几万以上,很容易激起人物质欲望上的一种奢求,或许有一天,自己可以全部拥有这些东西,百觅又一阵美美的幻想着。走到最上面一层,吵杂声多了起来,这里布置着一片很大的电玩区,摆了好多大型的街机,百觅走进去看着,发现了以前经常和小肯一块玩的“新快三”,好长时间没有玩这个游戏了!百觅欣喜若狂,赶紧去服务台买了游戏币,去那台游戏机前面坐了下来。

几个关口和需要防范的细节,百觅清晰地记得,这个游戏玩起来驾轻就熟,三下五除二,一条生命轻松地把前四关打了过去。

只是,往后的几关,自己一个人去闯没多少把握了。

如果小肯在就好了!百觅又想起了以前的好朋友。

冲到哪儿是哪儿,搞不好可以把第七关的那对幻影打过去。

百觅继续在游戏机上玩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游戏让百觅情有独钟,他一心地想要玩得达到小肯的那种水平上。

第五关、第六关过去,终于挺进第七关了!

游戏币只剩下了一枚,除非运气很好,不然很难闯关了。

一路拼杀,进入关口,终于见到了最难对付的两只幻影,百觅手心里出了汗,情绪高度紧张了起来。

两只细瘦的幻影还是像以前一样狡猾凌厉,飞纵跳跃,踩着缭乱的迷踪步,冷不防甩出一只回旋镖,节奏和速度配合得紧密无比,百觅频频招架不住,很快的,两条生命值断送了进去。

没币了~

好吧,也该回去了,百觅揉了下眼睛,从荧光屏前面站了起来。

背起了背包,从电玩区走出去,意犹未尽地从手扶梯上一层一层降落下来。

从商场门口出来,百觅看着外面大街上,华灯初放,倏忽之间,夜幕快要降临了,街上人影稀少,只顾着玩游戏,自己竟然忘了时间了。

百觅匆忙地往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上走了过去。

站台上一片昏暗模糊,不像白天那样,站着好多等车的人,只有一个姑娘,穿着件深兰色风衣,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戴着个雪白的口罩,好像也是在等公交车的。

百觅看着她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一些,走过去试探着问:

“姐姐,你也在等车吗?”

“嗯,是的,好像已经停运了,我等好一会了。”

这下坏了,打车回去费用太高了,百觅顿了下脚跟,又向那个大女生询问说:

“我回XX大学新校,你去哪里?”

“呵,我也是回新校。”那个女生回答说。

“那我们一起拼车回去吧,这样可以节省一点。” 百觅听了征询着说。

“也只能这样了,我看公交车是等不上了。”那个姑娘在口罩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正说着,一辆“嘣嘣嘣”响着的摩托三轮车靠近他们停了过来,司机探出头来问他们:

“你们两个去哪里?”

“我们去新校,要多少钱?”百觅问他 。

司机在驾驶室里伸了下腿,打量着他们两个说:

“哟,那边挺远的,你们坐出租车回去最少要60块。”

“你给算便宜点,坐你这车回去。”百觅听了,笑着跟他讲。

“这样吧,40块,送你们两个。”司机装作让利地说。

“你要的太多了吧,20可以了,我们身上剩下的钱不多了。”百觅跟他砍价说。

“那也太少了,再多给些。”司机说。

“我们坐公交车回去只要2块钱,你就帮帮忙了,不然我们一起走回去也回去了。”百觅跟司机大哥较量着心理,然后转头跟那位大女生说,“不用怕,如果真叫不到车,我陪你一起走路回去。”

“好,上车吧,看你这小孩挺会砍价的。”司机怕丢了生意,笑着向他们点头说。

那个大女生听着价格商量妥当了,没说什么,等司机把后面的门拉开,笑了一下,收了收风衣下摆,抬腿坐进了车里。

百觅把背包卸下肩膀,侧身坐上去,挨着坐到了大女生旁边。

司机关好门,回去坐到驾驶椅上,拧了下油门,带着他们向前疾驶了过去。

马达把车篷震得“嗡嗡”响,链条在后轴上与齿轮的啮合声从车底传上来,硬朗的减震里传递着一种频密的颠簸,驾驶员的脑勺后面,开了一个书本大的小窗,外面遮着块帆布,现在车速很快,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百觅耳朵和脸颊上很不舒服,百觅伸起胳膊,用袖子把那个风口挡了起来。

风不再吹进来了,那个女生飘起来的发丝慢慢垂了下来,百觅看着她戴着白色口罩遮掩着的脸庞上,有一对美丽的眼眸,眼神里平静,忍不住开口试着问她说:

“你是哪个系的,今年大几?”

“外文系,大四,你呢?”那个女生回答着,看着百觅用衣袖给自己挡着风,欣然地说。

“哦,我刚入校,在商学院工商管理系。”百觅说。

“哦,你是新生。”那个女生点点头。

“嗯,那这么说你是学姐了,以后碰到有外语方面的问题,可以找你去问了~”

“可以的,嗯嗯。”那个女生听他这么说,欢快地答应着。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外语系大四几班?如果我真碰上了问题,真的找你问一下。”百觅很想以后能找到她。

“中文系大四6班,我叫楚妍婷。”那个女生坦然地拨了下耳边的头发说。

百觅看着身边的这个大女生,她身上透露出一些质朴的、雅丽的东西,雪白的口罩让她在一种掩盖之下显得玉洁冰清,不知道她的白口罩摘下来,脸颊和颌骨上是什么样子的,百觅不断地心仪着。

在摩托三轮的聒噪里奔波了二三十分钟,夜色里渐渐看到学校里窗口里的盏盏灯光了。

“我把你们送到南门,那边路近一点,我回去方便点,可以吧?”司机慢下车速,从那扇小窗口向后问他们。

“可以,只要到学校就可以。”百觅坦率地答应说。

摩托车又开了一阵,在路边停下了。

“好了,到站了!”司机从驾驶室出来,走到后面拉开门说。

“嗯,谢谢你。”百觅下了车,把背包背了起来。

楚妍婷弯着腰,一只手拢着披垂下来的头发,当心地走了下来。

 “学姐,你不用付了,我全部付上好了。” 百觅掏出20元钱来,递给司机,转头向身边的大女生说。

“还是一人付一半吧,这个你拿着。”楚妍婷赶紧从钱包里掏出10元钱,塞到了百觅手里说。

“好吧。”百觅看着她坚持着,没有再推托,接过来装进了裤兜里。

“好了,你们赶紧进学校去吧,天黑了,下次碰到你们再拉你们,我走了~”

司机上了车,转回头去,轰隆隆地开走了。

百觅和楚妍婷互相看了看,想着刚才一起乘车这段经历,脸上挂着笑意,在秋风夜幕里并肩往学校门口走了过去。

“我叫翁百觅,在工商系2班。”百觅明确地告诉她说。

“嗯,我记住了。”楚妍婷听着他孩子气的声音,点点头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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